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雪-第20章
凯宝
1 年前


触碰到他的气息,耳骨一阵酥麻,韩许易同样用很轻的声音回应了她:“要啊。”
在他灼热的目光下,虞洛笑了一声,双眸潋滟,好似天然沾着雾气。
“吻我。”
她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语气说。


第21章
不论是出于膈应晏琛还是满足韩许易的所谓安全感,达到宣誓主权的目的。
总之,晏琛是绝对受到了影响。
因为在他们吻在一起的那一瞬间,晏琛就以接电话为由从他们身侧摔着门离开。
隔了大概五分钟才回来。
回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一点失控的迹象,又回到了那个年长他们几岁的哥哥状态。
温柔又体贴,细致关怀到每一处,连饮品都是提前吩咐服务员照他们的喜好准备的。
虞洛有时候也会觉得他可怜。
秦可儿太强势,大半辈子都在和前夫较量,一直在把控他的人生,让他变成这幅带着面具生活的模样。
但她不是圣母,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轮不着她佛光普照。
她十八岁被丢到法国不可怜还是晗月在最好的年纪惨死不可怜?
她这人记仇不记情,相处的那两个月在她看来是你情我愿的事。
所以,晏琛强迫她那件事,足够她在心里记他一辈子。
他不提还好,一旦把她惹毛了,她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就想方设法膈应他一回。
谁让他蠢,对她念念不忘。
席间,虞洛没再故意和韩许易腻着,恢复了先前的姿态,对晏琛不冷不热。
倒是韩许易,一直不停地招呼她吃菜,怪殷勤的。
做给晏琛看的。
她也没拒绝,配合着他演戏,喜欢的就吃了,不喜欢就搁在一边。
一顿饭下来,韩许易居然了解了她不少喜好。
爱吃甜口的东西,喜欢咖喱,肉类里对鱼肉情有独钟,其他都不太感兴趣。
长时间没聚,三个男人谈笑风生,碰着酒杯,大多是在说事业上的事,股票基金之类的。
知道关系的尴尬,虞洛尽量放低存在感,几人也刻意避嫌不提。
虞洛和洛烟儿都听不太懂他们的话题,倒是趁机多聊了几句,亲近不少。
虞洛给她推了几个技术不错的化妆师和美甲师,洛烟儿则强拽着她聊了聊娱乐圈那些比较隐秘的八卦黑幕。
听着内容的尺度,虞洛简直惊掉下巴,这是她从未涉猎和了解过的领域,她一直不感兴趣。
知道这个圈子乱,但不知道居然这么混乱。
正处于一脸震惊的状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推着一杯热水到她面前。
杯子在木制桌面划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虞洛被勾回思绪,看了眼并排在一起的杯子,又看向他。
韩许易说:“这儿没有AD钙,酒也算了喝吧,所以还是和我一起喝白开水吧。”
他声音不小,至少在座的各位都听到了。
寂静。
落针可闻,仿佛能听到高低起伏的心跳,一众视线都被他这声引到她身上,
虞洛一阵耳热,死不承认:“谁说我喝AD钙了?”
她咬牙,乌黑明亮的眸子警告性满满看着他。
和她聊熟了些,洛烟儿放肆不少,一个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毕竟AD钙总会是第一时间和萌妹子联想在一起,在形象上看来,虞洛这种御姐形象的,应该是端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
然而,韩许易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一点没接受到她细微的眼神警告。
“你冰箱里一排AD钙,一排旺仔,还是红罐的,你可别说你不爱喝。”
她刚还纳闷他怎么知道的,说到冰箱她反应过来了,应该是那次做减脂餐时看到的。
她撇了撇嘴,尴尬地接过水杯,没再说什么。
说的好像有多暧昧似的。
不过他是故意说给晏琛听的,所以她也没反驳的必要。
以为这就算结束,结果韩许易不罢休,凝视着她,丝毫没有要挪开视线的意思。
“干吗?”
虞洛不明所以。
韩许易只是静静看着她不说话,仿佛要从她脸上得到某种答案似的。
见她一直不开窍,他暗示性地开口:“我把杯子挪到你的杯子旁边了。”
“所以?”
“所以,你自己想。”
怔了一会儿,虞洛和他轻轻碰了下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样?”
虞洛挑眉,试探问。
韩许易还是没说话,不过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骤然伸手捞过杯子,抿了一口。
不止是虞洛,在座的各位都没懂他的意思。
虞洛只觉得莫名其妙,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
后天是晗月的祭日,她没有多留的打算,顾成言和洛烟儿也一样。
吃完饭,几人带着从国内拿来的礼品去拜访了秦可儿,坐着聊了会。
临近晚上的时候,晏琛把他们送去机场。
一路送到候机厅,晏琛淡然看着他们,颇有几分关怀备至的长辈风范:“一路顺利,落地记得来个电话报平安。”
顾成言一时脑子没转过来,脱口而出就问:“晏琛哥,你什么时候回国啊,这以前见面哪用的着坐飞机,来回要一天,麻烦死了。”
晏琛沉默了。
洛烟儿碰了碰他的肩膀,顾成言看看晏琛又回头看看韩许易,做了个嘴巴拉封条的动作。
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因为顾成言一句话,气氛莫名陷入尴尬,虞洛本来是无所谓不参与任何话题的姿态。
察觉到沉默后,她摘下墨镜,在众人身上看了一圈。
她和韩许易并肩站着,另外四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她俩人身上。
无语。
虞洛笑着挽上身边男人的胳膊,唇角漾着笑,没有一点尴尬的神色:“没必要吧?各自都有各自的新生活了,已经是过去时了。”
“是吧,晏总?”
虞洛笑盈盈看他,就是要他亲口说出那句结束。
比起为难韩许易,她更愿意让晏琛难做。
“是。”
晏琛说。
“这不就对了。”
说完,虞洛重新戴上墨镜,广播站此时也发出开始检票的提示音。
“要检票了,走吧。”
虞洛先一步走开,离开视线中心。
他们几个的机票都是现订的,虞洛和静希都是提前订好的,她喜欢靠窗的位置。
所以没和韩许易坐在一起。
韩许易用升舱诱惑她,虞洛也丝毫没一点心动。
不过上有对策,下有对策。
韩许易和她旁边的一位女士换了座位,免费升舱,傻子才会拒绝。
他坐到她旁边时,虞洛正犯困,戴着耳塞神情恹恹靠在座椅上。
韩许易摘下她左边的耳塞,问她:“中午在餐厅你懂我的意思了么?”
虞洛摇头,声音有点糯:“不懂。”
“我知道你不懂,但你怎么不问问我啊?”
这一声还怪宠溺的,还听出了些许撒娇意味。
尽管前座的静希戴着耳塞,也没能逃过这恋爱的酸臭味的攻击,悄悄“咦”了一声。
韩许易既想让虞洛知道他表达的意思,又不想主动告诉她。
但虞洛明显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更不用指望主动问他,她根本没把这微不足道的小细节放在心上。
“所以,什么意思啊?”
虞洛能看出来他今天无数次的欲言又止,他都这么直白地暗示了,那她就遂他意问一问。
问完就准备戴着眼罩睡觉了,她困了。
但就在她开口问他时,韩许易又一脸傲娇道:“突然又不想告诉你了。”
虞洛一脸无语,嘟囔了一句“有毛病”,然后从他手里拿回耳塞,重新塞回耳里,又翻出个眼罩戴上,闭眼睡了过去。
“行吧,我告诉你还不行。”
白皙的手指捂上耳朵,又加一层保障,虞洛一脸不耐烦说:“我现在已经不想听了,别烦我。”
韩许易拽她胳膊,凑近她耳畔:“我告诉你。”
虞洛侧了侧身,捂得更严实,心想这耳塞性能真垃圾:“不听。”
韩许易坐直身子,随手拿了本财经杂志翻开,只莫名其妙留下一句:“反正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突然想起大学里的一堂课,大二上学期时他的室友把他当成大冤种,偷偷给他报了一门恋爱心理学的选修课。
多半都是打游戏消磨的,唯一就记住一个小知识点。
听说把自己的水杯靠近对方的水杯,如果对方挪开,那对方就是不喜欢你。
他中午心情好的原因是,虞洛没有挪开杯子,反而和他碰了个杯。
他瞬间觉得这玩意不扯淡了,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鉴于这个认知的基础上,韩许易现在状态有些飘飘然。
虞洛很快和周公会面。
过了一会儿,侧眸一看,才发现身边的人手已经松松搭到了腿上,脑袋微微歪着,呼吸一阵匀稳绵长。
韩许易小心翼翼合上手里的杂志,尽量不发出声响。
盯着她殷红的唇看了会,他抬手轻轻把她的脑袋一点点地揽到他肩膀上。
大抵是真的困了,虞洛没有醒,清新的香水味扑入鼻尖。
韩许易放轻动作,拿出手机,把声音关掉,然后打开了相机,把镜头对准俩人。
静希忽然想起一点坠落天使的细节要说,结果回头就看到这一幕。
没打扰他们,她默默坐了回去。
***
落地后,俩人很默契地分开了,韩许易公司有事。
虞洛去街上买了些祭奠需要用的东西。
到了晚上,韩许易问她明天的安排,她直接说不想说,但有事,他说了句“行”,也就没再多问。
虞洛发现韩许易这人身上有一个优点,某种程度上很有分寸感。
他没再问她打他一巴掌那天心情不好的原因,像是一个被揭过去的小插曲。
问一次她不想说再问一次还得不到答案,他就不会继续问了。
这点还挺好。
她最烦刨根问底的人。
早上八点,虞洛到了青山墓园。
半路就飘起了雨丝,下车时已经成了小雨,她翻遍车里也没找到一把伞。
知道这是个不好的习惯,但她总是忘。
小时候只有淋雨生病了才能接到父母一个慰问的电话,那会她就开始喜欢上了淋雨,后来上高中遇到了晗月,是晗月教会了她撑伞。
不过她忘性大,总是忘,晗月又惯着她,所以每次有雨,她都会准备两把伞。
晗月走了后,她又开始淋雨了。
天气灰蒙蒙的,乌云挤压着天空,雨丝悄无声息飘落着,空气中像是弥漫上一层薄薄的轻纱。
虞洛把一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缓缓放至墓碑前,伸手轻轻擦拭掉照片上的雨珠和灰尘。
“晗月,我来看你了。”
照片上的女孩停在最美好的十八岁,明艳张扬的长相,扎着高高的马尾,漂亮到惹眼。
虞洛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赵晗月是她唯一的朋友。
虞家是新晋豪门,是虞清荣一手打拼出来的,现在钱财不缺的代价就是她有一个非常不幸的童年。
虞清荣和林若挽从她出生起开始打拼事业,所以在她的成长记忆中,几乎没有多少关于她们的影子。
小一些时候是外婆照顾她,后来外婆去世,她就经常是这个亲戚家借住几天,那个亲戚家再待几天,像个居无定所的流浪儿。
在舅舅家待过时间最长,舅舅是自家人,疼她,但毕竟有自己的家庭,也是两头为难。
她不止一次隔墙听到舅妈偷偷抱怨。
要不是爸妈每月要给一笔抚养费,估计她不会少挨骂。
她就像个皮球被推来推去,从小便自卑又敏感。
知道父母是为了给自己更好的生活,但虞洛真的没办法不怪她们。
所以她现在很别扭,宁愿不花家里一分钱,也不太愿意和他们亲近。
可能是因为相对于金银不缺的生活,她更喜欢简单温馨的陪伴。
她无数次哭着求过。
童年的缺失不是简单用物质就可以弥补回来的,她想她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小时候那段日子。
小时候最烦的两件事:
一是过年,二是家长会。
高中之前,她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的,初一时,被一个班上女生带着全班人孤立,原因就是她太漂亮。
漂亮就是原罪,遭人妒。
而且她那会还是个看起来也比较好欺负的,沉默寡言,一天也说不上几个字。
初中是被孤立的三年,直到上了高中,她遇到了赵晗月。
晗月是一个和她各方面都非常相似的女孩子,她有抑郁症,手腕上都是刀割的疤痕。
但不同于她外表的冷漠淡然,赵晗月表面上很阳光明媚,时时刻刻像个小太阳一样围着她。
她封闭的心打开,约定和晗月一起为了考同一所大学努力,交换着彼此间最珍贵隐私的秘密。
晗月说她想当模特,她告诉晗月,她不太想受人管教,比起光鲜亮丽的模特,她更想开公司当老板,创建自己的品牌,还笑说让晗月以后穿着她的衣服走秀。
后来,晗月长眠于世,她也替她完成了愿望。
晗月喜欢上段星澈的那天,就是她们噩梦的开始。
过程虞洛已经不想再回忆,不是太不堪,而是太过美好纯粹,以至于后来一切伪装被揭穿的时候,迎来的是极其惨痛的代价。
雨点是什么时候变大的她都不知道,只有眼前的一片模糊。
泪水混着雨水,分不清楚。
她可以肆无忌惮。
韩许易今天来祭奠一个去世多年的朋友。
小时候冬令营认识的伙伴,之后一直保持着私下联系,很年轻,死于肺癌。
雨声骤大时,他赶忙撑着伞往下走,下雨容易诱发泥石流,怕走的太迟,一会下山的路被封了。
没有征兆,雨势忽然变大,很快转成了暴雨。
即使撑着伞也于事无补,韩许易依旧湿了大半个身子,雨水打湿鞋袜,走一步都要滑一下,裤腿也沾上了泥点子。
他低声咒骂一句。
什么鬼天气,天气预报说好是阴天,甚至连有雨都没预测到,得亏他看不对劲拿了把伞。
反正湿透了,他索性加快步伐,很快便追上前面一个单薄的人影。
开始时没有认出来,只是觉得身形有点像,看到她手腕间的手链时,他心头一悸,赶紧跑两步追上去。
看到虞洛那张脸时,他满眼愤怒把伞给她撑到头顶,自己往过靠了一靠,和她躲到一把伞下:“你怎么在这?”
察觉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韩许易又把全部精力集中回她身上:“疯了吧你,喜欢淋雨也不是这么个淋法吧?”
虞洛没说话,眼底浑然一片死寂。
“没带。”
她说。
“虞洛,我看你的脑子是全都用在怎么算计男人身上了。”
雨水还在哗哗往下落,和有人拿着盆子在头上兜似的。
“走。”韩许易拽着她的手。
拽不动,又回头看了一眼,冷声:“还不走,你等什么?一会小心封路。”
虞洛抬眸盯着他看,脑袋已经一片昏沉,逐渐看不清面前的人脸。
“怎么?这么看我是想亲我?”韩许易问。
“可能吧。”
这一声,没什么力气。
韩许易愣了一秒,立马回绝道:“在这鬼地方?我可没这癖好。”
拉起她的手,他又说:“赶紧下山吧,下山和你上床都行。”
虞洛被他拽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