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刃-第25章
偷拍
1 年前

  他清楚记得当时纪燎搜寻现场物证时,并没有找到安眠药瓶,因此判断估计是有人将它带了出去。

  “我……”余越声音发颤,说,“我当时……当时怕自己被苏海源看到……怕会像陆小蕊一样……所以……”

  晏存点点头:“明白了。”

  将证词记下后,他让慎临将余越看好后,自己则重新回到禁毒支队审讯室。

  方才苏海源见他接到消息离开审讯室,隐隐猜到些什么,一时间整个人有些焦躁不安起来——于是晏存轻咳一声,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直截了当开口问:“你和余越究竟是什么关系?”

  苏海源身形一震,瞬间有些慌了,迟疑问了一句:“……他现在在外边?!”

  “唔……”晏存刻意略了过去,“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到底说我什么了!?”苏海源高声打断他,“他是不是说什么假证词嫁祸我了??!他说了什么?!”

  晏存瞟了他一眼,故作深信不疑,答了一句:“他说看见你给陆小蕊灌安眠药了。”

  “我……我没有!!”苏海源双目眦裂吼了一句,话音落下又有些不确定,忙道,“我……我真的没有!我记得……我记得我没有干这事儿!我一直在画画!我了解我自己……我肯定做这种事情!”

  “所以你真的有安眠药?”

  “安……”苏海源似是想起什么,“对!安眠药!余越他有安眠药!我见他吃过!有次我带他回家……我清清楚楚记得他从包里取出个药瓶!问他是什么,他说是安眠药!!”

  晏存:“……”

  所以这俩喊了好几天同性恋恶心究竟干嘛呢?我骂我自己?

  “对!他还把那瓶安眠药落我家里了!不信你们去查查!我记得那天我……”

  苏海源话音猛然刹住,脸色唰白,紧紧闭上了嘴。

  “嗯?”晏存顺势问了句,“那天你怎么?特地带身上想着到酒吧后还给他?”

  继我骂我自己后,又来个我卖我自己。

  昨天他究竟为什么会觉得苏海源跟黎文欣一样难审啊??论智商明明跟梁衷在一个水平线,也就画画稍微有点儿天赋了。

  苏海源冷汗直冒,好半天后才泄气一般瘫在椅子上,无力解释道:“可我真的没有做这种事……我何必多此一举给她灌安眠药……我顶多就……”

  “顶多什么?!”晏存忍无可忍一拍桌子,冷声道,“你干的这些事已经非常恶劣了,故意伤害不说,一不留神容易造成怎样不可逆转伤害,你知道吗?!你敢用‘顶多’这个词?你觉得你干这事儿比杀人未遂好多少?!”

  “不……我不是!”苏海源表情不太对劲,“安眠药……安眠药不行……”

  “为什么?”

  “我、我……安眠药就是不行!!”苏海源突然发狂从椅子上跳起来,身后看守的两位刑警赶忙上前擒住他肩膀,往椅子上一按,“你根本不明白!!”

  父亲常年酗酒家暴赌博,明明婚姻已经支离破碎,母亲却始终不肯签下那份离婚协议书——只是为了苏海源。

  只是为了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如果没有苏海源,她大概就能从这惨败俱伤的穷途困境逃离出去——于是她掐着苏海源的脖颈强行给他灌下安眠药,却又在下一秒后悔。

  苏海源清晰记得那天缠绕在心间绝望悲恨的心绪,不住哽咽起来:“可我……我真的不想……”

  他怨恨看见绳结产生生理反应的自己,怨恨这样不堪肮脏的自己,却又一步错步步错,再也没能将自己从极端深渊拉回来——他沾染上了毒品。

 

 

第33章 草芥·十五  “你也知道这天气不穿棉拖啊?”

  将余越送出市局大门后, 晏存面无表情从警服口袋里抽出手机,开始琢磨着点中午的外卖。

  跨进刑侦办公室大门,他将手机就近递给张景泽。

  “你们吃什么?用我手机点吧。”

  方才苏海源突然崩溃痛哭出声, 他抬手敲敲耳边的蓝牙通讯器, 让留在会客厅的慎临问余越关于‘安眠药瓶’的事儿——前些年余越确实有比较严重的睡眠障碍,稍微好一些后便慢慢停了药, 之后也没注意到自己将药瓶忘在了苏海源家。

  两方证词截然相反,像极了狗咬狗。

  找不出关键性实锤证据,他便只得先让余越回家,将涉毒人员苏海源还给何纠那边进行审问。

  刑侦办公室众人闻言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手机, 依次将想吃的东西加进购物车。

  见他端坐在沙发椅,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温敛怡将手机还了回去, 问了句:“怎么了?现在啥情况了?”

  当晚发生的事情也已明了——苏海源估计是好胜心作祟, 跟在场其他男性比拼白酒以证明自己千杯不倒,左手陆小蕊右手三个陪唱,跟男陪唱余越相爱相杀, 原本都已经熟络到单独带人回家的程度,当晚却让人脱光衣服跪地上爬, 把陆小蕊绑起来虐待,为了画画还顺带吸了个毒,最终在全员昏迷的情况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人意图谋杀陆小蕊,给她灌下安眠药。

  迷幻发展。

  只不过他没想到居然还有更迷幻的发展——他们在梁衷包里搜出了一枚青花瓷U盘, 和当初罗青森掉在事发现场那枚一模一样!

  “当晚事发现场人员流动密集,各方有各方说辞, 现场提取出的线索也已经让纪燎验过了,”他话音顿了顿,“估计得等陆小蕊状态好一些,接受调查,提供证词后才能有进一步发展。”

  方才他将U盘内容拷贝下来,分析解码后发现,其中内容和罗青森U盘里的那些txt乱码有些相似——于是他猜测,罗青森坠楼原因和此次案件有关。

  温敛怡闻言“啊”了一声。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她将电脑屏幕转向晏存,说,“刚刚隔壁禁毒支队查苏海源近期联系人名单,我顺手跟人家要了一份,还想着能不能查出点什么呢。”

  “唔……”晏存说,“那先按你的思路查吧,不急。”

  他轻呼一口气,将案件资料摞起来往旁边挪,决定先安安静静吃个饭再说。

  傍晚六点下班到家后,他拨通何纠电话,想稍微打听一下禁毒支队那边的调查进展。

  电话还没响两声,他又立马挂断,在微信拉了个八人调查组小群,直接@何纠开了个群语音。

  “今天下午我们对枫林酒吧负责人梁衷进行审问,问清他向‘上家’拿货的具体流程,”何纠看了眼不断加入成员的通话列表,“我天这么多人…………咳!梁衷的‘上家’会在每周四采取匿名邮件的方式,给他发送坐标点以及时间,他需要到达坐标点位置,解开谜题获取新坐标,在指定时间到达新地址进行取货。”

  晏存差点让她给绕晕,话音卡了好一会儿,迟疑道:“……就梁衷这智商能解开谜题?”

  他切屏看了眼日历:“周四?今天不就周四?”

  “对啊,”何纠回答方才的问题,“不,他说他解不开。”

  “???”

  “他让苏海源帮忙解,”何纠答道,“当时苏海源非不说毒品来源,于是我们查了他近几个月微信聊天记录,发现梁衷经常给他发奇奇怪怪的数字谜题,顺藤摸瓜查出他俩之间的交易……梁衷的那个‘上家’非常警觉,我们队的技术人员想借机查出邮件发送人IP地址时,他已经飞速将邮箱注销跑路了。”

  “……”江淮语塞,“就这智商还敢贩毒?”

  “唔,”晏存不语拎着档案资料往屋里行,思索片晌,接着问,“敛怡进语音没?查了苏海源通讯录吗?”

  “诶,我在!”温敛怡应了一声,说,“我查了他近几个月通话记录,大多都是没备注的陌生号码,打过去说是外卖商家——不过通讯录最底下有个号码一直无人接听,我查了一下,机主姓名叫‘汪原’。”

  “……”江淮愣住,“……怎么又是他??当时……”

  他细想了一会儿——当初审问汪原的时候,他说自己跟苏海源刚认识不久,当下众人也没怀疑,没想起多问苏海源一句‘跟汪原之间的关系’。

  何纠话音顿住,迅速切出群聊,给留在市局值班的副队打了个电话,在八人小群聊里发了句:【你们等一会。】

  众人纷纷给她回了个‘好’。

  晏存先行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三两口吃完,到书房把档案资料放下,将电脑电源打开。

  不一会儿后,何纠再次发起群聊语音。

  “我刚刚让人去审问苏海源,他听说汪原刻意想跟自己撇清关系,破罐子破摔直接把汪原给卖了,”何纠说,“汪原之前吸得比他凶多了,直接找梁衷拿的货,这回还没来得及吸就被他给灌醉,因此血液中也没被检测到毒品成分。”

  晏存“嗯”了一声,思考几秒,道:“这么说来,两人拿货的渠道都来源于梁衷,那么梁衷……”

  他呼吸一顿,话音戛然而止。

  他从桌前起身,察觉有哪儿不太对劲,抬步警惕往外行去——几天前他在书房电脑桌上摆了盆绿箩,今早刚浇过水,此时那盆绿箩后边,似是有枚黑色的‘小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

  “?”好半天没等到下文,何纠自顾自接上他的话,说:“梁衷说那枚青花瓷项链是前几天拿货时‘上家’给的,也没告诉他用来干嘛,让他自己琢磨。我刚刚稍微看了下之前719案的结案报告,怀疑……罗青森坠楼很可能跟贩毒团伙有关。”

  江淮闻言“啊”一声,猜测道:“或许是……掌握了什么秘密,被威胁……?”

  何纠:“对。”

  “……现在也不好定论,”晏存背脊绷成一条直线,摸索着从警服口袋里取出一枚通讯器,划动屏幕连上蓝牙,含糊道,“具体细节等明天调查后再说吧。”

  众人回了句“好”。

  他将屋里灯全都打开,确认没藏其他人后,将方才那些档案记录抱在怀里,快步朝门的方向行去。

  “……发生了什么?”

  纪燎声音冷不丁从耳机里响起——他听出对面蓝牙通讯器底噪,确认方才晏存呼吸节奏变化不是错觉,拎起车钥匙果断下了楼。

  晏存闻言动作一顿,垂眸瞟了眼手机屏幕,其他人都已退出群聊,‘纪燎’二字却还停留在通话列表里。

  电话那头立马响起“我来接你”四字,他便也不浪费时间,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顺带注意了一下外门门锁。

  几分钟后,他上车将资料往后座一扔,面色凝重道:“家里被人装了东西,看样子应该是窃听器。”

  或许是刑警职业病,他傍晚进家门前特地观察了一下屋内布局,同今早离家时完全一致——来人目的非常明确,行动谨慎,也没有在其他地方留下痕迹。

  纪燎驱车驶出街角,思索片晌,问:“门锁有被撬开过?”

  “没有。”

  “……大门钥匙一共有几枚?”他接着问。

  “两枚,”晏存从口袋取出钥匙串晃了晃,说,“一枚在办公室抽屉里,另一枚在我手里……嗯……抽屉钥匙也在我手里。”

  “?”纪燎扫了一眼吊着小羊挂饰的钥匙串,一愣,“你把抽屉钥匙跟大门钥匙串一起??”

  “……啊?”晏存也愣住,“对啊……怎么了?”

  “嗯……没事,”纪燎轻咳一声,“办公室抽屉钥匙有几枚?”

  “就这一枚,不过也不是什么高级锁,挺容易撬的……”晏存低头默默将钥匙串解开,“不过应该没人知道那儿有备用钥匙……也就江淮……”他话音顿住,笃定道,“不,不可能是江淮。”

  纪燎轻轻“嗯”了一声,将车驶进停车场,将原先设想的问句划掉,说:“那先在我家凑合一晚。”

  “……啊?”晏存闻言回过神来,猛一抬头,发觉纪燎已经将车停好,连忙侧身扒拉着窗口往外望去——距他上车实际上只过去不到三分钟,车子似乎只是从街头开到了街尾。

  他转头看向纪燎:“你家不是在……崇宁大道……??”

  纪燎不语将发动机熄火,示意他下车,答道:“那是本家,我平时都住这里。”

  晏存拖长音调“哦”了一声,心底不太愿意拒绝纪燎的提议,于是推门下车,小步小步跟了上去。

  他顺手打开和温敛怡的聊天窗口,想查查今早到现在楼梯口以及楼外街边的监控摄像,犹豫几秒后,却又把输入的文字给删除了。

  纪燎从口袋里摸出大门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门,极其自然接过晏存手中的资料放在桌上,替他拿了双棉拖。

  “……?”晏存满头问号,“这什么天气?穿棉拖?”

  纪燎闻言眼角不经意弯了弯,给他换了双,含笑道:“你也知道这天气不穿棉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