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星星想你-第73章
misssav
1 年前


病房的安静让江依很难摆脱思绪,背脊很快沁出一层薄汗。
郁溪怎么还没回来。
这时终于一阵吱呀声传来,生锈的金属件以此提示门正被推开。
江依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抬头:“小孩儿你……”
一瞬而起的风撩动叶行舟黑色的纱衣,她一头暮气沉沉的黑发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苍白、阴郁、毫无生气。
这样一张脸却笑了一下,这让她在并不明亮的病房灯光下显得更为诡异:“小孩儿?”
“冉歌,你都好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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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溪匆匆跑去交钱开药,又匆匆往病房跑时被医生叫住。
“哎你,我交代你两句。”
医生看上去刚从另一间病房巡房出来:“你姐痛经这毛病可大可小,平时生活上还是要注意。”
他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郁溪一一记下。
多问了一句:“她以前都不痛,突然痛起来是什么原因?”
“不好说。”医生摇摇头:“可能跟生活环境的改变、作息规律的改变都有关系,也有可能因为她最近刚开始xing生活。”
郁溪一顿:“什么?”
“哦对了,还记得要注意……”他新添了几点注意事项,交代完又钻进另间病房,剩郁溪一人愣在原地。
刚刚开始xing生活?
也就是说,江依从来没跟叶行舟发生过关系?
为什么?
她们不是相依相伴十多年么?江依不是爱叶行舟么?
郁溪不解,江依的第一次,居然是和她?她古板的恪守书上看来的知识,江依没出血,她就想当然以为……
她往病房跑,猛一下推开门,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却见两双眸子齐齐望着她——
叶行舟居然也在。
******
郁溪不可抑制的浑身抖起来。
她看也没看叶行舟一眼,径直越过叶行舟跨到江依床边,压低声音从喉咙挤出碎片般的话语:“你要跟她走了么?”
“你要像我十八岁那年一样,一句交代都没有、就甩下我跟她走了么?”
“她当然会跟我走。”叶行舟拄着银杖,气势压人。
“行舟,我不会。”江依的声音淡而平和:“如果我还想和你在一起,六年前就不会任由你把事情闹成那样,还是不管不顾的走了。”
“你闹够了,体验过了,也该回来了。”叶行舟居然笑了下:“你很会躲,一个一个地方不停的换,我花了六年才找到你。”
或许要不是这一次,江依因为重逢郁溪而在山城待了下来,她还很难找到江依。
叶行舟说:“我们是被绑在一起的,除了我,还有谁会这样找你六年?”
她转向郁溪:“冉歌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江依平静打断:“不,我来讲。”
她冲郁溪淡笑:“是该把我的过去告诉你了。”
******
江依并非生来就是一个演员,她从小腰细腿长,六岁就被艺校老师选去学舞。
等她大一点,很多人跟她说:“别练了,舞者现在不吃香了,练下去也是一辈子清贫。”
江依家境并不特别,从她爸早逝后,和她妈两人相依为命,过的就是普普通通小日子。江依懵懵懂懂回家把这些话跟他妈说,她妈笑着摸摸她头:“你喜欢跳舞么?”
“喜欢。”
“那就练下去。”
“赚不到钱怎么办?”
“去他妈的钱。”
江依睁大眼睛——那是她第一次听她妈说脏话,居然有种随性的洒脱。
她妈笑:“等你再大一点,就会发现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依就一直把舞练了下去。
她十几岁就成了团里最好的舞者,一曲仿古的《霓裳羽衣》跳得出神入化,老师说她天赋高,几十年碰不到一个,浑身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那时江依已经有点名气了,每年不知跳多少场,可还是穷,吃碗贵价方便面都得掂量掂量的程度,还跟团员说这方便面怎么快二十一碗这么贵,两人一咬牙说买吧买吧,买了个实物与图片不符的寂寞,又笑作一团。
直到她妈得了癌,江依才发现“安于清贫”是句屁话。
发现家里根拿不出钱做手术的那天下午,江依清楚的记得天阴着,像要下沙,她穿一身红粉的羽衣站在舞剧院后街。
她也记得那儿有两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一大股腐烂苹果的味道,明明是春末,她却冷得直打哆嗦,指间夹着生平第一根烟,手指却颤得夹都夹不住。
她手机上是一个高利贷的电话号码,数字已经输好了,只等她按下拨通键。
她那时候才十八,却也知道这一个按键按下去,从此她的人生天翻地覆。
等她哆哆嗦嗦准备抽一口烟就打电话时,一辆豪车停在巷口,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温和儒雅,有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小丫头,想演戏么?”
江依恍然抬头。
即便面前的女人很优雅,江依的第一反应还是觉得遇到了骗子。
她从小长得漂亮,在路上经常遇到这样的搭讪,塞张名片就说自己是经纪公司的星探。
直到看了观山塞给她的那张名片——原来是叶家人。
就是那个律政事务所遍布全国的叶家,特别有钱、邶城无人不晓的叶家。
江依吸吸鼻子:“我没想找金主。”
叶观山笑了:“谁想包你了?小丫头思想还挺黄。”她温和的问:“就纯演戏,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明天揭晓江依、叶行舟、观山纠葛的关系!最后一轮竞猜!买定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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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时隔八年,她又一次吻了江依
后来江依才知道, 叶观山正在筹备自己的第一部电影。
那年观山二十五岁,之前一直走继承家业的正统千金路线,不知为何突然跑来拍电影。
江依问:“玩票?”
观山摇摇头:“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当导演。”
“那怎么以前不当, 现在才突然跑来当?”
“小丫头问题还挺多。”观山笑:“以前肩上有责任啊, 哪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
“现在没了?”
观山笑着在她额头上戳了戳, 把她带回自己家,当江依在观山房间,一边啃苹果、一边翻她高中的武侠小说时, 一个看着挺沉默的小孩儿出现在门口。
十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高中校服。
两人对视之间,去楼下倒果汁的观山出现在房间门口, 笑道:“你们已经碰上面啦。”
她给江依介绍:“这才是叶家真正的千金, 叶行舟。”
“至于我。”她放松的笑笑:“行舟被找回来了, 我终于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江依这才知道观山是叶家的养女,本来姓白。
她悄悄替观山盯着叶行舟——不知叶行舟对观山是什么态度?不爽?妒忌?
可她发现叶行舟在观山面前格外乖顺,观山笑着问:“江依是我为电影选出的女主角,漂亮么?”
叶行舟顺着观山的话说:“挺漂亮的。”
可她只看过江依一眼, 说话的时候全程看着观山。
观山笑着拍拍她肩:“小孩儿品味不错。”
虽然叶行舟只比江依小一岁, 但江依从小跟着舞团各地演出算半个社会人, 叶行舟则一直在学校, 感觉就比江依稚嫩不少。
未出事之前她脸上还没有那股阴郁, 只有一种同龄人中罕见的沉默。
观山悄悄告诉江依:“她两岁时被照顾她的保姆偷着带走了,十六岁才被叶家找回来, 养母一直怕她发现真相, 管她管得特别严, 养成了她这样的性子。”
又叫江依:“你多带她玩玩儿。”
江依点头, 带着这种“叶行舟需要照顾”的初印象, 偶尔带她玩的时候,和观山一起喊她“小孩儿”。
她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就和江依一起,跟在观山屁股后面混。
那是一个炎夏,邶城罕见的闷热,阵阵蝉鸣里,她们三人窝在观山开着冷气的房间,观山抠剧本,江依看武侠小说,叶行舟什么也不干的发呆。
偶尔江依抬头看观山的时候,发现叶行舟也在偷偷看观山。
观山抠剧本抠累了,舒展一下脖子,发现江依在看她,笑问:“看我干嘛?”
江依忍不住问:“为什么找我演主角啊?我一点经验都没有,你那么有钱,拍第一部电影找个女明星不好吗?”
观山笑:“小丫头,你以为我没找过吗?不对味啊。”
诗云“美人如玉剑如虹”,观山的确跟很多女明星接触过,都没有她想要的青涩又锋利之气,直到她在小巷垃圾桶边看到一身霓裳的江依,心想:就是她了。
她问江依:“你的名字听上去普通,以后你在演艺圈,就叫江冉歌怎么样?”
江依点头。
后来事实证明,观山的眼光没错,她成就了江依,江依也成就了她。
等到一部《剑灵》拍完,江依和观山已经混得很熟了。
她确信自己从没见过观山那样的人,温柔,稳重,待人处世大气而不失锐气,有格外独立的想法并能坚定的实现。
观山像江依人生中的一颗启明星,值得她尊重并仰望,她喜欢在各种场合观察观山,又敏锐的发现还有另一束目光从她身旁射出。
是叶行舟,却又在每次被江依发现时,不自在的收回眼神。
等《剑灵》上映以后,观山跟她俩说:“我要去美国一段时间。”
一年后她回来,带着一个粉嫩小婴儿,叶行舟抿唇。
江依惊讶极了:“谁是孩子爸爸?”
观山温和笑道:“我不知道。”
即便她只是叶家的养女,求亲的人依然踏破门槛,她不胜其烦,直接去美国人工受孕,断了所有人后路:“我已有女儿,人生很完整,不会结婚,以后专心电影事业。”
她说到做到,很快开始筹备自己的第二部长片。
她是那种对艺术有天生直觉的人,江依没系统学过表演的人,但经她点化,好像鱼目变珍珠。观山也满意,第二部的女主角还是钦定江依。
她把写了大半的剧本拿给江依看:“这次你演一个警探。”
从爆炸的房间里死而复生,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知天使或魔鬼,亦或两者的结合。
江依有点没把握:“我行吗?”
观山笑:“把吗字去了,你可是我找出来的,相信自己的可塑性,等你再大一点,我还有很多不同的角色给你演呢。”她冲江依眨眨眼:“比如台球厅的球妹。”
江依点头:“我会努力。”
影片筹备开拍的时候江依二十一,叶行舟十九,正值大二暑假。
在观山安排人准备爆破场景的时候,江依问:“能把这活交给我么?”
“你?”
“嗯,我想在演员这条路上走更远,想跟你学导演的本事,就先从助理导演的活学起吧?”
观山点头:“小丫头还挺有远见,好,交给你。”
一直在旁沉默的叶行舟忽然说:“我帮冉歌吧。”
那时她和观山一起,都已改口叫江依“冉歌”。
“你?”观山拉拉她耳朵:“你不去律所实习,爸妈要生气的。”
“无所谓。”叶行舟低头,长发挡住她发红的耳朵。
她好像总喜欢和观山混在一起。
好在她虽然任性,叶氏夫妇出于对她的亏欠还是选择了忍耐,她就真的跑来跟江依一起筹备爆破现场的事。
两人选了家专业机构合作,试验了好多次,效果越来越好。
终于江依说:“我们叫观山姐来看看吧?”
叶行舟点头。
观山被她俩带到现场,笑道:“看看两个小朋友的杰作。”
那时她们三人的站位是,观山和江依站得离房间更近,而叶行舟和工作人员一起离得更远。
没有任何人会想到,当天一场只需要做出视觉效果的试爆破,会让现场变成一片火海。
江依和观山瞬间被火舌吞没,叶行舟发疯一样朝这边冲。
她被其他工作人员拼命拉住,却还是被垮塌的墙壁砸中腿,燃火的碎屑砸在她眉角。
她眼睁睁看着观山在最后一刻,把离门边更近的江依推了出来,而自己被房梁砸中。
江依那时几近昏迷,却仿若还能听到叶行舟声嘶力竭的喊声:“不——!”
是那家与她们合作的机构伪造资质。
资本论说:“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那家机构成功案例不少,忘乎所以到抛却自己资质伪造这件事,瞒得够严,敢来和叶家这样的大族合作。
他们自己也没想到会真的出问题,牵涉人命,所有中高层接受审判,一律重刑。
江依住了半年院,刚开始是治伤,后来是处理情绪问题。
她整夜整夜睡不着,陷入愧悔和抑郁,也是那段时间用的药,成了叶行舟后来毁掉她的证据。
出院后,江依听到了一个传闻——是叶行舟故意害死了观山,怕稳重大气的观山会威胁她“叶氏继承人”的地位。
她找到叶行舟,把一条项链塞给她:“观山家最后一刻从脖子拽下来塞我手里的。”
“你是她疼爱的妹妹,给你。”
叶行舟盯着她:“你不怀疑是我害死了她?”
这话刚一出口她就发现自己问得多余。
江依早已发现了她的秘密——她仰慕观山,比看重自己更多,怎么可能会出手害观山?
江依转身的时候,被已变阴郁的少女狠狠攥住手腕:“你去哪?”
“你是我姐培养出来的,你的命是我姐用命换来的,你哪都不许去,必须留在叶家。”
江依闭上眼。
从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和叶行舟的人生紧紧绑在了一起。
一场意外,让观山变为她们共同的囚笼,愧疚则成为脚腕上沉沉的镣铐,拖着她们沉入永不见光的黑暗水底。
叶行舟毫不犹豫把观山的女儿朵朵养在自己身边,从此只穿一身密不透风的黑色纱衣,一瞬从一个寡言的少女,变成了一个不辨年纪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