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风过野-第25章
留胡子薯片
1 年前

  他的目光扫过应子羽,惋惜道:“应子羽修的功法与他父亲一样,也不知会不会重蹈覆辙。说实在的,我倒是敬佩这等正人君子,不管他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至少现在是个堂堂正正的人。”

  苍耳静静听着,冷不丁插了一句:“岚易呢?”

  琅泠神色微变。他不知道苍耳为什么对岚易起了兴趣,但这不妨碍他警告到:“离他远点,苍耳。”

  名字突然被叫到,苍耳扒饭的手都停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到:“为什么?”

  “你莫不是以为正人君子的朋友都是正人君子罢?”琅泠冷笑一声,“大家都知道岚易能搭上应子羽这条线,全是因为他行侠仗义惹了麻烦,碰上了应子羽才得以解决,可又有谁知道,那盗匪一事不过是他自编自导的谎言,全是为了哄骗应子羽上钩!”

  苍耳吃着面前似乎永远不见少的饭菜,一半的心神放在岚易身上,一半的心神继续听着琅泠絮絮叨叨。

  “不过他做事缜密,我听风阁也是下了大力气才查清其中干系,应子羽那样古板的家伙,会把一切当了真也是情有可原。” 琅泠瞥了一眼应子羽,“可惜应子羽还以为自己交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跟人分辩岚易只是有些放浪形骸,本心并不坏呢。”

  他又扫了一眼岚易,谁知正对上那家伙朝苍耳看来的目光。岚易没想到他偷看竟被当场抓包,讪讪地笑了笑,忙不迭地把目光转走了。

  他表现得就像个正常的、被抓包后有些羞恼的年轻人一样,琅泠的眸光却沉了沉,缓缓地密语传音道:“但是,这不是我让你离他远点的理由。”

  “因为乾玉门对听风阁动手,岚易又与应子羽交好,所以我是必定要派人对他查上一查的。我的暗卫在他院子的偏房下,发现了一条密道,尽头是一间密室,里面……”

  “……尽是被凌虐至死的少男少女。”

  苍耳这才略微惊讶地抬起头来,似乎完全没想到那一副性格大大咧咧的富贵公子的皮囊下潜藏着如此罪恶的灵魂。

  琅泠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说实话,你不是辨别人心那方面的料,还是警惕点好,最好……”

  最好连我也不要信。

  话到嘴边,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了回去。

  本来苍耳就不怎么信任他,这话说出去,不是给他自己找麻烦吗?

  可他又实在担心有人披着自己这一身皮囊去取信苍耳,那家伙就跟着傻傻地走了——人/皮面具和缩骨功江湖上又不是没旁的人会。

  他这边纠结着,苍耳却终于发觉到自己一直听着故事,竟吃得有些撑了。

  他甚至小小地打了个嗝。

  在察觉到对面那道火热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他身上时,苍耳心念电转,拉了拉琅泠的袖子,装作不能说话的样子张嘴“啊啊”几声,实际却是密语传音道:“我出去一趟。”

  琅泠一愣,出声道:“怎么了?”

  “如厕。”苍耳淡定传音,面上胡乱比划了一下。

  琅泠噎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投喂得过多,一时有些尴尬:“我知道了,你去罢。”

  他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苍耳得到应允,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厢房。一直悄悄关注着这边的岚易眼睛一亮,很快就找了借口跟出去。

  琅泠倒是想拦,奈何岚易理直气壮地说自己酒水喝多了腹痛,他又不能不讲理,只好在岚易走了一会儿后也起身请辞,追出门去。

  奈何这楼里七拐八折,回廊幽深,他只是慢了半步,别说是苍耳了,就连岚易的身影都寻不到了

  琅泠倚在回廊的栏杆上,脸色难得阴沉。他转到无人的角落,低声叫道:“暗枭。”

  暗枭立刻显出身形,跪地道:“属下在。”

  “找人跟着苍耳和岚易。”琅泠冷冷地说,“不管出了什么事,把苍耳安全带回来。”

  “是。”暗枭低头应到,很快消失无踪。

  琅泠的脸色这才算好看了一点,又回到厢房,无趣地等着苍耳回来。

  谁知他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刚想出去再问问暗卫,就见扮作小厮模样的暗枭惨白着脸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主上,我们……没找到苍公子和岚公子的踪迹…… ”

  琅泠眸光霎时一冷,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找到……是什么意思?”

  “就……就是……”暗枭满头冷汗,终于还是说道:“苍公子和岚公子……一起失踪了……”

  ……

  苍耳走出去不久,便装作看不见路的模样摸索着,刻意放慢了脚步。果不其然,很快他便听见了岚易的声音:“美人,留步呗。”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去,神色有种恰到好处的茫然。

  岚易从阴影里走出,仗着苍耳目不能视,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面的美人,嘴上不正经着:“美人,我看你神色郁郁,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是被琅阁主胁迫的,来找哥哥呀,哥哥可以帮你的。”

  苍耳不禁退了两步,有些惊慌地“啊啊”两声,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乱来。

  岚易笑得更是张狂:“哟,还是个又哑又瞎的?单凭这一张脸,可勾不住听风阁的阁主大人啊,想必你床上功夫不错罢?”

  苍耳似感觉被羞辱了一般,愤怒地摇了摇头。但紧接着他的愤怒就变成了惊慌失措,因为岚易已经上了手,抓住了他的腕,强硬地将他向一个方向拖去,唇角还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来啊,美人,跟哥哥去个地方,保准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苍耳柔弱无力地挣扎了几下,便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拖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苍耳:弱小可怜无助.jpg

我晚了我晚了对不起orz

 

  ☆、第三十六章 玲珑夜宴(七)

 

  岚易拖着苍耳一路向下,在最底部进了一间没人的厢房。他将那厢房柜上一只青花瓷的瓷瓶左扭三下,右扭两下,再左扭一下,柜子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道来。

  苍耳被岚易拽着,踉踉跄跄地进了密道。柜子缓缓回归原位,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几只米粒大的小虫悄悄地附在了青花瓷瓶上。

  他们进的那间厢房已经在甲板之下,这个密道竟还是向下走的。苍耳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只能依稀凭感觉觉得他们已经接近船底,以他的耳力甚至能听见湖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就在这时,岚易停了下来,推开了一间房门,将苍耳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关上了房门。

  微弱的光源被隔绝在房门之外,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虽然这并不能影响什么,但苍耳还是尽量贴着墙站着,颇为警惕地捕捉着一切动静。

  岚易把人关在了密室里,就似乎觉得苍耳再逃不出自己手心。他慢悠悠地点亮了墙壁上油灯,灯火照亮了挂在墙上的、还沾染着斑驳血迹的各式刑具。

  他撇了瑟缩在角落的苍耳一眼,有些不屑、又有些恶劣地想到:得亏是个瞎子,若不然看到了这些家伙,岂不是要吓得直哭?

  就跟那些被他或骗或掳来的少年少女一样。

  不过,那可就太没意思了。

  他取了一根鞭子来,故意拿鞭柄拍拍苍耳的脸,啧啧笑道:“真是一副好皮囊,你说,要是在这张漂亮的小脸上留几道鞭子印,琅泠还要你不要?”

  苍耳更是瑟缩了一下,似是怕极了的样子。

  “啧,琅泠眼瞎了,怎么看上这么个没用的花瓶。”岚易见他这模样,眸中不屑之色愈重,“不过算了,好在还有点功力底子,虽然不过是三脚猫功夫,总比一般人耐折腾了。”

  他感受到的自然是苍耳故布的疑阵,自己还浑然不知,犹自摆着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嗤笑道:“你是不是还疑惑,我为何会知道这里有密室?”

  “也是应子羽那家伙傻,每一回乾玉门办宴,我便撺掇他来此,那人古板又无趣,却也回回都应下了,倒是方便我做些手脚。” 他露出一点嘲讽之意,垂眸又看了苍耳一眼,冷冷说:“你也别指望琅泠能来救你,这个密室连那酒家的人都不知道,等琅泠找到你,尸骨都凉了。所以……”

  他笑得古怪:“乖乖讨好我,说不定还能留你一命,懂吗?”

  苍耳对这些垃圾话左耳进右耳出,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不是没见过岚易这种人,说着可以留你一命,实则半句都不能信,说不定转头就要捅你刀子。

  岚易见他一直瑟缩着,无趣地甩了甩鞭子,忽然想到些什么,阴森森地笑起来,转身又去拿别的刑具。

  “说起来,美人你跟着琅泠应该没多久罢,总不能是金屋藏娇,最近才肯放出来给我们看看的罢?”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能让你这么百依百顺,床上的活计不错嘛。”

  苍耳的耳尖微微动了动。

  “不过那个人花心又滥情的,哪能真的喜欢你呢。”岚易状似随意地说着,有意想摧垮苍耳的心神,“他甚至都不会在意你去哪里了罢,只要我糊弄糊弄,大不了送他个人赔罪,他还真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他没注意到苍耳已经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地从他背后靠近,还在恶意地揣度着:“要我说,不久前那家伙还消失了一段时间,谁知道是不是染上了什么脏病,躲起来治病去了呢哈哈哈……”

  苍耳已经贴到了他的背后。他的神色难得冰冷,素手缓缓绕过岚易的脖颈。

  “嗯?美人这么心急的吗?” 直到那只冷冰冰的手贴着他的颈侧滑到他的喉结,岚易都没有觉察到什么,甚至还是笑盈盈的,“莫急呀,哥哥陪你好好玩玩……”

  苍耳的指腹下银光一闪,薄如蝉翼的刀片瞬间割开了岚易的咽喉。那一霎那,他内敛的杀气爆发到极致,恍然间让人以为尸山血海扑面而来,咸腥的血味灌满鼻腔。

  岚易骤然变了脸色,用尽全力一个手肘顶开苍耳,捂着脖子,艰难地道:“你……你……”

  他大概明白自己要死了,满脸的愤恨不甘,狰狞得宛若厉鬼。他摔在地上,却仍挣扎着向苍耳爬去,竭尽全力地伸出手,似乎想把那人一并拖下深渊。

  苍耳被他击退后就站在那里,没有动,眼睛却不经意地睁开了一条缝,冷然地垂眸看着他无谓而可笑的垂死挣扎。

  岚易最终也没有够到苍耳。他生命中的最后一眼,只看到一双半睁的妖异眸子似神明般冷漠地俯瞰着他,右眼中一圈梅红色的繁复花纹缓缓转着,似乎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一样。

  他的神色变化了,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能发出几声“嗬嗬”的声音,彻底断了生息。

  他死不瞑目,满眼还是残留的恐惧。

  苍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睁开了眼。他漠然旁观了一场死亡,随手把染血的刀片扔在地上,翻手一扔,一枚蝠形镖就直直钉在了墙上。

  随后他放出一只小虫,自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疲倦地靠着墙壁缓缓蹲了下来,把自己蜷成一团。

  歇一会儿罢。

  反正从这里都能听得见外面的水声了,他想走,随时都能走的掉的。

  就是他好像……要违约了。

  ……

  就在血色从密室的地板上蔓延开来的时候,琅泠终于找到了苍耳和岚易进入密道的那间厢房。他跨过门槛,神色冰冷,语气也冷得掉渣:“就是这里?”

  他身后,暗枭神色恭敬,亦步亦趋地跟着,汇报到:“有人看见苍公子和岚少宫主一路向下来了,据一位经常在这船上伺候的侍女说,岚少宫主是常客,每次都要在这个厢房里待上很久才会离开,我们怀疑房内有暗道,正在调查,目前……还没有什么发现。”

  琅泠不置可否,目光扫视了一圈,在那个青花瓷瓶上停了停:“可疑的东西都试过了吗?”

  暗枭苦着一张脸说:“这……主上,那岚少宫主太过狡猾,这房里的书啊瓶子啊都是可以动的,但是我们一一试过,都没什么效果,属下猜测,说不得是要按一定规律移动。可如此一来,可能的方法岂止千种百种,若是拖得久了,苍公子那边……”

  琅泠的神色愈加冷峻。他在这厢房里转了一圈,忽地目光一凝:“这是什么?”

  暗枭茫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青花瓷瓶上散落的显眼的黑芝麻似的小点,随口说道:“啊,那个,那是几只小虫子,落在那瓷瓶上,赶也赶不走……”

  “赶不走?”琅泠眉头一皱,突然大步走过去,凑到瓷瓶前仔细观察。

  那黑芝麻似的小虫面对一张骤然放大的脸也怡然不惧,依旧很安分地待在雪白的瓶身上,只有在琅泠伸手想捏一只下来的时候才挪挪窝躲一躲,等琅泠放下手,就又纷纷爬回原处。

  琅泠心中浮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他仔细地观察这些小虫,发现它们不管被怎么扰乱,最后都会排列回左边三只,右边两只,左下一只的阵形。

  琅泠心下有了决断,伸出手去,用力转动这个青花瓷瓶。

  左三,右二,左一。

  柜门轰然洞开。

  暗枭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随即感到深深的服气。

  他们暗卫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真正有用的机关,琅泠竟然只是进来扫了一圈,就如此准确地找到了开启密道的方法,真不愧是他们的阁主大人!

  琅泠却没有功夫管属下的震惊。他总觉得若是自己不带苍耳出来,那家伙也不至于被岚易看上,遭这一出飞来横祸,因此格外地挂心苍耳的安危,见密道开了,便急匆匆地往下走。

  暗枭急急忙忙想要拦他:“主上且慢!这密道情况不明,还是让暗卫先行探路较为稳妥!”

  谁知琅泠一把拂开了他,语气森然地道:“不必,我亲自去,伤不到的。”

  暗枭苦劝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琅泠跨入密道,自己忙不迭地追了上去,想着若有万一,他还可以为阁主挡刀。

  好在岚易似乎笃信这里不会被外人找到,并没有在密道里设什么机关。当然,在船上修个无人知晓的密室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加上机关,不说会不会走漏风声,便是连这船的结构都是不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