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集-第23章
追寻星月
1 年前

“若是那女子那么好糊弄,你何必抱着会被儿女怨恨的可能,将她留在远方?”

花千树闻言,不由轻笑出声:“哈,看来你也见着了——他们真正的心思。”

“稚童演戏的功底,尚欠火候。”

说到演戏,花千宇联想到了安明熙。

花千树不语,只是喝茶,眼里装着正在蹴鞠的俩小儿。

“有何难处?可与小弟倾谈?”

花千树摇头,视线不变,道:“也许只是嫉妒……怕我的孩子们在受挑拨的状况下,心里只能装下他们的生母,永远不能发自内心地喊我一声‘爹’。”

“受挑拨?”

“臆想罢了——我想,在星月跟我之前,燕就教他们讨好我,让他们假装喜欢我这陌生的父亲。若她真心想让他们成为我的孩子,又何必教导他们伪装自己,让我们因此生疏?”

“燕”便是双子的生母。

花千宇喝了口茶,端着茶杯,静静地听着,后道:“也许她觉得你不可信任。”

“也许。”

花千树招来提着大伞的丫鬟,丫鬟将伞撑开,为两位公子遮住了大部分日光。

阳光不算炽烈。

花千宇好笑地想,自己的二哥还真有纨绔子弟的气派——首先,随身带着这般多的丫鬟便是个大问题。

想到这,花千宇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求助这位尽讨女子欢心的花花公子。

“树哥。”

“嗯?”

“你可能教授小弟哄人的好法子?”

花千树收起折扇,一对桃花眼弯了起来:“有中意的姑娘了?”

花千宇摇头:“非是姑娘。”

花千树双眼笑意更深:“他好看吗?”

这和好不好看有关系吗?花千宇想着,还是老实回答:“好看。”

树哥果注重外表。

花千树挥手,丫鬟们见状一个个退下,大伞被插进了栏杆间固定——好在伞杆够长。待凉亭中只余兄弟二人,花千树道:“是四皇子。”

花千宇吃了一惊:“为何知道?”

花千树深感难办地曲起食指,用指尖敲了敲脑袋,道:“其他男人……树哥不会有意见,但皇室中人,你不能碰。”

“碰?”花千宇反应过来,叹了口气道,“只是好友,非你所想的关系。”

花千树闻言放松多了,又问:“为何想要哄他?”

花千宇简结地将发生的事交代完全。

花千树拿扇子敲了下他的头,道:“问你是否为太子的人时,没有否认,是一错;当日不说清楚,待人决定不与你好了,你才后悔,是二错。”

“……我不想骗他。”

“那就不否认,只说:‘我是你的人’——这不就万无一失了吗?”

花千宇总觉得油嘴滑舌——不愧是树哥。

“那宇现在该如何补救?”

“送礼吧,没有(女)人不喜欢礼物。”

“……”

花千宇觉得自己真是太高估自己的二哥了。

花千树直面弟弟不信任的目光,笑道:“别出心裁的礼物,加上诚挚的歉意,再不断诉说他对你的重要性,用行动示好——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便数次。你们相伴的时间还长,若无其他矛盾,重归于好只是迟早的事。”

听上去不是什么新奇的主意,但也是最脚踏实地的方法。

“那……”花千宇叹了口气,“宇尽力。”

花千树突然道:“你明日便要启程了吧?”

“是,”花千宇笑笑,“树哥是有什么要送千宇吗?”

“还真有。”

花千树拍了两下掌,远处的一个丫鬟退下,看样子是去取物了。

“何物?”花千宇问。

“人物。”

“人?”

“女人。”

花千宇闻言叹了口气,道:“宇在此谢过树哥,但——”

花千树自顾自地道:“比起爹送你的护卫,表面柔弱的女子不是更适合放到台面上吗?”

“她们是……”花千宇听出了花千树的真意。

“护卫,亦可化身刺客。”

“皆为女性?”

“是。”

花千宇明白花千树身边环绕的女子都是做什么的了——“女子体弱,当护卫或许力有不足。”

“可以一击致命的话何须费力?力道不如便使身手敏捷——我的教诲你可还记得?”

“千宇记得。”

“何况,男子放多几个在身边,会引起戒心;女子不同,放得多,反而让人少了戒备。”

“树哥仅将她们收为己用?”

“不然呢?”

“不做交易?”毕竟花千树本质上还是个商人。

“哈,”花千树笑道 ,“做了交易,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有怎么一群女子兵了?”

花千宇品出了话外音:保密?若是要保密,定然不能让人轻易离开……“若是她们经不起磨练呢?”

“死。”

简单一字带出人类最深的恐惧,让作为局外人的少年的心都为之一颤。

“训练的内容之一便是厮杀,内部厮杀,亦或放入死囚对战——不拼命,命也就没了。”花千树说得淡然,这样的话也不见他的语气凝重半分。

“树哥不怕引来记恨,遭人反噬?”

“死了的人可能会。”花千树依然轻描淡写。

“有如此严苛的必要吗?”

“在精不在多——心寒了?”

花千宇摇头。

花千树示意花千宇将目光投向前方,此时俩丫鬟打扮的女子正娉娉婷婷地走来,姿态优雅,不似寻常丫鬟,却是花千树的侍女共有的模样。

花千宇想,杀手也无必要如此讲究仪态,显然是顺着树哥的品味教导出来的。

花千树的侍女中仅有贴身的两位性情活泼,其他都带着一股清冷气。

“公子。”她们走到两人面前,同时屈膝行礼。

……

次日清晨,马车早在府外等候,大堂内是准备道别的人们。

沈淑芸示意,让身后的两位丫鬟将盘上的衣裳呈上。一丫鬟将盘子呈到了花千宇面前,另一丫鬟同样呈给安明熙。

“嫂嫂,这是……”花千宇先开口问。

沈淑芸走近,看着花千宇道:“映雪出生前,我走了趟锦绣阁,本想给映雪做几件衣裳,但瞧着那这两匹素锦就想到了你,于是买来多了几匹,想给你做几套新衣裳当束发礼的贺礼……无奈身子不行,怀映雪的那最后一月格外焦躁,怕做得不好看了,浪费了好料子,就一直放着,到现在也只做完了两套。”

沈淑芸转头看向安明熙:“黄公子。”

安明熙与她对视。

沈淑芸莞尔:“在知道公子要与小叔同行之时,我就想也给你做一套新衣,我想你与小叔一般高大,于是私自用了他的尺寸……小小心意,还请不要嫌弃。”

安明熙借着作揖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只道一声:“谢夫人。”

“余料我还做了手帕,”沈淑芸将与那衣裳同色的手帕递到了垂着头的安明熙面前,浅得近白的金色帕子上绣着一簇白梅,“望你一路平安。”

安明熙无声地接过帕子。

沈淑芸走向花千宇,将他的手抬起,从袖口中取出一条绣着兰花的天蓝色的帕子,放在了花千宇的手上,还未开口双眼便盈了泪,最后只能道一声:“一路平安。”

花千宇带着笑,轻拍她的手背,道:“嫂嫂等我回来。”

长嫂如母,不曾感受母爱的花千宇来说更是如此。

“一定。”沈淑芸擦去眼泪,笑着回应。

花千墨揽住沈淑芸的肩膀,动作带着安慰的成分。他对花千宇道:“记得时常叫人捎几封家书回来。”

“一定。”

花千墨看向父亲,问:“爹,有要交代的吗?”

花决明绷着脸,竟比平日还严肃:“做该做的事,切莫胡闹……保重身体。”

花千宇笑应:“孩儿谨记。”

“去吧。”花决明扫手,示意他走。

花千墨转头对坐在靠椅上的花千树道:“你呢?”

花千树摆手:“该说的都说了。”

“千宇告退。”花千宇躬身作揖。

安明熙一同行礼。

尔后两人在众人的注目走出了花府。

沈淑芸在花千墨的陪伴下一路跟到了马车旁,看着他们踏上前室,放下帷幕,望着马车扬长而去。

华盖之后,装着几位随从的马车也开始行进。

花决明端正地坐着,伸着长颈,朝门的方向探视——即便瞧不见什么。

“想送行的话就走两步——虽然人应该已经走远了。”花千树扇着扇子喝茶,依然悠哉。

花决明鼻腔哼出一气,迈步走出大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人好话简洁的30480795送出的地雷和好多瓶营养液(查看谁送营养液的时候显示是“ ”送出的,我:???我只能靠收到营养液的时间联系“30480795”这位小可爱留评的时间猜了orz,猜错可以告诉我)。

PS:本来想把这一篇当南下卷起始,但最后还是决定作为洛京卷的收尾了。

 

第29章 029

 

出了城以后的路便有些抖了,即便行车还算稳当,但桌上的盖碗,茶托、茶碗和茶盖晃动着,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隐隐令人担忧。

——虽然花决明以为此行既然不为出游,马车还是用简朴的好,低调些也不会引人注目。但花千树以为舟车劳顿本就疲惫,何必为低调亏待自己?因而坚持把自己常坐的那辆赠与花千宇。

此车有四轮,马有两匹。车舆六面封闭,隔开前室的车壁上通了门,左、右、后面的车壁上半部皆将木壁镂空打作窗,门窗内皆挂了帷幔——这样的隐蔽性加上占据车舆一半空间的床,深谙花千树本性的花千宇怀疑这车这么造的本意。

花千宇不由瞟了一眼与他隔着木桌坐在同一张床上的安明熙。

安明熙合着眼,上车到现在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熙哥哥若是困了,可躺下小憩。”

安明熙睁开眼,单单应了声:“嗯。”没有动作的意思。

花千宇看着安明熙手边的尚未被安明熙动过的盖碗,又道:“茶要冷了。”

安明熙看向盖碗,端起茶托,揭开盖子,一饮而尽后,放下。过程间,视线依然未有半分落在花千宇身上。

花千宇不再盯着他看,重新拿起起手边的书,但还没翻开就放下了——车抖,再看着这些个晃晃悠悠的字,他可能会反胃。

揉了揉睛眀穴,花千宇放下书,向后一倒,合上双眼。

……

在安明熙与花千宇共同乘坐的马车之后有一辆小一圈的马车,拉车的马也仅有一匹。马车无车门,隔开车厢和前室的是一片帏裳,车厢内左右壁开了方形的窗口,嵌着糊了纸的格窗。

左右车壁横着两块木板作长椅,右边坐着琉火与珑火两位侍女,左边坐着阿九、乐离忧与乐洋三位侍从。一车人加上驱车的东启明共六人,但大抵是因为大多人相互不熟悉,快两时辰了,也没对过几次话。

乐洋不擅长与女子相处,何况对面两人虽说不上冷酷,但显然也不平易近人。与这俩姑娘同处一室,乐洋话都少了不少。一时无聊,乐洋靠在了乐离忧的右肩旁,发着呆的乐离忧因他突然靠近而抖了下。

乐洋抬眼,与乐离忧对上眼,露出狡黠的笑脸。

乐离忧移开视线,看意思是随他了。

乐洋闭上眼,数着马车晃荡的次数,逐渐意识模糊,很快降落在一片朦胧中。

乐离忧斜眼看去,见他一动不动好一会,猜想他是真的睡着了。乐离忧抬起左手,悬在他脑袋边,但就这样悬着也很奇怪,因而乐离忧还是放下了手,只是心中一直惦记着要注意马车的动向,免得乐洋摔落。

不想没一会,车轮碾过了一颗石子,车身一晃,乐洋的脑袋便真的滑了下来,但在他的脸落于乐离忧的手掌前,乐洋睁开了眼。睁眼看到的是乐离忧的大手,不清不醒的他将右手拍在了乐离忧的手上,随后抬头,对着乐离忧龇牙笑。

不是要和你击掌,乐离忧想。

乐洋松开乐离忧的左手,将他的左手放回腿侧,顺手整理完他的下裳后,乐洋坐远了些,随即一脑袋枕在了他的腿上。

乐离忧抬右手,悬在空中好一会,最终还是缓缓放在了乐洋的腰上,以防他没坐稳,摔坐于地。好一会,见乐洋不排斥后,他把左手放在乐洋的头顶,增加又一层防护。

阿九端正地坐着,只是侧头一直在观察身旁两人的小动作。

他回头,叹了口气——

唉,要是殿下和小公子的关系也有这般好就好了。

也不知道现在同坐一辆车的他们是否有把话讲开……

希望顺利。

……

花千宇睁开眼后,还未有多的思考,便侧身探看安明熙的状况。然而一转眼便是安明熙侧身枕着枕头熟睡的模样。

睡了?

花千宇枕着手臂,悄然凝睇面前人的恬静睡颜。

你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呢?

……事到如今,我为什么还想和你重归于好呢?

太子哪边……已经叫人送了信过去,无碍吧?

花千宇闭上眼,眼前即刻浮现安明镜的怒颜。

五年啊,五年过去物是人非,明镜哥哥也许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明镜哥哥了,到时候……到时候他还是我认定的君主,那么对于你——

花千宇伸手,抬起食指,刚要点在安明熙的鼻尖便止住了动作。

我还是他的臣,但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

我,为什么……对于你,为什么……

“叩叩”手骨叩响了木壁,吓得花千宇抬起手,忙起身,结果慌乱之下手臂磕在了木桌上,而后又扫过桌面,桌上盖碗都被扫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