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戴着头盔,但鹿澄认得他的车。
他不仅认得,还知道陈最平日都把车停在学校旁一个小区的居民车库里。他太了解陈最了,即使看不见表情,也知道陈最转过身同阮亦云作势打闹时,一定心情十分愉快。
当摩托车后座的阮亦云用手搂住陈最的腰,鹿澄只觉得大脑有个角落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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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他。”他盘着腿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带着哭腔说道。
“谁,”齐昕问,“阮亦云还是陈最?”
鹿澄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他没办法讨厌陈最,哪怕觉得陈最简直不可理喻。于是,只能迁怒阮亦云了。
这个坏Omega,居然能这样把他的男神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要诅咒他!”鹿澄说。
“诅咒他什么?”齐昕问。
鹿澄又说不上来了。诅咒方便面没有调料包未免太不痛不痒了,可涉及人生危险的,他说不太出口。
“不知道,随便,”鹿澄气恼地说,“诅咒他倒大霉。”
齐昕也料不到这样的发展,一时间不知如何劝说,苦恼地看着他。
“好讨厌啊!”鹿澄仰躺在了床上。
讨厌的阮亦云,让他也跟着变成了一个刻薄又讨人厌的坏Omega。
“我像个小人。”鹿澄嘟囔。
“没事啦,别对自己太严格,”齐昕安慰他,“只是发泄一下随便骂骂,有什么关系。”
也是,鹿澄心想。
随便诅咒一下怎么了,阮亦云又不会真的少块肉。
就祝他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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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校内惊爆新闻,阮亦云突然昏倒,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第13章 路见不平
鹿澄震惊。
这个时间点未免过于巧合了,让人很难完全不产生联想。他理智上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随口几句话不可能对现实产生影响,可感情上依旧会有几分惶恐。
他祈祷一切都不过是虚惊一场,可之后好一阵,阮亦云都没有回到学校。
江湖传闻,有人问陈最为什么不去探视,陈最答曰“医院不让,进不去”。
得多严重的病情才会连探视都不允许呢?
鹿澄心理负担巨大。他又补了一张玫瑰卡后反复占卜求证,结论时好时坏。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呀,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齐昕劝他,“你不是还诅咒过我前任?他也没出事吧?”
他这话反而提醒了鹿澄。
当初他在心里画个小圈圈诅咒齐昕的前任混蛋Alpha,没过多久,齐昕就被从天而降的帅气学姐勾走了魂。渣A一度要死要活痛哭流涕下跪哀嚎武力逼迫自杀威胁,都没能挽救自己的爱情,只让齐昕幡然悔悟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更坚定了与他分手的决心。
因为那段时间里在校园内的种种出格举动,渣A还被学校找去谈话,吃了一个处分,过得凄风苦雨。
鹿澄过去从来不曾把他的遭遇和自己当时的愤怒联系到一块儿过。现在看来,确实也是一前一后紧挨着连续发生的事。
“他之后真的很倒霉吧……”鹿澄说。
齐昕哭笑不得:“救命啊!你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言灵术吧?那你赶紧多说几遍‘陈最爱上我’,看看有没有用。”
鹿澄扭过头去,叹了口气。虽然不曾勇敢说出口,但那也是他假想过无数次的剧情,若真管用,他和陈最现在至少也该牵过小手了。
“我这种可能应该叫……乌鸦嘴。”鹿澄说。
好的不灵坏的灵。
齐昕不禁笑出了声:“真的假的?不如我们做个实验,你还记不记得我前几天跟你抱怨的那个Omega,你快帮我说他两句!”
他指的,是他学姐的一个Omega同事,是前几天为了制造惊喜去学姐公司接她下班时遇上的。齐昕敏锐地察觉到那个家伙对他怀有几分敌意,还有冲着学姐搔首弄姿的嫌疑,心里怪不爽快的。
鹿澄方才说得认真,此刻却又没那么自信了,犹豫了一下,双手合十小声说道:“我祝他每天都在你的学姐面前丢人。”
“加一句,”齐昕出谋划策,“被学姐看到最最丑的样子!”
鹿澄依样画葫芦复述:“被学姐看到最最丑的样子。”
齐昕满意点头:“要是不灵,就说明你不是诚心帮我出气,到时候拿你问罪。”
鹿澄震惊:“这也能怪我吗?”
“你看,”齐昕笑道,“你也知道其实都是巧合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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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还不知道他的实验性诅咒有没有灵验,又听说了新的传言。
阮亦云重病住院,他的两任对象竟完全不当回事,还趁机暗通款曲走到了一起,当着众多学生的面在校内约会,气氛甜蜜融洽。
那个平平无奇的Beta,也不知究竟有何魔力,居然能游走在学校里公认最受欢迎的Alpha和Omega之间,左右逢源,看客们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陈最,真的怪,”齐昕在与鹿澄的电话里吐槽,“也许……他也不是你的良配。”
鹿澄不知道陈最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良配,可人家压根看不上他,哪轮得到他来嫌弃。
“难以理解,不就说明另有内情吗?”鹿澄说,“也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呢?”
“反正你永远站在他那一边啦,”齐昕没辙,“不说了,记得我要两个蛋!”
“嗯,两个蛋,不要葱花,加甜酱,”鹿澄说,“我记得呢。”
“嘿嘿,”齐昕很高兴,“你最好啦!等你!”
鹿澄挂了电话,又往前走了几步,远远地看见了目标的蛋饼摊子。
这家摊子在学校附近开了有些年头了,价廉物美,生意一直不错,齐昕很喜欢这儿的口味,听说鹿澄会经过,便拜托他帮自己带一个,还推荐他也买个尝尝。
到的时候恰好没人排队。
摊主是个看着六十多岁的老太,微微发福,嗓门很大,面相不像和善的类型。鹿澄自己就长得凶,很容易对这类外表产生共情,默认人家骨子里也是性格温柔的好人。
老太听过要求后手脚麻利摊起了饼,鹿澄默默看着,心思不自觉飘远。
有些心事,他连齐昕都不好意思说。
他至今不知道那个Beta的名字,却有点儿羡慕他能与陈最亲近。虽然嘴上说着“无稽之谈”,可他心里却也有过怀疑,陈最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Beta,所以才对这一切接受良好。
这真荒唐,让他难受。
“好了,”面前传来摊主老太的声音,“让一下你挡着后面的人了。”
鹿澄回过神来,赶紧拿起了已经包好的蛋饼,转过身去。
才刚走了两步,背后传来老太的声音:“哎哎哎!你还没付钱呢~!”
鹿澄停了下来,把手伸进口袋,又觉得不对:“我付了呀?”
他在说过详细要求后,便主动对照贴在蛋饼车上的价目表扫码付了款。
“没有,收到钱我这儿会有语音,”老太太很生气,“你别想糊弄我!”
“我真的付了,我……”
鹿澄拿着手机往回走,猛然发现不远处有一辆熟悉的摩托车,惊讶之际瞬间失了声。
摩托车上的人已经摘了头盔,正往他所在的方向打量。
是陈最,怎么会这么巧?
“付了我这里会有语音播报,没有就是没付!”老太太很坚持。
鹿澄赶忙说道:“我有凭证的!”
若是被陈最误会他连小小的蛋饼都要吃白食,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老太太有点固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可以用假的截图骗人!我遇上过好几次了!你要是真的付了我这里就会有声音!我女儿帮我设置了的!”
还真有人连蛋饼都要吃霸王餐,鹿澄在惊讶之余又有些唏嘘,连忙放下蛋饼。点开手机支付软件后,他顿时愣住。
屏幕上显示一行字:付款失败,请连接网络后重试。
原来他真的没付,方才心不在焉,竟没能发现。
“对不起,”鹿澄尴尬万分,“我手机信号不好,没付过来。我现在付!”
他说着赶忙重新扫码,老太见状得意又不屑。
“还大学生呢,也不学好,这点小便宜都要占,当我老糊涂,”她一边为下一位客人做蛋饼,一边嘴里嘀咕,“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鹿澄面红耳赤,手都跟着抖,输入数字时连连出错。其他客人纷纷看他,眼神中都带着不齿,更令他羞耻万分。
“不是的,”鹿澄试图辩解,“真的是信号问题。我现在付过来了。”
果然正如老太所说,当下便响起了语音提示:“到账,八点五元。”
鹿澄根本不敢往陈最所在的方向看,拿起蛋饼转身就要走,却听身后又是一声呵斥。
“站住!怎么是八块五呢!”
鹿澄茫然回头。
“蛋饼三块五,加一个蛋一块五,一共五块,两个就是十块钱!”老太很愤怒,“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点钱都要骗我老太婆?!”
鹿澄傻了:“没有呀,一个加了蛋的五块,一个没加的三块五,不就是八块五吗?”
“你两个都加蛋了!”老太愤怒地从车后走了出来,一把拉住了他,“怎么会有你这种心术不正的大学生!”
她虽上了年纪,却声音洪亮,气势十足,把懵逼的鹿澄拽得毫无抵抗之力。
“我只加了一个蛋啊……”他无力控诉。
“你打开看!是不是两个都加了!”老太怒斥,“还不承认!”
鹿澄皱着眉头打开包装看了看。两个蛋饼分量相当,乍一看没什么区别,好像还真的都加了蛋。
“……我明明只说了一个加蛋。”鹿澄欲哭无泪。
“还狡辩,”老太气得冒烟,“这不是钱的问题了。我不摆摊了,我要去你们学校,找你们得老师评评理!”
一旁还排着队的客人见状急了:“阿姨算了算了,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让他把钱补了吧,别影响你做生意。”
另一个人也跟着数落他:“同学你至于吗,多给我们学校丢人啊。”
“不行,现在不给他一点教训,以后他出了社会早晚坐牢!”老太脾气大得很,“还瞪我!你们看他还瞪我呢!我今天就不做生意了也要跟你讲明白!跟我走!去学校!”
一旁有人劝鹿澄:“你快认错吧!这么小的事,何必呢。”
鹿澄简直快哭了:“我真的只要加一个蛋呀!”
怎么会遇上这么冤枉又丢人的事,还被陈最看见了。陈最一定也会误会他是个厚颜无耻占小便宜的人了。
见鹿澄虽一脸强势却红了眼眶,确实像是受了委屈,有客人帮着劝说起来:“啊呀,也许是刚才他说的时候口误了或者你没听清,让他把钱补了不就好了么。才一块五,小事嘛。”
“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老太不依不饶,“是原则问题!”
鹿澄不吭声,忍着眼泪往陈最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最皱着眉抿着嘴唇,与他对视了两秒后,从车上跨了下来。
第14章 英雄救美
鹿澄身边吵吵闹闹不可开交。老太拽着他气得直嚷嚷,力气大嗓门更大。周围不少人帮着劝架,劝老太别为了这么点小事伤肝火,劝他赶紧道歉把钱补上。
鹿澄全然没有反应。他脑袋嗡嗡的,看着陈最下了车,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满心羞恼、委屈,想立刻从这个地方消失,又想抓着陈最解释,告诉陈最自己不是那种人。
全世界都可以误会他,陈最不行。
他可以是陈最心目中不甚重要的,但不可以是坏的。
鹿澄眨了一下眼睛,眼眶里的泪水一下涌了出来,划过面颊。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心中的羞耻感成倍增加,赶忙低下头去试图掩饰。一个成年人在大庭广众下落泪,多不像话。
正当他闭上眼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近在咫尺传来了因在他梦境中响起过无数次而变得熟悉的声音。
“大姐怎么啦,什么事儿这么生气啊?”
鹿澄抬起头,发现陈最就站在跟前,却没有面向自己,视线落在老太脸上。就如同他的语调那样,脸上正带着轻松笑意。
他一副自来熟模样,又叫得亲昵,老太愣了愣,接着便大着嗓门又把鹿澄的“罪行”数落了一遍。
鹿澄不停地摇头,小声辩解:“不是的,我没有……”
陈最并不搭理他,边听边点头,逐渐沉下脸来:“怎么这么过分啊?”
鹿澄见状,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我、我……”
就在此时,陈最往他的方向靠了小半步,半边身子藏到他身后,用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腰。
鹿澄眨了眨眼,抬头看向陈最。他的眼眶里又涌出了些许泪水,视线模糊不清,一时间分辨不了陈最此刻的表情。
“姐你别气,这种事该计较就计较,原则问题不能姑息。我认识这个人,我隔壁班的,”陈最说,“他们班导姓张,我带你去找。”
鹿澄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班导根本不姓张,姓刘,陈最在胡说。
陈最相貌出众、表情诚恳,又立场鲜明地站在她那一边,老太心里舒坦了不少,拽着鹿澄的手也跟着放松了些。
“来,我们现在就走!”陈最转过身,“姐你这车咋办?”
这蛋饼推车显然不方便一起推进学校,老太陷入了犹豫。
“我把车锁一下吧!”老太说着正要转身,陷入了迟疑。
她还拽着鹿澄,估计是怕自己松手,会被这个吃白食的小混账溜走。陈最善解人意,见状立刻伸手,一把扣住了鹿澄另一只手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