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懒得理会醉酒的小孩儿,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不说话,林涣又自己安静下来。
过一会儿,他又叭叭:“倦哥,冷。”
外头下起了雪,絮絮扬扬地落着,有几颗雪花飘过了屋檐,穿过了窗户和如袅的青烟,调皮地落在了林涣的脸上。
林涣伸手摸了摸脸,有一点冰冰凉凉的感觉。
摸到一半,身上就落了一条毯子,沈倦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给他塞回了毯子里:“自己盖好。”
林涣缩进厚厚的毯子,手指尖触碰到了毯子里那个温暖的汤婆子上,不由傻笑:“嘿嘿。”
沈倦:“笑什么?”
林涣窝得更舒服了一点,在羊绒毯里钻出半张脸:“倦哥和从前一样温柔。”
沈倦哑然,过一会儿说:“不是我怼你的时候了?”
才刚见的那会儿,沈倦自己也没长大,看了林涣总忍不住想逗逗他,惹恼了他好几回呢。
林涣脑袋晕乎乎的,下意识说:“倦哥也只怼了我那一回,我都快忘了。”
要不然后头怎么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吧嗒吧嗒地喊呢?
沈倦摇头,不接他的话,等他睡着。
空气里是静谧的,只有林涣略带鼻音的呼吸声响着,以及沈倦鼻尖在书信上游走摩擦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久到沈倦以为林涣已经睡着的时候,林涣闷闷的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吧嗒?”
沈倦停笔:“嗯?”
林涣嘟囔:“我又热了。”
“你自己把毯子往下面拽一点,别整个脑袋都窝在里头,不然怎么喘得过气?”
林涣喔一声,乖乖地把毯子往下拉一点,露出圆圆的脑袋。
本来就喝醉了酒,这会儿叫毯子里的热气一熏,他的脸颊就泛起了红,胭脂色的一团,眼睛湿漉漉的,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房顶。
沈倦这回是真无奈了:“你还睡不睡了?”
林涣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委屈巴巴开口:“吧嗒,我困了。”
沈倦:“……困就睡吧。”
林涣哼哼唧唧的:“不。”
沈倦气笑了:“那你想怎么着?不然起来念书?”
听到念书,林涣也不哼唧了,他把毯子拉到头顶,闷声说:“我睡觉。”
沈倦心神又放在手头的书信上。
才看了两行,榻上的林涣又说话了:“吧嗒,你怎么都不哄我睡觉?”
沈倦的书信看不下去了,他索性坐在榻边上去。
软乎乎的床榻里,刚刚说要睡觉的林涣这会儿正睁大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沈倦:“吧嗒,我听我娘说,大人都是会哄小孩子睡觉的。”
沈倦哦一声:“那你被哄过吗?”
林涣点头。
他娘哄他睡觉的时候可温柔了,还会拍拍他。
现在他喝了酒,胃里有点儿不舒服,感觉要倦哥拍拍才能睡着。
林涣盯着沈倦看,沈倦垂着眼,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
半晌,沈倦说:“我不会。”
“啊?”林涣傻眼了。
沈倦重复:“我不会哄睡觉。”
他以前从来没被哄过,自己又没有年纪小的兄弟侄儿,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睡觉。
林涣:“……”
他默默地挪出半个床榻给沈倦:“吧嗒,你上来。”
沈倦看他两秒钟,见他一副你不上来我就不睡觉的样子,认命了,索性脱了鞋袜外衣也躺进被窝里。
刚躺下,一只小手就探到了他的头顶上,试探性地拍了拍,动作很轻。
林涣兴奋地红着脸:“我摸到吧嗒的脑袋了!”
见沈倦表情怪异,林涣连忙把手缩回来,心虚地说:“吧嗒!就是这么哄哒,你像这样拍拍我,然后说‘欢宝乖乖睡觉’,我就会睡着了。”
沈倦嗯一声,伸出手,很不熟练地拍了拍林涣的脑袋:“欢宝乖乖睡觉。”
拍完,他把手收回来,就看见林涣睁大了眼,哪有要睡觉的样子?
沈倦说:“不是拍完就睡觉?”
【心上人:救命!为什么倦哥突然也变幼稚了!】
【白菜豆腐脑:事实证明了,和傻子待久了,自己也会变傻的。】
【双木林:淦,我想到了一句话……就要男妈妈.jpg】
林涣懵懵地看着弹幕,看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说:“不要男妈妈……”
沈倦的手一僵。
林涣又补充:“要倦哥。”
说完话,他就打了个哈欠,乖乖闭上了眼睛。
沈倦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到他背后,轻轻地拍了拍。
困极了的林涣自动在沈倦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拽着沈倦的衣服不肯动了。
窗外的雪落得更快了,扑簌簌的声音散落着,夹杂着下人们扫雪时候的扫帚沙沙的声音。
沈倦听了一会儿,再低头,林涣已经睡着了。
脸颊红彤彤的一片,鼻子轻轻翕动着,看着格外地小。
他张嘴嘟囔了一句什么,沈倦微微侧头去听。
“先生……不要这么多作业……”
沈倦:“……”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或者晚上还有一章,如果下午没更,就是晚上,可能会晚点,晚上要出门,等不及的小宝贝明天再看也行。
论欢宝对倦哥的称呼。
撒娇的时候:吧嗒
吃喝玩乐:倦哥
做作业:先生
倦哥:你礼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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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林涣总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沈倦了, 怎么倦哥对他爱答不理的。
不仅爱答不理,留下的课业还变多了。
林涣苦着脸磨蹭到沈倦身边:“先生……为什么今天的大字又变多了十页?”
沈倦心无旁骛:“你最近偷懒太多了,合该一次性都补回来。”
林涣哭唧唧:“好吧……”
他这几天好像确实总在贾府那边打转,都没有好好念书, 先生生气也是应当的。
可是……他又眼巴巴看看沈倦:“先生, 明儿可是我生日。”
他特意空了一天出来的!
沈倦看看他, 从书架上拿了个盒子:“喏。”
林涣眼睛一亮:“给我的?”
他忙忙地把盒子打开,就见里头一块青色的玉珏,上面系着一条手编的流苏和平安结。
“我瞧见你身上的玉珏不太好,给你替换的。”
林涣连忙把腰上那个解下来, 拿下来才想起这块儿还是石呆子送他的呢, 前两天找他帮了忙, 还没有特意感谢他。
林涣把沈倦送他的玉珏系在腰上,忍不住摸了摸, 笑嘻嘻说:“还是先生对我好!”
说完他仍旧把解下来的那块玉珏放回盒子里。
沈倦:“这玉珏从来没见你带过, 谁送的?”
林涣挠头:“路上碰见个人, 他当赔礼道歉送给我的,那会儿我手上没有合适的玉珏, 看它模样不错,就系上了。”
沈倦嗯一声:“知道了, 下回路人送的东西,别随便就往身上挂, 要是人家给你个前朝玉玺你也挂?”
林涣嘟囔:“我又不是傻子。”
话是这么说, 他还是把石呆子送给他的玉珏收起来了。
“先生,前几天英莲的信到了,说是今儿会到京城,我去接她!”
沈倦点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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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车马在码头等了半上午才等到了甄家的船。
林涣一眼就看见了甄家的管家, 等船靠了岸就跑到船舱里头去:“英莲!”
“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甄英莲笑道,“我特意赶到你生日前头来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甄英莲这几年也算长开了,眉间那点儿朱砂红痣愈发鲜艳,笑起来的时候有几分清丽,反倒没有了原著那种楚楚可怜的气息。
林涣说:“够意思,够意思,菌宝听说你要来了,早早地就催我来接你,这会儿已经在府里等着了。”
“你们府里还是荣国府里?”
林涣说:“荣府里,他们家的老太太好客,总叫我和我娘去他们家里住,我们一个月总有大半时候在那边呢。”
甄英莲听了可惜:“我爹也来了,我娘要看铺子,恐怕和你们相处的时间不会太多。”
“难不成如今你也开始看铺子了?”
甄英莲点头。
“你这才八岁,先生还跟我说,让你跟着他一块儿读书呢。”
“读书也要读的。”甄英莲说,“只是我看我娘总是忙不过来,不舍得她太辛苦,想着帮一帮她。”
林涣这才高兴起来。
甄英莲瞅他一眼,忽然笑道:“是不是因为先生现在只教你一个,你被拘着了?所以才想着让我一块儿去分担?”
林涣猛摇头:“没有,过几天我和菌宝他们就要去国子监了,我这不是怕先生一个人太无聊么?”
甄英莲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他:“我都八岁了,难不成还能和先生单独相处不成?”
“不过……”她神神秘秘地说,“先生已经及冠了,怎么还没成亲?”
林涣摇头。
甄英莲只好放弃八卦:“我娘已经在京里买好了房子,你要去我家玩么?”
【心上人:甄家都在京城能买得起房了?】
【白菜豆腐脑:别说甄家了,欢宝这两年也能买得起了好么!只有我们还穷着。】
【无语:甄家这几年靠着鲜花铺子赚了不少钱呢,买个房子绰绰有余了。】
林涣说:“去!”
两人在甄家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散了。
第二天,甄英莲就往贾府里来了。
她还带了几盆梅花。
姑娘们和凤姐那里送的都是红梅,鲜艳夺目;邢夫人和李纨、娄氏那里是白梅,清香凌冽;贾母那里则是新奇的绿梅花。
凤姐笑说:“也是奇了,我见过的梅花多着呢,大多都是红白二色的,怎么甄姑娘家里还有绿色的?”
甄英莲捂着嘴笑:“我家专门卖这些新鲜花朵,别说是绿梅花,您要是想找什么黄梅、绿百合的,我都能给你弄来。”
她说自己是商户人家的时候落落大方,半天不见窘迫和自卑。
凤姐素来不在意这些个门第之差,反倒对她刮目相看:“我看甄姑娘年纪小小,说起生意经来却也头头是道的。”
林涣说:“我们两家也能算是世交了,她从三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她娘在铺子里转悠呢,如今估摸着比那些个管家还熟练。”
老太太近来精神不大好,看了这绿梅花倒是略支楞些了,王熙凤就说:“素来都是老太太疼我的时候多,打今儿起我也孝敬孝敬老太太,甄姑娘,回头你们铺子里有什么新鲜的鲜花,倒是往我们府里进一份,也叫老太太看了那些花儿朵儿的心情能好些。”
甄英莲立马应承下来。
林黛玉说:“可见老太太疼二嫂子的心是没白费的!赶明儿我也送些稀罕东西给老太太。”
贾母摇头:“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哪里就有那么多东西送,倒是给你自己攒着是正经。”
林涣悄悄和甄英莲说:“你是不是就打着这个主意来的呢?”
甄英莲眨眨眼:“什么主意?”
“哼,我还不知道你?你们家的铺子才到京城,必定是要找买卖路子的,贾府不就是个现成的吗?”
“还是欢宝聪明。”甄英莲说,“我娘想找法子进内务府当皇商,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办。”
林涣拧眉:“皇商不好做,尤其是这些花草树木的,大多都有夏家包了的,你们家偏偏要进来插一脚,夏家恐怕不乐意。”
“他们家出名的是桂花,我们家只挑别的花就是了,难不成这天底下的花都叫他们家种了?不许我们种?”
林涣便摇头:“你要是这么想,我也就不劝你了,到底是个好志向,我记得倦哥他爹是户部的,倦哥许是知道些什么也不一定。”
【心上人:何止是个好志向,简直就是因果循环。】
【白菜豆腐脑:夏家不是有个夏金桂么,薛蟠以后的老婆,她嫁进薛家以后,横行霸道,对丫头们非打即骂,又记恨英莲才貌俱全,将英莲虐待致死……现在英莲想抢他们家生意,是好事啊。】
【一言不合:希望英莲能成功,不过夏家不好对付是真的,英莲家里应该没什么靠山吧。】
【啊:确实,夏家背后是户部,还是数一数二的皇商,英莲只是从江南过来的,真没什么背景,要掰倒夏家属实太难。】
林涣见他们讨论便说:“怎么没有背景?以后我当了官儿,我就是他们家的背景靠山!”
先生说了,等他再读几年,就可以下场考试了。
贾菌倒是没见着英莲。
他本来想来的,结果被娄氏拦着了:“如今你们两个都过了八岁了,欢宝能见家里的姑娘们那是因为本来就有亲戚关系在,他们两个又是打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你却不一样,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太过亲近,回头我带你去甄家,到时候你们再见吧。”
娄氏可不和李纨一样,李纨整日把自己关在府里,从不出门半步,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压抑得和什么似的。
娄氏看得更开一些,每日走亲访友,乐呵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