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给了凌霁推开狄影的机会,他急着躲开这个人,没留神脚下,身体忽然失去平衡向下栽倒。
“啊!”凌霁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狄影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接,谁料他也脚下一拌,不仅没救下凌霁,还带着自己双双摔倒,手肘重重磕在对方腰上,耳边传来吃痛的闷哼。
狄影有凌霁垫底,缓冲了落势,凌霁可就没有这么幸运,冷汗几乎瞬间从额角溢出,他的皮肤本来白皙过人,唇色一褪,显得面无血色。
这个反应让人很难不紧张,“磕到哪了?让我看看!”
狄影伸手一摸,坏了,他腰下的位置不偏不倚也有块石头,腹背受敌大概就是用来形容凌霁此刻的遭遇。
两个人不会莫名其妙同时摔倒,狄影低头一瞧,刚刚凌霁用来浇花的水管,在四只脚踝上缠出一对8字。
顺着管子追踪过去,小凹立在花坛边,两只前爪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喷头,呆呆地望着这边,看上去也已经被吓傻了。
“我就知道是你这家伙干的好事,怎么,成精了是吧,学会打中国结了是吧?”
小凹爪子松开,喷头掉落在地,自己也知道惹了祸,慢吞吞地往树后面躲。
“你还跑?等我抓到你你就是围脖了!”
狄影威胁它,三下五除二解开缠绕在两人脚脖子上的管子,刚想起身去抓罪魁祸首,衣角被地上的凌霁攥住。
“你先……扶我起来。”
他的状态实在不太好,狄影一看,还扶什么,直接打横把人拦腰抱起。
凌霁又被吓了一跳:“放我下来,我能走。”
“这种时候就别逞强了,少说话,我还要留着力气打孩子。”
凌霁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抱到卧室,却无论如何都不肯上床。
“我要换衣服,身上有土,会把床单弄脏。”
他倒下的位置是浇过水的土壤,衣服裤子都沾满花土,狄影抱着他也未能幸免。
狄影认为他小题大做:“那有什么,等下连衣服和床单一起洗就是了。”
“不行,那是你的床单。”
“我的床单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刚才还不肯让他抱的凌霁,在这件事上态度十分坚决,用力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我的衣服就在那边,换一下很快的。”
狄影拗不过他,把人放下:“你是有什么洁癖吗,衣服在哪?”
凌霁勉勉强强扶着他站在地上,指向墙角自己的行李箱。
“在箱子里。”
“你先把身上的换下来,我去给你拿。”
两个人面对面,凌霁咬了咬下唇:“那你先转过去。”
“至于嘛,”狄影像听到非常好笑的要求,“凌老师,先不说咱俩的关系,就算是两个陌生男人,在澡堂里坦诚相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何必搞得那么生分呢?”
凌霁就是不肯当着他的面脱,狄影担心他伤势,主动妥协,转过去后发现小凹在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嫌犯很有自觉,至少没有畏罪潜逃,乖乖留下来等候发落。
狄影挑眉,凶它:“看什么看,你这个罪魁祸首,你也不许看,转过去!”
小凹往门后缩了缩,仍露出一对黑眼珠,小心地观察着室内。
凌霁从身后扶着他的肩膀,狄影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肩上重量一空,回头看凌霁人已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不知道的人见了,肯定以为你是我绑上山的压寨夫人,一天到晚饱受凌辱。”他边吐槽边翻凌霁的行李箱,“但凡我那天少喝两杯,你身上有几颗痣我都记得。”
凌霁想拿枕头丢他,一用力又扯到腰部,直吸一口凉气。
狄影赶紧住口:“不说了不说了,脸皮这么薄,怎么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混。”
凌霁行李箱里的东西比他想象中还少,狄影本来想问他要拿哪件,话绕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他发现每件都长得差不多。
他从没见过哪位艺人的行李朴素成这个样子,连十八线艺人跟他一比都显得奢侈。
“随便拿一件就是了。”凌霁在身后催促。
狄影头也没回地举起手,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不是衣服,是几包泡面,还都是加大量包装。
“这是什么?”
“你不认识泡面?”
“哎呀,这些衣服看起来都不怎么舒适的样子,要不凌老师您先忍耐一下,我找人从外省调几件合适的过来。”
“有时候拍戏时间太长了,我容易饿,预备点加餐。”
狄影站起身,把衣服丢给他:“我错了,我不该随随便便让你的经纪人走人,他把你照顾得太好了,我应该给他嘉奖。”
凌霁躲在被窝里,一动没动,狄影看着他,他也看着狄影,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要我帮你穿?”
狄影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并在对方发作前及时跑路去卫生间:“我记得这里有医药箱,放在哪来着?”
他故意在里面磨蹭了会儿,出来后衣服已经好端端穿在凌霁身上了。
“你怎么动作这么快,你这么不配合狄大夫怎么给你检查身体?”
“你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混这么久,调戏别人是不是家常便饭?”
“你可别诽谤啊,狄大夫只给你一个人问诊。”
衣角撩起,腰上一大片青紫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狄影眉心锁紧,嬉皮笑脸的神色不见,跌打喷雾被放置一边。
“还是去医院吧,”他在口袋周围摸索,“我手机呢?”
“我不去医院,”凌霁趴在床上,表情不是很舒展,“会上热搜。”
“你以为那上面现在没你吗?”狄影到处翻找手机,想不起来掉去哪里了,“万一被发现,公司也省得编借口,#影帝暂别影坛的原因找到了#词条我也帮你拟好了。”
“我被你强行带走时还好好的,隔天就被送去医院,你觉得媒体会怎么写?”
“媒体要编也是编我的黑料,大不了说我打人,比这离谱的造谣我都见识过。”
“我不去,”凌霁艰难地翻过身,背朝狄影,像极了夫妻吵架闹脾气,“我淤青体质,只是看起来严重,这点伤养两天就能痊愈。”
“你怎么不说你是易孕体质,听上去可信度更高一点。”
窗外传来一阵急雨声,狄影没意识到是下雨,呵斥了句:“小凹又在玩水!”
小凹在卧室门口委屈巴巴地哼了声:“吱……”
明明刚才还阳光明媚,甚至现在也是艳阳高空,天上却下起了太阳雨。
能把水玩出大雨滂沱效果的,肯定不是雪貂,至少也是只龙王。
凌霁也纳闷地盯着窗外:“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狄影叉着腰,回忆被自己遗忘的细节,忽然拍了下额头:“坏了!”
凌霁听到他冲下楼,片刻后带着一身水汽回来,一手拿着一个手机。
“实践证明,我的手机防水性能很好。
“可惜你的不行。”
第17章 第十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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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影身上也又是水又是土的,比凌霁先前好不了多少。
“你……先把衣服换了吧。”凌霁催促他。
狄影才没凌霁那么害羞,当着他的面把上衣脱了扔到地上,又赤裸着上身去衣柜里翻找。
常年的健身习惯,使他的背肌线条无论做什么动作都饱含力量和柔和的双重美感。
“凌老师,我特别想知道,你催我换衣服,是因为自身有洁癖,还是担心我着凉?”
身后没动静,狄影毫无预兆地回头,被他逮到凌霁飞快低下头看手机的小动作。
狄影:“……”
突然get到了班主任的乐趣是怎么回事?
等狄影换好衣服,再转身时,床上的人已经在聚精会神地跟手机搏斗。
凌霁的手机像金属焊接的砖头,屏幕黑得很彻底。
狄影旁观他不停地长按开机键,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烦躁没有耐心。
“别跟砖头较劲了,”狄影一屁股坐到床边,“家里还有厂商送的代言机,没拆过封,等下帮你把手机卡换过去。哥代言的手机别的不敢保证,至少防水。”
“那我手机里的资料是不是就没了,”冰山有往火山发展的趋势,“还有导出来的可能吗?”
“什么资料那么珍贵,你没上传到云吗?”
狄影刚说完便自问自答:“算了,以你艰苦朴素的作风,想来也不会买云空间。我让小贾找人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凌霁把手机递出去一半又收回来:“算了,不麻烦你的助理,小伊应该也知道哪里可以修手机。”
狄影笑着说:“怎么回事凌老师,手机里有不能被我看的东西呗?喔,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那天趁我喝醉,偷拍我裸照了?”
凌霁瞪他一眼:“谁稀罕拍你的裸照?”
“说的也是,不然十个月前你就有证据发微博,控诉我睡完就跑,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没有裸照,那凌老师心虚什么?”
凌霁纠结半天,还是不肯把手机给狄影,也不肯去医院。
狄影之前没发现他是个这么倔的人,退让一步,不去医院可以,但必须请个医生来家里看看。
“说好了,如果医生同意,我们就在家休养,否则必须去医院。”
“不会又是上次的兽医吧?”
“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应该请辛毅来为你做个检查,有时候太抠门也是一种心理疾病。”
太阳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来人间一趟,唯一目的就是摧毁凌霁的手机。
小贾请来的这位,号称是方圆十里蒙眼摸骨最厉害的大夫,有四五十年正骨经验,一双手堪比X光。
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位盲人,不必担心身份暴露。
他在凌霁受伤的部位摸索了片刻:“伤得挺严重,年轻人怎么这么不小心。”
“有多严重?是不是得去医院?”狄影抢着问。
“腰部有点错位,正是可以正过来,不过重点在后期静养。”
“这个好说,患者别的没有,就是假期长。”
凌霁:“……我谢谢你。”
狄影赢在厚颜无耻:“不用谢我,你也好久没休假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多歇一阵子。”
本来两个人的衣服胡乱扔了一地已足够可疑,再听到凌霁伤在腰处,小贾看自家老板的眼神就有点不太对。
狄影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想歪:“你又满脑子什么龌龊思想?给我收!”
“哥,虽然我人微言轻,可你都当爸爸了,有些事该收敛还是得收敛。”
大夫双手在凌霁伤患处比划,闻言接道:“这位年轻人听声音岁数也不大,这么小就当爸爸了,养孩子很辛苦吧。男孩女孩?”
狄影:“公孩。”
“你们年轻人讲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大夫不停地扯着家常,其实是为了转移患者注意力。
在感觉到对方肌肉放松得差不多后,冷不防双手用力交错。
“啊——!”凌霁一瞬间吃痛地叫出声,一团白影从暗处蹿出,在老大夫手背上留下三道爪印。
大夫吓得手一缩:“有耗子!”
凌霁与狄影异口同声:“小凹!”
小凹护在凌霁身前,冲大夫恶狠狠地呲牙,发出尖锐的哈嘶声。
“哈啊——哈啊——”
离得最近的狄影赶紧拎着脖子把它抓过来:“别闹,那是给你妈治病的大夫。”
小凹哪分得清这个,使劲挣扎。
狄影警告它:“这会儿你跑来装什么保护神,要不是你胡乱来,你妈至于看大夫?”
小凹还小,爪子没那么尖锐,大夫痛倒没那么痛,倒是对狄影的话感到迷茫。
“孩子他妈?可我怎么听着,患者是个男的啊?”
“您没听错,”凌霁替小凹道歉,“抱歉大夫,刚才是我儿子,它可能误会您要伤害我。”
狄影取出来的医药箱就在旁边,小贾赶忙翻出棉签碘酒为他消毒。
“哥,凌老师,你们放心,等下我就送老先生去打狂犬疫苗。”
老大夫从医四五十年,各种离奇的事都经历过,气量比寻常人大得多。
“这点小伤没什么,倒是现在的年轻人,养个宠物当儿子,我是跟不上你们咯。”
凌霁:“小凹真的不是宠物,是我亲儿子。”
“你们怕不是欺负我这老头看不见,我虽然眼盲,但触感可是很灵敏的,亲儿子怎么可能毛绒绒呢?”
狄影感动得想哭:“大夫,其他人眼睛看得见,我却觉得他们都瞎了。您虽然目不能视,却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强行把小凹塞到对方手里:“来,您好好摸一摸,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
老师傅从头到尾巴认真地摸了一遍:“这绝对不是耗子,莫非是……黄鼠狼?”
小凹拒绝当黄鼠狼:“吱吱!”
狄影:“好,就算它是黄鼠狼吧,您觉得它是我亲生儿子的概率有多大?”
“哦……”大夫难得迟疑,“那我还得再仔细……”
狄影立刻把小凹往他手里又送了送,这次大夫着重摸了它的脸。
然后朝狄影伸出手:“不介意吧?”
狄影主动把脸凑过去,他用同样的方式从狄影的额头摸到下颚。
“难怪,”大夫恍然大悟,“还真的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