人稍微少一些的时候,向辉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下来,一看着贺璟,扬了扬手:“嘛呢老贺,站岗呢?”
同行四个人,张牙舞爪地横在楼梯上挡住了一排,其他三个人也点了点头,放慢了速度等俩人说话。
贺璟回敬:“你每天这时候不应该变身恶犬吗?”
向辉打了个响指,洋洋得意:“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兄弟,爷可是有体育生罩着的,区区鸡腿儿,手到擒来!”
“吃你的鸡腿儿去吧。”
向辉笑嘻嘻:“呦,这搂着谁呢老贺,哪班的,让爸爸看看,给你把把关~”
宋玉在贺璟身后,闻言眼皮一跳。贺璟下意识回头看了宋玉一眼,心道不好,往旁边让出一块儿来,“别乱说话。”
向辉看清楚人,恍然大悟:“哦,宋玉啊。”他往下走了几级,另外三个男生也走了几级,他还是没明白:“你们俩跟这儿开什么会呢?”
贺璟怕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撵他走:“走你的吧,别挡着后面人的道儿。”
向辉仍对学霸存有一丝敬畏,点点头,老实地走了两步,回头问:“一起?”
贺璟就差上脚踹他走:“快滚。”
向辉一边嘟囔着“不领情呢还”,和几个男生一起走了。
楼梯间的人越来越少,站里面的人动了动,贺璟低头问:“走吗?”
宋玉才想着和贺璟划清界限,不到一天,又得人帮忙,到嘴边儿的拒绝的话难以说出,只好沉闷地点点头:“嗯。”
贺璟站到一边,宋玉尽量不显露腰间有伤,像平常那样下楼,等他走了几级,贺璟绕到他旁边,并未说什么,却像是刚刚抓住刘全的手那样,随时准备好帮忙。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隔着将近三百米长的甬路,能看见食堂前面有人进进出出,聚了一大堆人,等他们慢吞吞地走到食堂,别说鸡腿儿了,黄花菜都该凉了。
宋玉感觉又麻烦了贺璟,这时候再说什么先走全是马后炮,半是紧张半是愧疚地忽视后腰上的牵痛,加快脚步。
贺璟侧头看到他紧抿的嘴唇,轻拉了一下他的校服,“不用走那么快。”
宋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默然无声了几秒,忽然低声说:“刚才,谢谢你。”
这次贺璟不再说“怎么谢”之类的话了,轻轻说了一句“没事”,就此掀过。
他揭得云淡风轻,宋玉却不能安然受之。算上寒假时的,贺璟已经帮了他太多次,他担心贺璟认为他只接受别人的好却不回报,又一时难以做出保证能够补偿什么,只能在心里再记下一笔。
他心里已经有很多账。
沉默了十几秒,贺璟清了清嗓子,说:“昨天的事儿,我说着玩儿的,你别放在心上。”
“嗯。”说不上失落,宋玉早就想到贺璟可能只是觉得有意思,故意调侃他,所以应得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贺璟:“那你别躲我了。”
这一句宛如炸弹炸在宋玉耳边,身上瞬间紧绷。
宋玉:“……”
贺璟看他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但还是一条一条地揭穿他:“放学跑那么快,早上又来那么晚,下课也不在座位上坐着了。”
宋玉:“……”
贺璟和他商量:“怎么样?”
实在不怎么样。自从寒假开始,他面对贺璟时总是陷入两难之中,理智告诉他与贺璟相差太远,交集越少越好,情感……姑且说是情感吧,他却忍不住想要靠近。
每一次接受了贺璟对他的好,一边感觉到窃喜,一边晃晃而不可终日。每一次不接受贺璟的好,一边给自己鼓气做得很好,一边心里泛起酸涩的失落。
前狼后虎,进退维谷,怎么也不能好受。
正当宋玉不知道怎么回答之际,后面有个人惊喜地喊了一声:“贺璟!”
贺璟还在等宋玉的答复,宋玉却先他一步回头,来人看见他,一愣:“宋玉?”
这男生是高一一起参加物理竞赛时竞赛班的同学,当时和贺璟同桌,学习也不错,偏科严重,理科总是接近满分,文科却一塌糊涂,没能进加强班和小班。他所在的班级和贺璟不在同一层楼,平时也不常遇到,显然是想新学期叙叙旧。
“哦,对对对,你们俩现在一班了是吧。”
宋玉和他只是认识,点了点头,顺势说:“你们聊,我先走了。”然后光明正大地临阵脱逃。
仿佛身后有饿狼追赶,他走得很快,干脆从甬路上右拐,直穿塑胶操场进入食堂。
溜得还挺快。贺璟看着宋玉的背影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回身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哦……在二十四班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大神云集,高手如云?”
“上个学怎么到你这儿成武侠小说了?”
“哎你还别说,我最近真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太短了,为自己的短感到羞愧,马上长了,下周一入V,当天万字章,以后每天大概都有3000+
第33章 兄弟
躲避被贺璟看破,宋玉索性破罐子破摔,午休时间在操场上找了个地儿背单词,好巧不巧,又坐到了篮球场边。
十六个篮筐,都是打的半场,五六个人占一个,篮球拍地声毫无节奏地接连响起,眼前掠过一个人,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和贺璟极其相像,身上像是带着磁石,把宋玉的视线从单词本中拉扯出来黏在他身上,他穿着白衣服,纤尘不染,在球场上驰骋,一个跃起,橙色的球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无声地穿过了篮筐。
“卧槽,牛逼啊!”
“见笑了,基本操作。”
“装得过分了啊兄弟,再来!我就不信防不住你!”
投了篮的人落地缓跑了几步,转身之间宋玉看到他的脸——不是贺璟,贺璟还要更……更吸引人一些,不同于眼前这人的健气爽朗,矜重的同时带几分自然的亲和。
许是被宋玉盯得太久,那人疑惑地回头,看见宋玉,点点头笑了一下,宋玉幅度很小地回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背单词。
午休结束,宋玉掐着点儿进教室,上了一下午的课,还差几分钟下课时提前收拾书包,手伸进桌厢里,摸到一个带着方棱的凉凉的玻璃瓶,一顿之间千思百转,不由自主地看向前方的人。
药油瓶子的方棱把掌心硌出沟壑,铃声骤然响起,宋玉脑子里是与否的纠缠还没落幕,手却先了一步下意识地把瓶子掏出塞进了书包里,动作之流畅自然像是早已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遍。
“……”手在书包里抓着瓶子,两秒之后,宋玉把手抽出来拉上拉链,起身走出教室。
*
向辉吊儿郎当地拎着书包出了教室,看到贺璟靠在门边玩手机,一手臂揽过去勾住贺璟的脖子:“呦,这不是咱老贺嘛,还学会等人了,少见呐。”
贺璟直起身,肩膀上挂了个人,两边肩膀齐平,硬是没被压塌下去,拖着个没骨头似的向辉往前走。
“我今天正好想找你去呢,等我会儿,给我爸打个电话今天在你家住了。”向辉说着掏出手机拨号,没一会儿就和电话那头唠上:“嘿哥们,我今天不回家,去老贺他们家住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贺璟没仔细听,就见一直嘚嘚瑟瑟的向辉立马怂了:“哎别别别别!开不起玩笑呢你怎么!爸!您是我亲爸!服了服了…………心服心服!一切全听您的指挥!……那你看今天这事儿……哪儿能啊,我能打扰他学习吗?我肯定带动他学习,坚持不懈努力奋斗!……那我妈那儿……得嘞谢谢我亲爸!”
贺璟:“……”
打完电话向辉又变了摇头摆尾的狗子,就差旋转跳跃转圈圈,当即立下豪言壮语:“我今天就要打游戏到天亮!”一低头,发现贺璟一直在看手机,顺势低下头问:“看啥呢你?”
向辉只能看到是微信聊天界面,没等他看到对方的名字,贺璟已经收了手机,拽开向辉勾过他脖子的手,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假如……你惹别人生气了,要怎么和别人和好?”
“你惹谁生气了 ?”向辉寻思:我没生气啊。
“……”贺璟顿了顿:“我说假如。”
“你没惹人生气哪儿来的假如?谁啊,反正我没生气。”向辉一脸八卦。
贺璟:“问那么多。”
向辉:“那必须,我这是收费咨询,专业级别的,得对症下药。”
贺璟忽然觉得问向辉不是个好选择,“啧”了一声,快步往前走出教学楼。
向辉蹭蹭两步缠上他,在他身旁贱兮兮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是宋玉吧。”
贺璟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
“那肯定就是宋玉了。怎么了,怎么惹学霸生气了?不是我就纳闷儿了你们俩怎么鼓捣到一堆儿去了?”向辉贫起来没完:“我这一时没看住你,你就找了个小的,那可完了,我正室地位不保啊!”
贺璟忍了忍,没能忍住心头萦绕不去的古怪之感,认真说道:“别这么比喻。”
向辉贼眉鼠眼地撞了一下贺璟的肩膀:“说说呗。”
“不说。”贺璟态度坚决,推开他又要揽上来的狗爪:“要么你就说怎么办,要么你就回家。”
“你这人就没劲,玩玩儿就攘沙子!”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马上就要寄人篱下吃人拿人的向辉低下了昂贵的头颅:“行行行,我不说行了吧,我就老实儿听着,来,说出您的故事。”
俩人正好走到车边,向辉冲着副驾驶去了:“我都长时间没看着王叔了……哎,你拽我干嘛?”
贺璟把向辉拽到后座踹进去,向辉拍了拍屁股,跟司机打招呼:“嗨,王叔。”
“小辉啊。”王叔笑呵呵。
向辉:“你总得告诉我个大致情况吧,要么你就说,不说我和王叔唠嗑儿了啊。”
贺璟被向辉刚刚那一遭弄得哭笑不得,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至于这么藏着掖着,于是斟酌着透露了一些边角:“也不算生气,他……有点儿内向,我说了不太合适的话,让他觉得不舒服了。”
向辉:“……就这样?”
贺璟:“嗯。”
“……”向辉两条眼眉就快皱成倒八字儿,不太能理解这么简单的事儿贺璟竟然解决不了,这哪用他出马呀?
“嗯……恕我冒昧地问一句。”向辉神情严肃。
贺璟:“……你说。”
“你们俩搞对象呢吗?”
“……”贺璟微怔,下意识地看了王叔一眼,回头推开向辉的脸,皱眉:“别乱说。”
“没搞啊,没搞你怎么整的和搞了似的?”
“你能不能别——”
“行行行,我重说,没谈啊,没谈你怎么整的和谈了似的?这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吗?”说着锤了一下贺璟的肩膀,示范:“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生气谁是狗,这不就和好了吗?”
贺璟:“……”
贺璟很不满意,评价道:“狗主意。”
向辉怀疑人生了:“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我好心好意帮你想招儿,你就这么对我?这还没谈呢,你就想宠妾灭妻了,这要谈了是不是就一纸休书让我回家了?你个负心汉!”
贺璟:“……你滚远点儿。”
王叔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倒车镜:“现在的小孩儿真是一套一套的哈。”
贺璟:“......”
*
晚上八点,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宋玉正在做题,就着亮着的屏幕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贺璟的消息。
停顿几秒,他低下头继续做题,抬头低头之间,卷子上的铅字好像全都变了个模样,之前已经想得差不多的题目完全失去了思路,他把有用的数据在草纸上抄了一遍又一遍,思绪如同一条无形的线,把这些独立的条件串成一串。
放在平时就是一瞬间的事儿,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那根线天上一脚地上一脚,没等他想明白刚才想的是什么,线已经串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上。
刷刷刷刷,笔尖在纸上来回地划了几道,宋玉认命地把笔放在桌上,拿过手机,解锁,打开微信:
【贺璟】:咳。
“咳”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发错了?
宋玉难掩失落,刚要关掉手机,忽然发现贺璟的头像换了,他想了想,点开了贺璟的头像,发现贺璟的头像从一只白鹤变成了一只猫,是从网上收来的表情包——
一只P成双爪合十,耷拉着耳朵的小猫,下面配字“求原谅”。
作者有话要说: 向辉:逗哏世家(假的
第34章 钥匙
宋玉的心瞬间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
他不太敢细想,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然后心里长了草,频频看向倒扣的手机,更加心神不定。
贺璟对他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吸引,像是飞蛾趋光的天性,从第一次见面就埋下伏笔。
作业做不下去,他起身打开卧室门出去,刘艳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好像出了点问题,拿着遥控一直摆弄,电视发出的荧光始终没有变化。
宋玉走过去问:“电视坏了?”
刘艳芸看他一眼,又转回去按遥控:“没坏,我之前那个历史记录不知道哪儿去了,正看到兴头上呢。”
刘艳芸还是前两年换上的智能手机,既不聊天也不会用手机看视频,平时除了接打电话就是看各个APP推送的震惊体新闻,前段时间不知道听哪个小编说现在的大米都涂一些什么什么激素,她真就连做了一个星期的面食,后来又听另一个小编说吃面食容易脑梗,于是两害相较取其轻,主食又换回了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