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声只拥有短暂的感叹时间。
很快,她的声音又恢复冷魅:
【拥有技能的各位,你们可只剩下最后一搏了!】
众人“刷——”全都望向断臂男。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断臂男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强忍着疼痛,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指着庄庄和老戏骨所在小团体的方向:“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不出来。”
!!!
两个小团体的人群迅速回望身边人,俱都满脸惊诧。
他们这里面有人赌了“顾位和焦流全都出不来”?!
谁?
还有谁?
面对惊恐的众人,断臂男冷笑道:
“刚才之前,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人格恶劣,为了活着不择手段。”
他捂着断臂,冲两个小团体里的“同伴”道:
“那个女人刚才也在你们脑内说了吧?”
断臂男嘲讽道:“最后一击必须怎么做还需要我指导你们吗?”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断臂男沉着脸色:“既然选了,就一条道走到黑!”
“还是说,”断臂男扫视隐藏在人群里他的同伴,讥讽道,“你们想告诉我,虽然你们赌了D,但你们希望他们两个人从那里出来换我们去死?”
“你们他妈的在逗我?”
“既然敢选为什么要藏着?”
庄庄脑子已经麻了。
胡韩叁没什么多余表情。
老戏骨看上去挺沉着。
女歌星发着抖贴近了胡韩叁。
片刻静默。
有人动了。
有人脱离了庄庄的小团体。
第一个离开的男明星甩着脸子道:“嚷嚷什么?”
“摄像头明晃晃就在这儿堵着,这不是担心万一里面拍着外面都能看到呢吗?”
“要真这样出去后还混不混了?”
断臂男听了这话往前一怼:“看看老子的断臂,现在他妈的还在渗血,你还指望这他妈是假的?你以为系统是慈悲老佛爷?”
这一声吼醒了还想试图隐藏的人。
人群三三两两离开原先的小团体。
直到——
庄庄所在团体只剩下了三个人:他、胡韩叁和女歌星。
而老戏骨所在的团体,竟然只剩下了她自己!
“……”
断臂男扫过胡韩叁、庄庄和老戏骨,最后冲女歌星喊道:“你脑子哭傻没?你还记得自己赌了什么吗?”
女歌星直往胡韩叁身边贴,颤颤抖抖道:“你滚开!你们太可怕了。”
亲眼见到这么多人想用顾位和焦流的生命赌自己一个生存的可能性,女歌星觉得世界都炸开了。
庄庄脑子嗡嗡响,满含希冀地望向对面的老戏骨。
老戏骨冲他摇摇头:“赌A的人,也没有技能。”
庄庄蹲在了地上,双手捂住了脸颊,有些崩溃。
就在此时,墙壁上生出来的大屏幕光线暗掉,画面一秒消失。
紧接着,地面开始晃动。
人群倏忽散开,只见从地底缓慢升起一个大台座。
就在断臂男的前方。
那台座升至半人高停止,顶端出现一个巴掌印的凹槽。
凹槽后方有一个小屏幕,此刻上面白茫茫一片。
断臂男身边的人全都望向那块屏幕。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赌D的人去按个掌印,交易就达成了。
庄庄搓了一把脸颊,脸皮被搓得泛了红。
他走到断臂男那一拨人面前:“你们难道没看到我哥怎么劝说焦流的吗?”
“没有他们两个人,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剩余信息?”
“中间又得“撤换”多少人才能获取这些信息?”
“如果没有他们两个甘愿留在那里,我们三个一批三个一批……这里谁能保证自己不被选中?”
“被选中后谁又能保证自己可以安全脱身?”
面对质问,没人说话。
断臂男推开身前挡着的人:“进来这里,就别说这种冠名堂皇的大话了。”
“对不住,我们只想为自己拼一把。”
断臂男身边有人附和:“就是。”
“是顾位自己非要那么做。我们又没有强迫他必须那么做。”
“焦流要跟着犯傻不代表我们也得傻。”
庄庄紧攥着的拳头不停颤抖,他厉声呵道:“你说什么?!”
这大概是他头一回这么大着胆子做一件事。
这里随便一个人,在娱乐圈地位都要比他高。
平日里,这都是他需要仰望的人。
那人被庄庄当面这么一吼,火气噌噌上涨:
“你可千万别把顾位说得多么高尚,说白了他本质上也是为了自己。”
“回头再说你,你又在跟我们叫什么板?”
“追根究底,赌了C的你,现在叫嚷着让我们放弃施加技能,还不是为了你自己能活?”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谁不自私?你又比我们高尚在哪里?”
庄庄一愣,眉心跳了跳。
断臂男嗤笑一声,伸出完整的那只手臂,就要第一个按上去。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胡韩叁几步上前,举起了大铁锤,平静地问:“那照你们的道理,现在没有技能的我,是不是可以锤爆你们的手?”
以断臂男为首的人群看向他。
胡韩叁身强体壮、肌肉结实。
他不怒不忿:“你看,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要你们的命,我只要手!”
没人说话。
断臂男举起的手臂停在半空。
胡韩叁的大铁锤就在他的手臂上方。
场面僵持片刻。
断臂男突然冷笑:“你以为我身后这一票人都是吃干饭的?”
他扫一眼庄庄:“你那边两个女人,还有个弱得跟个娘们儿似的男人。而我……”
胡韩叁没让他说完:“如果我没猜错,你们那个最终技能需要所有人按手印才能生效。”
他扫过断臂男身后蠢蠢欲动的人群:“而我只需要爆掉一个人的手,是不是就能阻止你们了?”
如果不是这样,断臂男没必要把藏在人群里赌D的同伴都喊出来。
那些人也没必要全部都从隐藏状态中走出来。
那柄大铁锤距离断臂男完整的那只手就差0.1毫米。
楼内安静极了。
这一刻,庄庄特别想哭。
刚才怼庄庄的男明星站了出来:“你们充其量四个人,我们这么多人,一旦他俩出来,我们就都得丢命。你不觉得你这一锥子下去很造孽吗?”
胡韩叁冷嗤一声:“你凭什么以为你们释放了技能之后,顾位和焦流100%从那个破子关卡里出不来?”
“谁给你的自信?”
胡韩叁嘲讽道:“再者说,这不是依你们的规矩正在走‘没人性’路线吗?”
“好好的突然跟我提什么造不造孽?”
“拍拍胸口问问自己可笑不可笑?”
男明星被噎得哑口无言。
胡韩叁大眼一瞪,恶声恶气道:“我现在就把话放这里了,我从不以‘好人’标榜自己,我也要活命。”
“你们谁敢动,我就砸爆谁的手!”
庄庄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从始至终,老戏骨都好像置身事外似的,这会儿才悠悠然道:“这很公平。”
“现在谁都没有特殊技能了,那就把胜负交给老天爷。”
她仰头望了一眼摄像头:“这没人性的东西唆使我们互相残杀,现在啊,大概是无法如它所愿喽。”
第18章 真真假假
中心医院住院部。
午后,阳光铺满了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病房里传来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动静,抢救大概到了紧急关头。
楼下临街车辆鸣笛声异常聒噪。
尘埃在光线里舞个不停。
顾位转回身,脸上的笑意仍在。
易仟皖迈步向他走来,栗色眼眸俊美狭长。
易仟皖脚步极轻,他在顾位面前不远处停下。
他的目光牢牢黏在顾位的眼睛上:“你能看见?”
这话易仟皖问了第二次。
声音里含着太多无法分辨的情绪。
医院厚厚的墙壁堵住了光线,易仟皖站到了暗影中。
调皮的阳光跳跃在顾位的头发丝上,他勾了勾唇角:“能啊!”
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回答。
但这回,易仟皖听了之后情绪没有什么波动。
易仟皖听见顾位说:“你就站在我面前……大概一米左右的位置。”
易仟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他距离顾位,不多不少,刚刚好一米。
顾位随手比划:“我还知道,你刚才看着我走过了整——条长廊。”
他迈动脚步,一步步朝易仟皖走去:“你两次问我是否能看见,你的领带换了更加密实的材质。”
“我猜,”顾位在易仟皖面前站定,两人脚尖对脚尖,鼻尖对鼻尖,“这不是你常用的牌子。”
距离太近,顾位呼出的热气暖呼呼地喷在易仟皖的脸上。
易仟皖垂眸,顾位嘴角上那粒黑痣跃入他的眼睛里。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胶着在一起。
互相试探终于暂时走到了尽头。
短暂的沉寂后,顾位后退一步,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现在换我来问,你到底在探寻什么?”
阳光里狂舞的尘埃落地。
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安静下来。
外面街道上的鸣笛声也停止了。
整个三楼归于沉寂,世界静悄悄。
浓重的鼻音多少削减了这句话里的锐利之意。
易仟皖笑了。
他挪动脚步紧追上来,伸手捏起顾位的下巴,轻声问:“不演了?”
“我猜你在外面没怎么演过戏吧?”
演得真不像。
顾位一只手搭上易仟皖的肩膀,手心顺着肩线下滑,贴住易仟皖的胸口。
斩钉截铁地道:“演,就当磨炼演技。”
他挺坏地勾唇一笑:“我还得仰仗你保护呢!”
-
焦流几步跑上楼梯,人还未露头,声音先到:“总觉得我对女士太不友好了。”
楼里的NPC白丽让他给一椅子砸死了。
泪水涟涟的周舟被他塞住了嘴巴,给绑到了女洗手间里。
“我琢磨半天终于想明白不对劲……”焦流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喘了口气。
顾位收回手,拨开易仟皖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慢条斯理地道:“系统的第三个任务好像智障一样。纵观整个关卡,它完全可以将任务设置为:‘阻止白丽接近老太太’!”
焦流瞪大了眼睛!
没错,这就是他一直觉得哪里有疏漏的地方!
他刚才一路琢磨,才终于想明白。
第三个任务好像脱离了主线一样,简单得让人忍不住窃喜。
顾位继续慢条斯理地陈述:“那么,这个看似智障一样的BUG是在第三个任务的时候才出现的吗?”
焦流:“?”
不是吗?
顾位竖起一根手指头,在易仟皖面前摇了摇:“不,不是。早在第一个任务未完成的时候就开始了。就在你突然进入这里的时候!”
焦流:“!”
那种遍体生寒的感觉再次窜上了他的四肢百骸。
“我猜第一个惩罚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我给阻止了。”
“那个时候,我之所以用枕巾包住摄像头,完全是为了砸碎摄像头泄愤。”
焦流:“……”
您原来是为了泄愤啊!
顾位低头轻笑:“没想到我竟然误打误撞破了它的惩罚。”
“如果不是我运气好,那么——”
领带遮盖下的眼神异常笃定:“就是有人动了系统!”
“!!!”
焦流往后退了一步。
顾位仍旧站在易仟皖面前,平静地道:“紧接着,第二个任务未完成后,系统并未开启惩罚,而是违背设置立即公布了第三个任务!”
他轻笑一声:“原本这也没什么,也许这个智障玩意儿就是不走寻常路呢!但是,它太匆忙了,导致在发布第三个任务时出现了大BUG!”
把原本“阻止白丽接近老太太”给抽成了无关痛痒的“阻止白丽接近周舟”。
这就太不应该了。
那个时候焦流沉浸在白丽、桥路一和周舟三个人的情感纠葛中,根本没意识到。
而楼内众明星,正处于被赌局折磨的紧张状态中,也没有人意识到。
垂在身侧的手指敲了敲裤缝,顾位偏了偏头。
从初次见面被蒙住眼睛陷入困局,无奈之下蓄意接近易仟皖以寻求保护,到偶然发现易仟皖对系统不同寻常的反应,再到宿舍地面那些忌惮易仟皖的残肢……
顾位伸手指着屋顶:“你在想知道什么之前不防先告诉我,你和头顶这破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者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在操控它?”
“再或者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在质问的时候,带着点儿鼻音的声音总归不是那么有震慑力。
但冷空气还是席卷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