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袖衣服?怎么可能,那不得冷死了!”
……
夜晚的街道上,灯火通明,人群如梭。
明明已经是春末夏初,所有人身上竟然还裹着厚厚的大衣围巾,并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玻璃窗里,饭菜热气翻腾,人们边吃边聊着天,一如记忆里的从前。
少年一身纯白的衣服,赤着脚,眼瞳干净,怔怔地站在街道上。
风吹过来,将他的头发吹得蓬松,碎碎地遮了眼。
“谁家的孩子啊……怎么站在这里……”
“穿这么少,他都不冷吗?”
“唔,不然咱们报个警吧?”
……
身周有窸窸窣窣的人声,少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循声望过去。
对方和他对上视线,呼吸一窒。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深深的湛蓝色,盈着一点细碎的月光,清亮透彻。
少年张了张口,出声的声音涩哑:“这里是……”
“神树街556号!”那人连忙回答,看着他的眼睛,吞了吞口水,殷切地问,“你是走丢了吗?要不要帮忙?”
可少年的神色怔忪,似乎并未听到他后半段的话,只喃喃自语:“神树……神树街……”
那人见他似乎真的不是这里的人,愣了下,十分热心地解释道:“好几百年有个传说,说从咱们这里条街一路往南走,尽头有一棵枯死了的神树,就叫了这个名字。”
他哈哈笑起来:“不过都是假的,好多人去找什么也没有看见。”
少年眼睫颤抖。
“你怎么了?”见他神情破碎,那人顿时有些紧张,“生病了?要不要帮———”
他焦急刚要再走近一步,可一眨眼,哪里还有什么少年。
只有微风阵阵,带来初雪一般的沁凉。
月色通明,星光点点,照亮了脚下的路。
隔得很远,裴初就看见了那棵树。
祂被笼罩在水色的、波纹一样的结界中,枝叶枯死,泛着灰黑,周围却绿意茂盛。
裴初怔怔的,竟然没敢再上前一步。
他回想起神域中的那一刹那。
从知道圣庭要立万妖业火的那一瞬间起,裴初就在心中想好了下一步。
这一次,青行一定会去找柯兰多复仇,不管他能不能成功,自己也一定要趁机将至纯灵魂度化给他。却没想到,青行心中竟然也早有这样的打算。
分别属于生命树和九尾猫灵的神魂,被一个吻互渡入对方口中。
裴初回过神,扬起脸遥望着那棵遮天蔽日的神树,视线模糊。
从苏醒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青行一定也还活着。
阴差阳错间,他们竟然真的救下了彼此。
深夜林深寂静,逐渐有荧光飞舞,风过林声窸窸窣窣。
忽然,他听到耳畔传来轻微的呼吸声,脚步一滞,竟然不敢回头。
“好久不见。”
有人轻声说。
裴初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清冽的眼睛。
他仰着脸,眼中倒映着对方的模样,声音轻而颤抖:“……好久不见。”
萤火无声,来人沐浴着月色,黑发黑眸,身形清隽,一如很久很久前的一眼初见。
只是此时,世间太平,善恶得报,他们终于能够在阳光之下相爱。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个小番外就完结了,谢谢大家!
之后按手感,应该会先写《杀死男主后[穿书]》这一本,《许你焰火》可能晚一点,不过开坑都会填的。
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杀死男主后[穿书]》文案:
[黑心莲攻 X浪荡肆意随心所欲受双穿书]
魔尊谢离身死后,醒来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看似无cp、其实种马流的现代豪门小说中。
男主叫贺昱,是某位大佬流浪在外的独子,刚巧同前世与自己同归于尽的天道之子同名同姓。
而书中的“谢离”则是个阴毒反派,不仅胆敢强抢准主角受们,更是假借亲友收留之名,常年欺辱少年男主。
结局自然是被男主反杀,家产破败含恨而亡,简直活脱脱一个人渣炮灰。
接收了全文信息之后,谢离表示不屑,准备将剧情抛之脑后,毫无顾虑地浪完这辈子。
然而,他穿书传过来的时机太不巧,“谢离”刚把男主接回了家。
少年贺昱和前世宿敌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却没有了上辈子的记忆,愣怔地看着面前矜贵清俊的男人,期期艾艾地朝他示好。
谢离顿时眯起眼,心生恶劣:很好,反正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然而失了记忆的贺昱又乖又奶,谢离养着养着,逐渐动了三分真心。
直到某天他才偶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贺昱早就恢复了天道之子的记忆,反将他的一片温柔玩弄于鼓掌之中。
摊牌当日,贺昱卸下伪装,抬眼盯着自己,语气高冷讽刺:谢尊主玩得可还开心?
谢离笑得懒洋洋:谢谢,也就一般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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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昱永远记得上辈子将自己诛杀的那个人,临死时也满是执念。
天道垂幸,果然又让他见到了谢离。
他警惕之极刚要先发制人,却见昔日大名鼎鼎的魔尊竟带着满眼笑意,宠溺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贺昱惊异厌恶之余,冷笑着陪他演了一场戏,想看到戏终人尽时这人愤怒悔恨的模样。
却没想到,戏才演了一半,自己却先动了心。
更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出手,谢离人直接溜了。
反留贺昱咬牙切齿,忍着一群哭哭啼啼喊着“你还我谢离哥哥!”的主角受们,满世界地疯狂寻人。
第55章 【番外】
幸好他们都还活着。
【番外】
“执法官, 定义:捕捉恶妖、维护人间和平的人灵。”讲台上的老师放下教案,下台环视,“你们武展老师曾经就是执法官, 所以大家要仔细听他的话,不要课间捣乱,更不要——”
“老师!那你是什么呢?!”有调皮的学生举手提问。
老师一推眼镜:“我之前是一名净化师。”
“那辛瑞老师呢!他好帅!”
老师笑了:“他也是净化师,曾经是我们的会长。”
“那院长大人呢?”
“他是妖灵之首。”
“那……”
“好了好了, ”老师打断叽叽喳喳的学生们,说道,“下一节课是课外实践,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 是曾经的圣庭总局, 参观伟大的神灵生命树, 大家千万不要缺席。”
“好——的——老——师——”
“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妖学院办公室内。
院长在和一位老人下棋,两人杀得不分上下, 满头汗水。
还是院长活得更久,棋艺更高一些,终于一子之利胜出。
林启山叹口气,站起身, 走到窗口:“不行了,太累了,等会儿再下。”
院长不强求,走到他身旁,望向热热闹闹正在排队准备出行的小妖灵们:“这样的日子, 真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是啊。”林启山啧一声, “我当时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还能再活一次。”
而且是受了神的馈赠,寿命无端延了许多年。
院长也笑了起来,忍不住感慨:“如果不是两位……”
他顿了顿,没有敢妄议神明,但后面的话他不说林启山当然也明白。
如果不是两位神明阴差阳错以异世神力修补彼此、将灵魂得以保留缓慢滋养,或许一切早已烟消云散。
“生命树现在怎么样了?”
院长转身朝棋盘处走去:“从新叶出现,到现在这一百多年,根脉已经恢复了,估计彻底恢复也就这一千年里。”
林启山缓缓点头:“终于算是尘埃落定。”
“来吧,”院长招呼他,“再杀两局。”
……
苏醒之后的这段时间,裴初去见了很多人,也去了很多地方。
期间,青行一直在他身旁。
这位曾经的堕神虽然早已除去了一身戾气,但日久月积的冷厉还是让人望而却步。
除了能和林启山、院长和之前的Z州圣庭的执法官们不冷不热地聊上几句之外,看其他人基本都是冷眉冷眼。
其中尤以辛瑞为甚。
“青行,”裴初小声提醒他,“你收一收气息,那些学生都要吓了。”
青行皱了下眉,移开视线。
辛瑞也冷哼一声。
台下窸窸窣窣,一双双眼睛眨啊眨。
“哇,他们就是神明吗,长得真好看。”
“我妈妈认识那位九尾猫灵,他们之前也在妖学院上学……”
“神明在谈恋爱吗?”
辛瑞忽然说:“都回去上课。”
妖灵们于是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见状,裴初笑起来:“辛瑞,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青行一皱眉。
辛瑞看向他,目光中的温柔一如从前:“是吗,可能是太久没有见你了。”
裴初想了想:“好像是很久了……”
辛瑞谆谆善诱:“那以后我们能经常见面吗?”
裴初下意识道:“当——”
“不能。”身侧的人突然冷硬地打断他们,目光冷得淬冰,“滚。”
辛瑞拧眉刚要开口,对方已经毫无神性地带着人倏尔消失了。
他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声。
……
幽静的禁制深林中,忽然有结界的波纹层层叠叠地震荡开来,一浪复一浪,如流水潺潺。
裴初死死地闭着眼,不肯睁开,随青行的动作颤抖着溢出几声。
他被迫抬手攀住对方:“你从、哪里学会的、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抖,青行莫名加重了动作,不言不语。
裴初迷茫地睁开眼,恍惚又感觉他满身戾气又回来了,于是忍不住多问:“你怎、么了?”
青行倏尔抬起眼,眼底果然泛起暗色,俯身盯住他,最后却轻柔地吻在他的唇角,低声道:“再多说两句。”
裴初模模糊糊地嗯?一声:“说什么?”
换来的只有更沉默凶狠的进攻。
其实这种感觉不难受,甚至在相拥亲吻时有更满足的安全感,裴初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喜欢。
只是每次耗费的时间太久,一旦开始就要半天做不了别的事情。
……做别的事情也可以,只是过程会更难忍一些。
结束时,裴初竟然感到了身体上的酸痛和困顿。
他觉得神奇,神竟然也会有这种感觉,于是问岸上的人:“你不累吗?”
青行目光一闪,看着他:“怎么这么问?你累了?”
裴初身子浸在清澈的河水中,趴在青石上,仰起头看他,打了个哈欠:“我好困。”
“不舒服吗?”青行眯起眼。
裴初想了想那种感觉,耳朵一烫,慢吞吞地缩进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舒服。”
青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上来。”
“嗯?”裴初一呆。
青行顿了顿:“水里也可以。”
……
“啊啊啊啊又看不到了!怎么又是结界!”
“气死了气死了!”
“呜呜呜青行大人真是过分!”
风吹过来,河边传来窸窣的吵闹声,叽叽喳喳,格外热闹。
“少儿不宜啊……”有年长的妖喟叹。
风吹过来,荡开一池的水波褶皱。
裴初睡得很沉。
青行看着他无知无觉的侧脸,仿佛一闭眼,又回到了血海漫天的那晚。
少年浑身血污,白发灰瞳,悲伤地望着自己。
他不敢回忆,更不受控制地想要随时确认对方的生命依旧鲜活,这种自我放纵无疑是一种病,甚至是黑化之后残存的恶,但青行甘之如饴。
“……醒了?”耳边有人轻声问。
裴初迷糊着伸了个懒腰:“嗯。”
青行缓慢地与他拥抱,闭上眼,敛去破碎的神情,也掩去声音的颤抖:“醒了就好。”
阳光正好,水明天净,世上万物蓬勃生长。
幸好他们都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奉上心中的结局,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