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一见钟情以后-第21章
野馬(河北廊坊)
1 年前

  而且他一路跑来,四周全都是漆黑一片,但叶云还是专程过来找到了他。

  相较之下,因为怕火而失去理智的自己实在太软弱了。

  苏空念垂下眼睫,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愧疚:“对不起,是我一时莽撞麻烦到你了。”

  他说话时的声音很低很低,就像个犯错误的小孩,等被长辈教训。

  可是哪怕这样,他也没有松开搭在叶云手上的手,还有越握越紧的趋势。

  暖暖的感觉回旋手背,叶云轻笑着说:“无妨。观你模样你应当是怕火吧?”

  苏空念轻轻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那我们俩倒正好可以互补呢。”叶云反手牵住苏空念,心底的负面情绪平静不少。

  苏空念被他逗笑:“这有什么补不补的?”

  叶云低低地笑了一声,调侃似的问:“不自责了?”

  稍稍上扬的尾音似一根羽毛,轻轻骚弄苏空念的耳廓。他俏皮地眨眨眼睛:“你猜呀。”

  沉闷的氛围在两人的短短互动下一扫而空,无边的黑夜里弥漫起几缕忽隐忽现的生机活力。

  两颗小小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两处角落悄悄萌芽。

 

 

第34章 

  两人一路慢悠悠地回到落归山,山上小院早已点亮灯火,静静地为他们照亮山顶归路。

  “苏年、叶云!”秦子胥正站在院子里,一望见他们就欣喜地朝他们挥手,“你们终于回来啦。”

  身旁有人陪伴,屋内有人侯归。苏空念头一次觉得,回落归山不单只是回一个居所,更是回家。

  他弯了弯眉眼,笑着说:“路上遇到点事儿,耽搁了许久。”

  秦子胥跑到他们面前,还没来得及再细问,就见苏空念原本素白的衣裳变得灰扑扑,还破了好几个小口子,右手更是被绷带缠了两处。

  他倒吸一口凉气,忙问:“苏年你这是遇上什么事了?竟弄得如此狼狈!”

  “就是一个意外啦,没事的。”苏空念笑笑,并没有透露具体内容的打算。

  他不说,叶云自然也不会擅自回答,转移话题道:“我们先回屋吧。”

  秦子胥这才反应过来,忙侧开一条道,站到苏空念身边去,让他先回屋。

  院子里挂着几盏灯,亮堂堂地照着院内一个伏桌睡得正香的小身影。

  苏空念和叶云齐齐一顿,回眸看向秦子胥。

  许是担心吵到院内的小孩,秦子胥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示意两人进房后再说。

  三人都放轻了脚步,走进正房之后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门完全关上前,秦子胥确定没有惊醒女孩,才稍稍吐了口气,歉意地笑笑:“抱歉啊,我擅作主张带了个孩子回来。”

  苏空念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问:“这孩子就是你之前说要陪同的人么?”

  秦子胥点了点头,同两人介绍起那女孩的来历。

  女孩名叫慕千,是秦子胥从青钱宗赶往落青宗参与仙宗大会的路上救下的一个小孩。

  慕千已有十三四岁,无父无母,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像是才八九岁。秦子胥见她如此可怜,就动了恻隐之心,带上她一同赶路。

  只是慕千生性内向,除秦子胥以外不喜欢同旁人交流,甚至是见面。

  等抵达安涟镇后,秦子胥不好随意多带一人入落青宗,就将慕千安置在了客栈内,承诺等花朝节就带她去玩。

  但慕千心思缜密,一度以为秦子胥是嫌弃她的身份,秦子胥得知后,无奈之下还是打算带她一起回落归山。

  苏空念也为慕千的遭遇而怜惜,但还是皱了皱眉,说:“可是落归山只有三间房,如今多了一人,我们三人中总得有一人到外边去休息。”

  “我去睡屋顶就好了。”秦子胥连忙回答,“慕千可以暂住在我屋里,这样就不用麻烦到你们了。”

  他的话音刚落,叶云又在一旁插话:“让她睡我那儿吧。苏年身上伤势比较复杂,我这几日正好可以先在苏年房中照料他。”

  苏年没想到叶云会忽然这么说,忍不住小声地反驳一句:“其实我还没有那么娇弱。”

  “我研习过医术,亲自帮你我也安心些。”叶云没打算给苏空念拒绝的机会。

  看在他知道怎么解半灵妖虎之毒的份上,苏空念也没再拒绝:“好吧,那就让慕千去叶云原本的房间,这几日叶云就暂且与我同住。这样可以吗?”

  秦子胥连忙点点头:“自是可以的,谢谢你们。”

  “无妨。”苏空念笑了笑,“慕千还只是个普通小孩吧?夜间在外头睡久可能会着凉,你先带她去房间吧。”

  秦子胥应了声“好”,又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出去。

  “吱呀”一声落下,小小的房间里只余下苏空念和叶云两人。

  直到这时苏空念才稍稍回过味来。

  也就是说,从今日起到叶云回仙疏阁,他们两人都得共处一室。

  苏空念没什么领地意识,但许是从未与人如此亲近相处,心底又升起一丝不自在。

  “你先坐着,我去找剩下的一部分解药。”叶云径直拉着苏空念走到床边,言语之间很是自然,连带着苏空念的别扭也消散不少。

  他乖乖坐在床沿边,看着叶云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来挑选。

  百无聊赖之下,苏空念指尖一动施了个净尘术,看着衣裳重新变得干干净净,心情又好上不少。

  听着耳边不时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苏空念小小地打个哈欠,一股不知名的倦意悄然袭来。

  他把脑袋嗑在床头,不知不觉间就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翻找声忽地消失,叶云放下手中的细白瓷瓶,抬眸看着床头睡得安稳的苏空念。

  “苏年?”

  他接连轻唤几声,见对面那人都没有反应,这才敛去面上或真或假的笑意,抬手覆在桌旁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小香炉上,盖住安魂香飘散弥漫的味道。

  叶云顺手摘了面上易容,神情淡漠。

  倘若苏空念这时还清醒,就会发觉此刻的叶云不论外貌还是神态、气质,都完完全全与叶书良一致。

  叶云收起熄灭的小香炉,缓缓走到苏空念面前,轻柔地替他脱鞋,再小心翼翼扶他在床上睡好。

  苏空念不安分地嘟囔了一声,但并没有醒过来,反倒是习惯性蹭了蹭叶云的手,像只粘人的小猫,乖巧可爱。

  叶云眸底浸出几抹柔情,给他盖了半边被子,就拿过一瓶上等伤药,仔仔细细地为他涂抹,不放过任何一道小伤口。

  等这些折腾完,夜色已经愈发深沉。

  叶云重新点燃安魂香,正正地放在床头。

  缕缕幽香一点点晕染整个房间。

  他起身到桌前拿了个茶杯,往里头倒了半瓶子液体灵药,旋即拔剑,往自己的手心一划。

  汩汩鲜血顺着掌心纹路流淌汇聚,最后一滴一滴落在清澈的灵药内。

  鲜艳的血红沾水即溶,恍若一朵瑰丽的红梅,绽放又消失。

  半晌。

  叶云把掺入血液的灵药倒回原本的瓶子中,简单处理往其余的东西,这才握着新的绷带与那瓶灵药回到床边。

  他轻轻拉过苏空念右手,指尖缓缓在他的手臂上划过,沾上浅浅的温暖。

  叶云回想起他掌心覆盖时的感觉,眸底幽暗几分。

  这样的温度实在令人留恋。

  他不舍地收回手,往绷带上滴了几滴灵药,重新包扎苏空念被半灵妖虎抓伤的地方。

  叶云动作娴熟,没过半会儿就处理完成,抬手把床头的小香炉再次熄灭收好。

  他轻轻吐了口气,随意收拾完余下的东西,顺手熄了灯,隔着被子躺在苏空念身侧。

  次日清晨,苏空念朦朦胧胧中睁开眼,就看见了叶云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脑子里一片混沌。

  为什么叶云会在这里?

  他恍恍惚惚地回了半天神才想起来。

  昨日似乎是叶云要替他处理半灵妖虎之毒,自己原本在床边坐着等,竟是不知为何睡过去了。

  苏空念小幅度动了动身子,发觉身上大小伤口都被仔细处理过。

  心底缓缓淌入一股暖流,他不禁扬了扬嘴角。

  恰在这时叶云也发出一声轻轻的嘟囔,随后悠悠转醒。

  他的眸底还是初醒时的懵懂,正好戳中了苏空念的某个点

  ——这样的叶云……倒是更可爱了。

  可惜这抹神情转瞬即逝,叶云很快就清醒过来,对上苏空念的视线:“醒了怎么不起身?”

  低沉沙哑的声音萦绕耳畔,苏空念微微低下脑袋,回答:“我也是刚醒,才准备起。”

  叶云“嗯”了一声,懒懒散散地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穿鞋又听见门外几声交谈。

  “苏年起了吗?”

  “今早尚未见他出门,但按平日作息应是快了。”

  “那行,能麻烦你去叫叫他吗。”

  “愿意效劳。”

  隐约间能听出来是秦子胥和鹤桐的声音,但模糊不清的话音还没落完,苏空念又听到一声音量十足的“叫叫”。

  “苏、年——!”

  苏空念简直要怀疑秦子胥是不是想拆房。

  他不得不从床上坐起,正想回一句“稍等”时,穿戴齐整的叶云已经开了道门缝:“苏年刚起,麻烦让鹤掌门再稍等片刻。”

  秦子胥爽快地回了句“行”,转身又向鹤桐汇报。

  “鹤掌门,叶云说要再等等。”

  渐渐远离的声音被门板一遮,几乎没剩几个清晰的字节。

  为了不让师尊久等,苏空念飞快地收拾完自己开门出去,结果前脚还没迈出去,就被鹤桐气势汹汹地柃到了一边,末了还要瞪叶云一眼。

  苏空念茫然地跟他走出院子,问:“师尊,怎么了吗?”

  “你说怎么了!?”见他这么迷茫的样子,鹤桐就气不打一处来,“落归山不是有三间房吗?你怎么还要让仙疏阁那谁跑你房间去!?”

  许是这次睡得太沉,苏空念还没算是完全缓过神来,无辜地说:“子胥他救助回来一个小女孩,房间不够分,叶云就说暂且同我住一间,而且也……”

  鹤桐听了半天就听了个中间,登时更气了,也不给苏空念说完的机会:“还这么说是那小子主动要同你同居!?”

  苏空念实在不清楚自己师尊生气的点在哪里,想了想还是把没说完的话补完:“而且也方便帮忙处理我昨日不小心受的伤。”

  “那也不能和他住在一起!”鹤桐也不知究竟听没听进去,始终抓住“同房”不放,末了还要再扯上仙疏阁的掌门。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庄云都教出来个什么徒弟!”

  苏空念:“……?”

  他好奇鹤桐何出此言,更好奇鹤桐脸上莫名泛起的一丝红晕。

  什么情况?

 

 

第35章 

  鹤桐应是察觉了苏空念的神情,轻咳一声收回不该露的情绪,装作一本正经地说:“你三师叔说想见见你,你要去见吗?”

  三师叔?

  苏空念脑海里浮现出一位温婉大方的女子。

  三师叔名唤柳苑,是他师尊鹤桐唯一的一位师姐。

  就苏空念了解,他师尊打小就没心没肺,肆意妄为,所以很多时候交了什么好友都得由三师叔过目,生怕他被人拐去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之前的测试师祖应当也告知过其他师叔,这一次三师叔要见他,多半是为了安心。

  苏空念微微一笑:“既然三师叔有意,我一个晚辈怎么能推拒?之前还劳烦师叔为我准备着装,定是要去感谢一番的。”

  鹤桐本也就是为了转移话题而问,闻言点了点头,转身一边走一边说:“你三师叔说是师叔,不过其实是位女子。为人温和,她也已经听说过你心性的事情,你莫要紧张,该说什么说什么,莫要拘束。放轻松来自然一点就好。”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堆,听起来比苏空念更像“紧张”。

  苏空念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无声失笑。

  据执着于剑道的大师叔宋林透露,他师尊以前交的好友没少被三师叔挑出毛病来,甚至还有好几个图谋不轨的被三师叔一眼看穿。

  可以说除了师祖,三师叔最有资格评价他适不适合做落青宗的首席大弟子。

  而当年,也是这位三师叔教会了他应该怎么做“落青宗首席大弟子”。

  鹤桐的声音还在苏空念耳边萦绕不止,苏空念的思绪却不小心飞回了他初入落青宗时的情景。

  那会儿他才九岁,家破人亡孤零零的,就被鹤桐捡回落青宗,对周围的一切格外陌生。

  每到夜里回想起曾经同家人欢笑的场景,都会忍不住窝在房间里哭。

  后来许是被心细如发的三师叔察觉了,当夜他正蜷缩在房间角落里望着窗外时,三师叔跑来找他,和他彻夜长谈。

  “小念,你可知落青宗首席大弟子的头衔意味着什么?是才华,更是坚毅。落青宗是第一大宗之一,落青宗的首席就必须是顶天立地的存在,是必须能够撑起整个修真界的存在。”

  “沉溺过去的人是不可能强大的,悲剧已经发生,难道你为其悲伤难过,它就会逆转吗?”

  “师叔知道你还小,但是修仙界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敌人不会因为你小就怜惜你。”

  “你要是想配得上‘落青宗首席大弟子’的身份,你就必须学会遗忘过去,遗忘悲伤,遗忘痛苦。在其他人面前,你永远都应该是临危不惧,无所不能的模样。”

  温柔的教诲回响在脑海。

  当年他觉得三师叔的话太夸张了,但后来他渐渐开始独自去游历,直到那时他才知道,三师叔的话一点都没错。

  他是落青宗的首席,仅仅这个身份就注定他一定要成为整个雁洲大陆的顶尖强者。

  作为强者,就算内心再煎熬,也必须给世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越是强大便越是孤独。

  所有的苦闷、烦恼只能自己一个人消化,自己一个人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