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生游戏当群演-第87章
霖日
1 年前

  巫见抹了抹脸,沙哑地说:“是的……绯,是的,你遗忘了。”他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颓唐和恐惧的表情,“我也是。我也是这样。我也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

  绯面无血色:“但是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几乎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她就露出了一种极度惊惧、绝望的表情。

  牧嘉实欲言又止。他想说——够了吧你们。这一男一女将这个噩梦弄得人心惶惶,本来还正常的另外三名任务者,都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说的那些阴谋论上了。

  但是……但是他们在一个噩梦中啊!

  牧嘉实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态大概类似于,高考近在眼前,而他的同伴们却将心思放在大学毕业找工作上。

  ……你们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他沉默了片刻,发现收藏家仍旧兴致勃勃地看着绯和巫见,光头和花臂露出心神不属的表情,绯和巫见则仍旧是那副……令人心生不安的神经质的表情。

  于是牧嘉实开口说:“请你们收敛一些。”

  其余任务者都被他语气中的冰冷和警告给吓了一跳。

  一直以来,牧嘉实在这个噩梦中的形象就是一个没什么活力的老好人形象,于是当他突然板起脸,严厉地警告着其他的任务者的时候,他们都呆住了。

  牧嘉实站在那儿,狂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而他的目光却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威势,他说:“我们现在在噩梦中。我们需要做的事情是解决这个噩梦,而不是谈论如何逃离窄楼。

  “如果你们继续沉浸在那个话题上,或许我们会直接沉沦在这个噩梦中,再也没有以后。”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名任务者的面孔,看到他们的彷徨、冷酷、不屑、羞惭,随后说:“认清场合。”他对着绯和巫见说,“不要再说那些事情了。末日……”

  他突然露出了一种极为微妙的表情:“即便我们知道了,那又能怎么办呢?”

  绯和巫见同时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追问,但是牧嘉实已经换了一种语气,说:“马上就要到我们上一轮看到那两个人的时间点了。”

  绯和巫见只好将问题吞回去。

  绯已经开始了遗忘,不过她还记得上一轮噩梦发生了什么,于是这个时候只是脑子轻轻一转,就能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台上。

  她知道牧嘉实说的有道理,所以她也就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场景上。

  在大楼的一楼,坐在书店里的徐北尽看见他们将注意力转回噩梦之后,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发现,当任务者们这么决定的时候,他的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回来了。

  他观察了一下观众们的弹幕,发现都是在说“突然掉线了”“北北信号不好吗”“啊啊啊啊好像错过了什么”之类的话。

  徐北尽沉默片刻,却并没有顺着观众们的思路说下去,而是说:“刚才发生一点事情,不好意思……是关于,这个游戏的。就是因为之前签的协议……”

  “啊!保密协议!”

  “理解理解,没事的啦,我们都懂的。”

  “这种游戏就是神神秘秘的啊……也不知道是谁在玩。说真的,虽然有主播可以带我们看看,但是又有很多东西我们不能看,真是讨厌。”

  “推理大佬如果在就好了,嘤。一定能分析出很多东西来吧。”

  “是因为%$吧?”

  徐北尽突然怔了怔。

  因为他发现公屏上的某条弹幕上出现了乱码。

  是因为%$吧?

  ……是因为什么?为什么中间会出现乱码?这名观众说了什么?

  徐北尽微微皱眉,但是并没有轻举妄动,他观察了一下其他观众们的反应,以及弹幕的情况,并没有发现有任何的不对劲。

  ……这是被屏蔽了?这名观众说了什么被屏蔽了?

  接下来,那串乱码不断地出现在弹幕上,观众们似乎都被这件事情引起了注意力,于是讨论了起来。

  “啊……真的是因为%$吗?我没想到推理大佬还会和%$扯上关系诶。”

  “最近会突然消失的话,只有可能是因为%$了吧?”

  “但是……有点担心推理大佬。”

  “担心也没用,害,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舔舔北北的漂亮脸蛋,起码还开心一点[捧脸]”

  徐北尽:“……”

  怎么就说到他的头上来了!多说说那个%$啊!

  那到底是什么啊!

  徐北尽心中暗恨。

  之前观众们提及最近局势不太好,然后现在又提到了莫名其妙的%$……他想,那不会是一场战争吧?

  这个问题无从解答,于是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为什么会出现乱码?是直播系统的敏感词屏蔽,还是……NE做的?

  如果是前者,之前已经出现过突然切断画面源的事情,现在又冒出来屏蔽词什么的,徐北尽也不算意外。

  但是如果是后者……

  NE果真已经注视着他了?

  徐北尽摸了摸鼻子,不安之余,居然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但是……但是如果NE真的知道他在直播,为什么它不阻止?为什么会放任?

  徐北尽看着这块出现在他的眼前的光屏,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解和怀疑。

  他怀疑,NE是不是……

  出了什么变故?

  他微微垂下眼睛,他想到了自己这十来天里,都没有进入过任何一个噩梦。他发现NE似乎在默许他的直播。

  他想起之前窄楼中的“有人成功离开了窄楼”以及与“终极噩梦”有关的流言,随后逐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NE是否在放任这些流言的出现?

  他不相信NE不知道这几年窄楼中任务者们的死气沉沉,他不相信NE不会知道那些流言带来的杀伤力,他不相信NE不会为现在这样的局面准备任何应急方案。

  他想,或许NE在背后推波助澜?

  ……但是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摆在了徐北尽的面前,他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而这个结论让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有人成功离开窄楼”和“终极噩梦”的传言只会导向一个可能,即窄楼的任务者和扮演者,都会拼了命去寻求那个希望。

  窄楼会重新变得活跃,人们会重新对窄楼的更高层燃起希冀。

  从某个角度来说,“有人成功离开窄楼”这个传言,恰恰可能会带来“有人成功离开窄楼”这个结果。

  ……会有人真的在这场变故中离开窄楼吗?真的有人能逃出这个游戏吗?逃离之后……又会怎么样呢?

  徐北尽发觉自己的手指正在颤抖。他知道那可能是因为恐慌、不安、焦虑……但是他与那些情绪都隔了一层。他似乎处在一种冰冷的、与世隔绝的状态。

  他模糊地想,在很多年之前,他曾经也处于这样一种状态中。

  而那是因为……

  “啊啊啊!!”

  “我靠!!”

  “搞什么……!”

  徐北尽被直播间那儿突然传来的惊叫声惊醒。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直播间的画面,随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

  任务者们觉得这个噩梦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是的,有人被另外一个人推下楼然后死了;是的,即便他死了噩梦也没有重启;是的,后来他们也没有找到凶手,就好像那个凶手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那两个人实际上就是凭空出现,然后凭空消失的啊!

  牧嘉实和绯都怔怔地盯着天台的边缘。

  就在刚才,两个人影突然同时闪现,就好像空白的画布上突然涂抹上去两个黑影。随后,一人被推下楼,另外一人又骤然被从画布上抹去。

  收藏家睁大了眼睛,嘴角笑意浓郁:“有意思。”他喃喃自语着说,“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只是为了坠楼……坠楼?”

  这一刻,他的大脑中似乎闪过一些什么。

  牧嘉实皱眉说:“不……这不对劲。之前那名书店老板曾经对我们说过,坠落对于游乐场的那群人来说,是一种刑罚,是为了惩罚和他们的理念不合的人。”

  绯顺理成章地接口说:“上一轮噩梦,我和他也是被那些求生者押送过来的。为什么这两个人是突然出现的?”

  “就好像是……不存在的影子一样。”牧嘉实分析着,“突然出现,突然消失……该死,到底为什么?”

  他突然看向光头和花臂:“你们之前来到这个噩梦的时候,有遇到这种事情吗?”

  光头和花臂同时摇头。

  光头说:“我们就没看见那个死人。”他控制不住地露出焦躁的神情,“为什么……”

  “……是因为,第一轮噩梦的时候,我们路过了游乐场?”牧嘉实喃喃说,“你们之前来到这个噩梦,是不是没有在一开始去游乐场?”

  光头愣了一下:“不……没有。”他诧异地说,“为什么和游乐场有关?这……这很奇怪啊。难道不是噩梦中有什么,我们就能经历什么吗?”

  牧嘉实沉默不语,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有什么细节,他们一直忽略的细节……

  他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似乎还得下楼一趟。去看看那个死者,是不是我们第一轮遇到的那个。”

  花臂嘀咕着说:“他死了,噩梦还是没有重启。”

  光头又说:“正好,去找那个书店老板吧。说不定他还有什么信息没和我们说。”

  绯诧异地问:“什么书店老板?”

  牧嘉实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又忘了?”他皱眉说,“我怎么觉得,第二轮的遗忘速度,比第一轮快很多?”

  此时,他们大眼瞪小眼,只有光头和牧嘉实还没有开始遗忘记忆。

  于是最后,也就只有光头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是的。越往后,遗忘速度会越快。”

  牧嘉实喃喃说:“那可真是糟糕啊。”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绯。

  绯说:“不用跟我解释了。先下楼,去你们说的那个书店吧,节约时间。”

  “是的,去书店……”牧嘉实突然停顿了一下,“等等,书?!”

  他的脑中骤然闪过一丝灵光。

  就如同此前的徐北尽,他也想到了,纸笔写出来的是乱码,那么,书店里的书又会是怎么样呢?

  他兴冲冲与其他任务者分享了自己的看法,然后几人一同下楼,先是去确认了一下那名倒在地上的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对方就是他们在第一轮噩梦亲眼看见的那名坠楼者。

  绯在一旁轻声说:“但是这又代表着什么呢?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好像出现就是为了死亡?”

  花臂撇撇嘴,小声说:“真是神神叨叨。”

  收藏家笑嘻嘻地说:“既然不确定他的身份,用面板卡不就行了吗?用完的废卡正好可以给我。”

  光头忍不住冷笑一声,呛了回去:“你要是不说最后一句,说不定真有人愿意用。你说了,那就不可能了。”

  牧嘉实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就这几个人,居然还是来自更高楼层的任务者……人类还是快点毁灭吧。

  他们盯着这死去的人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正要往回走,去大楼的书店里找徐北尽,就在这个时候,绯突然停住了。

  “那是……那个走入雾气中的男人,是吗?”

  她用一种近乎虚无缥缈的语气,喃喃说着。

  他们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发现就在不远处的废墟上,那个饿到两颊凹陷、步伐虚浮、双眼无神的男人,又一次如同僵尸游魂一样地出现,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似乎又在寻找食物。

  他们远远地看着那个男人走入废墟的某个角落,等他出现,他手里又拿着一个面包,然后他转了个身,缓慢地离开。

  牧嘉实皱起了眉。

  花臂不解地问:“他之前不是已经拿着一个面包了吗?又饿了吗?”

  牧嘉实与绯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沉默地跑了几步,上前拦住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警惕地抱住了自己的面包,声音干涩地大喊:“不能……抢东西!”

  “我们没想抢你的面包。”牧嘉实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似乎真的已经忘记了,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见过,“只是想问你一点事情。”

  男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他点了点头,说:“你们问。”

  “你是来寻找食物的吗?”

  男人点点头。

  “那你之前找到的食物呢?”

  男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牧嘉实:“我……没有食物。”

  任务者们都怔了怔。

  男人说:“我没有食物……所以,才来找食物。”

  莫名地,牧嘉实心中升起一阵奇妙的既视感。他说:“可是,我们之前见过,当时你手里就拿着一个面包……”

  “什么?”男人吃惊地瞪大眼睛,“不,不可能,我们没见过。你认错人了。我今天第一次找到食物,也第一次遇到你们。”

  绯在牧嘉实的身边轻声说:“他也遗忘了。”

  牧嘉实点头。

  是的,眼前这个男人也遗忘了一些记忆。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他已经收获了一个面包,已经有了足够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