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第14章
开放的毛巾
1 年前
开放的毛巾
1 年前
沈慎之一瞬间以为自己见到了传说中勾人魂魄的妖精。
沈慎之站在摇椅边上,弯下腰,就这么静默地看了许久,怎么也移不开眼,后来才忽然想起来,拿出手机把这幅美景定格在了相片里。
手机里的录音放完不知道第几遍,再次自动停止了播放。
钟宁最后那句“希望您也是”回荡在沈慎之的耳畔,其中的那个“您”字还带着一点儿上翘的钩子,像只舔爪子的慵懒小猫儿一样。
沈慎之垂眸望着手机,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上钟宁白嫩的脸蛋儿,眉宇间带着些许笑意,嗓音低低的,有些微哑,“还以为你就对我狠呢......”
小没良心的。
第23章
第二天,钟宁在《洪流》里挑战最大的一场戏来了。
钟宁饰演的何景明这个角色在全片中一共有两段重要的戏份,一场就是前几天和唐尉的那两场对手戏,是为了完成主角心理转折而服务的,另一段即将要拍的这一场才是为了完成角色本身的,可以说是何景明个人角色的主场。
也是钟宁在这部电影里的杀青戏。
《洪流》这部戏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即使是戏份不多的配角,都不会只是刻板的面板形象,每个角色都是复杂而矛盾的,交织着人性中的自私和怜悯、善良与愚蠢,而战争这一场不可抗拒的洪流将这些矛盾推向尖锐,身处其中的各个角色,剧本都不会直接给出善恶好坏的评判,而是要交给观众来评判。
就像何景明,他救治伤患是出于善良,却不知这些人刚刚对阵的正是他父亲,他怀着仁心救回来的那些伤患,就是重伤了他父亲的仇敌;他偷偷回国是因为思恋亲人,却迷迷糊糊成了别人攻击亲人的棋子,把小心翼翼潜伏了二十多年的何家暴露在了刀刃上。
何家一夕之间支离破碎,几近走向绝路。
而这场戏,就是何景明被唐尉放走,一路心惊胆战,躲躲藏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他心心恋恋的家时,却看见了被搜查人员翻得天翻地覆后,因为无暇收拾,遍地狼藉的家景。
这次和他演对手戏的是骆简。
骆简饰演的何逢安方知家中祸事起自于何处,乍然见到弟弟,心中喜怒参半,正四处寻人帮着找途径安排把他再偷偷送去国外,何景明却死活不愿意,吵着要去医院见父亲,何逢安见他已经惹下祸事,竟然还要任性妄为,一时恨铁不成钢,气怒攻心之下失手扇了他一巴掌。
“CUT!”导演突然喊了停。
骆简几乎是立刻不动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与钟宁之间隔开了点儿距离,才扭头看向导演。
导演走过来,对骆简道:“你刚才动作打得太轻了,何逢安虽然心疼弟弟,但他这一巴掌是情绪堆积之下的爆发,而且也有为了让何景明服软,好让他安安分分的出国的因素在,你刚刚挥手有点太软了,挥出去的力度要再大一点,不然情绪接不上。”
骆简一愣,捏了捏手指,点头道:“我知道了。”
钟宁跟着骆简手挥过来的力猛地把头转向右侧,同时脚下一软,往旁边歪倒过去,看着就像是因为身体饥饿无力,被骆简抽了一耳光以后头晕目眩无力支撑,虚弱的摔倒在地上。
镜头下的钟宁愣了愣,捂着半边脸呆呆的抬起头。
摄影机的镜头立刻推了个特写。
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带着一点儿漉漉的湿意和茫然,就这样直直的撞进了骆简的眼里,他怔了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又见钟宁鼻翼瓮动一下,很轻地抿了抿唇。
一句话也没说,一滴眼泪也没掉,可神情动作却无一不在述说着他的委屈无措。
......
“停!”导演喊道:“骆简怎么回事?忘词了?”
骆简一怔,如梦初醒,慌忙地低头把视线从面前的钟宁身上移开,道:“不好意思,我刚才状态没调整好。”
骆简参演过好几部大片,从出道就是圈内有名的大导演手把手带出来的,去年还拿了最佳新人奖,演技自然是实打实的,齐任鸣没多想,休整了一下重新开始,下一条果然没再出岔子,很顺利的过了。
骆简暂时退场,镜头下便是钟宁一个人的独角戏。
在高清的摄像头和无数的特写下,任何一丝神色变化都逃不过摄像头的记录,钟宁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和眼神都能被镜头之后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几乎在镜头拉近的瞬间,钟宁的眼瞳里染上了一层水雾。
他盯着骆简离开的那扇门,眼睫微微颤了颤,便被浸染上了润湿的水气,漂亮的眼眸像是氤氲着的昭昭雾气,看起来委屈又无助,这一刻似乎连头顶金灿灿的头发都跟着黯淡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最后却只嗫嚅着,轻轻叫了声“哥哥”。
很轻很轻。
骆简的心却像是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很清楚钟宁是在演戏,也知道钟宁这声“哥哥”叫的是何逢安,并不是骆简,甚至钟宁看的其实是镜头,不是他,但当他和镜头里钟宁微红的眼睛对上时,整颗心却完全控制不住的,蓦然动了一下。
直到有人过来给他补了个妆,导演提醒他该他上场了,骆简才意识到,他竟然这样盯着钟宁看了这么久。
钟宁在《洪流》中的最后一幕戏是何景明割腕自尽,浴缸里的水被鲜红的血液染成艳丽的颜色,男孩儿闭着眼,褪去血色的肤色白的几近于透明,神情却安宁而恬静,看着好像只是睡着了,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朵在水中绽放的郁金香。
寂静无声。
却又惊心动魄。
何逢安扛着整个家里的担子,满身疲惫地从军中回来,见到的却是这样的场景,浑身血液倒流,他惊慌的跑过去,被地上的东西绊倒摔了一跤又踉跄着爬起来,手脚冰凉地把弟弟从混着血水的浴缸里抱出来,然而何景明浑身早已经凉透了。
旁边留着一封书信,落款两个字娟秀漂亮,干干净净地印在一尘不染的素白信纸上。
他让何逢安把一切都推到他头上,以畏罪自杀的名义,将他的尸首作为投名状交到上面,以此来为何家求取一线生机。
何逢安浑身僵硬,眼睛血红,垂头看着沉睡得无声无息的弟弟,连手指都隐隐可见的在发抖,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咚咚咚”的剧烈拍门声,何逢安慢慢地抬起头,泛着血丝的眼中是一片漆黑的空茫......
“好,不错!这一条过了!”导演道:“场务拿毛巾给他们披上,这大冷天别感冒了!”
钟宁原本就非常怕冷,浑身都是湿漉漉的水,在拍摄时就已经冻得不行了,听导演喊卡,不再克制身体的本能,从骆简腿旁撑着坐起来,便缩着脖子哆嗦了一下,顿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冻得手脚冰凉,知觉都有点麻木了,脑子里只剩下了“冷”这么一个字,感觉到身侧比体温要高的温度,便下意识往热源处缩了缩,落水的小猫儿一样,蜷成一团往温暖的地方靠拢。
骆简原本就僵硬的身子,这下干脆连着整个后背的脊椎骨都麻了。
他其实下意识想和往常一样往后躲的,却不知怎么的,身体这时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就这么直挺挺的杵在那儿,僵得像块儿石头。
好在钟宁只挨着了短暂的几秒便离开了。
骆简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却也升起一股难言的失落。
骆简的助理一直抱着浴巾在旁边站着,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跑了过去,要给骆简披上,骆简却想也不想的伸手接过来,双臂小心地抬了一下,把两块浴巾展开,一块先披到了钟宁后背,严严实实的裹起来,紧接着再把另一块盖到了钟宁脑袋上。
一块也没给自己留。
钟宁正冻得瑟瑟发抖,刚站起来就突然被两块大浴巾罩住,一时愣了,顿下脚步,扯着头顶上的白毛巾转头往身旁望过去。
骆简被助理奇怪的眼神看得愣了一下,一转头便看到钟宁透亮的眸子,浑身僵了一下,一时紧张,完全不经大脑的出口解释道:“你.....我,我衣服没湿,用不着。”
钟宁视线带着一点疑惑,把骆简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确实有没湿的地方,但就除了领口上那么点儿布料还是干的,其他地方几乎跟在水里泡过一遍的钟宁也没什么差别了。
骆简被他这样认真地看着,整个人忽然莫名地紧张起来,心脏跳地节奏有些失去控制,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这时场务正好也把毛巾送过来,给骆简也裹上了。
钟宁神情不变,卷翘的眼睫因为浮动的寒流时不时微微颤动一下,他把身上的浴巾裹紧了点儿,点头说了声“谢谢”,便收回看向骆简的视线,继续往外走去。
骆简蓦然回神,直到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扯着浴巾遮住脸,莫名气冲冲的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出门往另一个方面快步走出去了 。
齐导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有些疑惑道:“哎这......奇了怪了,骆简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竟然还把自己的浴巾让出去了,这可不像这大少爷的性子。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等戏闲着没事来观戏的唐尉看热闹看得很有趣,“我上学那会儿,想吸引喜欢的女孩儿注意,也是在人面前撅着下巴摆高冷。”
齐任鸣哈哈笑了两声道,“唐老师真会开玩笑。”
只要是这个剧组的人,都知道骆简跟钟宁不对盘,平常见面连话都不说一句的,这话说给谁听都得被当成笑话。
唐尉似乎真的只是开玩笑,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24章
钟宁换了身干衣裳从换衣间出来,裹着厚厚的大棉袄,刚坐下来喝了一口剧组工作人员给他送来的姜茶,手机便响了起来,钟宁拿起来一看,差点没把手上的纸杯都给扔了。
备注上写着只看着都能让人感受到威严感的“沈先生”三个字。
钟宁放下姜茶,坐正身子,小心翼翼地把电话接了起来,有些紧张,“......沈先生?”
“宁宁。”沈慎之道:“剧组的戏拍完了吗?”
钟宁紧张地抿着唇,下意识点了点头,点完才发现自己在打电话,沈先生是看不到的,赶紧小声道:“嗯嗯,已经拍完了,今天就可以离组了。”
“这几天在剧组待的怎么样?听说拍的是战争题材,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声音比刚刚更小了点儿,嗫嚅着,跟小猫儿叫似的。
沈慎之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似乎在衡量这句话里的真假,钟宁忽的一惊,连呼吸声都放轻了,果然,下一秒他便听沈先生说道:“真的没有?之前拍戏就容易磕磕碰碰,弄得腿上胳膊上全是淤青,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看不到,跟我撒谎呢?”
钟宁颤了一下,白皙纤长的手指曲起来,捏了捏自己身上软绵绵的袄子,磕磕巴巴地,“我......我这次,真的,没有受伤,就只是......只是小腿不小心在门上碰了一下,然后第二天就已经好了。”
沈慎之不置可否,没揪着上一个话题,而是又继续问道:“那有没有按时好好吃饭?”
声音淡淡的,仍旧听不出什么起伏波澜。
钟宁不知道沈先生问这些是什么意思,心里很紧张,但还是回答的很认真,只是声音有点小,“有的,每天都按时吃了饭的,早餐、中餐、晚餐都有吃。”
似乎怕男人不信,说完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真的,我,我保证,没有撒谎。”
沈慎之忽然轻笑了声,低声道:“我知道,宁宁很乖。”
沈先生声音原本就很有磁性,此刻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又还要更低沉一些,贴在耳畔,就像是离地很近很近,凑在耳边一样,好听到犯规。
钟宁鬼使神差的红了脸,默默曲起腿,垂了垂头,脑袋埋在堆成一团的蓬松棉袄里,抱着手机把自己缩成一团,只剩下不知不觉也染上了一层薄博淡粉色的耳根子露在外面。
“一会儿有一场慈善拍卖晚宴,晚上六点,今天合约最后一天了,既然剧组里的工作已经结束了,等会儿车到剧组来接你,陪我去一趟,嗯?”
钟宁一愣。
他只记得当时和沈先生签合约是十二月份,圣诞节前夕,具体的日期却记不太清了,而合约被他压在箱底,根本没拿出来看过,如果不是沈先生今天打电话过来,他可能都还不知道。
钟宁呆愣愣的想,原来今天竟然就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吗?
电话那边很安静,钟宁发了半天愣那边也没有催促,要不是听到有人叫了声“沈总”,钟宁一时半会儿可能都还没法回神。对面说话声音太低,况且又离了些距离,听不大清晰,只能隐隐能听到那边说了“开会”、“到齐了”一类的字语。
但从始至终完全没听到沈先生的声音。
钟宁忍不住想,是不是沈先生已经去开会去了,手机直接被丢在办公室里了?
钟宁不确定电话旁边还有没有人,于是试探地叫了声,“沈先生?”
“嗯?”
几乎是话音刚落,电话那边立刻就传来了低声地回应。
钟宁耳根子热热的,嗓音直接低成气声,轻轻地问:“先生,您在忙吗,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沈慎之轻描淡写道:“没有,一会儿有个会要开,不算什么大事。”
秘书听着耳边的声音,想着会议之前沈总看了看手机,忽然说要临时推迟会议,结果在外面打电话聊的这些“重要事情”,又悄悄瞥了瞥小会议室里十多个亿的“不是什么大事”,低着头站在旁边,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钟宁软着嗓音乖顺道:“我先回酒店把行李收拾下,一会儿车过来了一定准时上车。”
沈慎之嘱咐道:“回酒店了洗个热水澡,衣服等会儿有人给你送过去,外面凉,出门的时候把羽绒衣套在外面。”
“好的。”钟宁小声道。
沈慎之没急着挂断电话,而是又细致补充道:“不用着急,我这边还有些事,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到,到会场后先去拿点东西吃,把肚子填饱,楼上给你开了有房间,累了可以去睡会儿,如果想看拍卖就去转转,卡都给你留车上了,想要什么自己买,别给我省钱,知道吗?”
钟宁低低地“唔”了声。
安静了片刻后,发现电话还没挂断,钟宁眨了眨眼睛,又小声说了声:“知道啦。”
沈慎之低笑着说了声“好乖”。
沈先生那边挂断电话,那声磁性至极的嗓音尤在耳畔回荡。
钟宁脸埋棉进袄了蹭了两下,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又拿手背冰了冰红通通的耳朵,发着呆盯着手机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要看看时间。
下午三点过。
时间还早,不用太着急,回酒店收拾东西换了衣服,还可以到剧组来上个妆,毕竟是宴会,不能太随意了,不然要给沈先生丢人。
他想了想,拿手机翻出了上次加了微信的造型师,编辑了两下发出了一条消息,才收拾了自己的小背包出了休息室。
*
夜幕降临。
灯火将会场内外点缀地一片通明,金色的光影璀璨,被映成火红色的长长的红地毯从会场内一直铺到五六十级的台阶下,远眺几乎要望不到尽头。
衣香鬓影,香风阵阵,入目皆是衣着华丽装扮精致的男男女女。
拍卖快要开始了,场内的人群几乎都正往拍卖场过去,人头全攒向一个方向,大厅里只剩下三三两两寒暄交谈的宾客,钟宁往热闹的地方看了眼,安安心心的继续坐在沙发上吃东西,完全没有要去凑热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