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仔细分辨,只听哗啦一声,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王源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身体靠到了车窗上。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包厢里没有开灯,男人的面目也是模糊的。他非常高挑,也穿着军装,比刚刚的军官还要高一个头。他的帽檐压的很低,挡住了眼睛,只能辨认出他的鼻梁很挺拔,下巴的线条简洁而干净。
是他?刚刚在硬座车厢里睡觉的男人?
尽管看不清他的脸,但这气质身形却告诉王源,就是那个人。
咦?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源冲他笑笑,“抱歉,不知道你在里面。刚刚到那个军官,告诉我这里没人。”
“嗯。”像是从喉咙深处轻轻哼出来一声,他倏地迈开长腿,跨出了包厢,没有任何停留,与他错身而过。
王源站在原地,扭头看着他,忽地心头一动,反应过来,“你就是少校?”
“嗯。”他已经拉开了车厢门。
王源很惊讶。他一直脑补,派人接他到卧铺车厢,是个英武黝黑军人叔叔,没想到居然是他?他想也没想追过去,“谢谢你啊……”
哐当一声,他已经干脆地带上了车厢门,根本没理他,挺拔的身影迅速走远。
灯光明亮,空气温暖。王源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再次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四个铺位都整整齐齐,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唯独其中一个上铺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件军装上衣。他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不锈钢茶杯。
显然,这是军官们住的地方。这里肯定是他的铺位,让给了他。
人不错嘛。可是他怎么躲他跟瘟疫似的?他哪里可怕了?
王源忍不住笑了。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王源睁开眼,发现列车还是停靠着。他也没什么睡意了,索性裹上外套,起身去看看外头的情况。刚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外面依旧是平静的过道,不远处还站着两名哨兵。隔着两三米远的过道凳子上,一个军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呢子大衣,黑色军靴,不正是刚刚对他退避三舍的少校?
比起刚才的淡漠挺拔,此刻他的整个人都靠在椅子里,头耸拉着,帽子扣得很低很低,大衣领子挡住了整张脸———那姿态竟有几分散漫的少年气质,就像……一只正在打盹儿的大猫。
王源开门的声响毫无疑问惊动了他,他的头缓缓往上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但还是深埋在衣领里。那样子,似乎是懒得抬眼看他,只等他讲话。
王源走出来,隔着几步远,对他说:“我不怎么困,你睡里面吧。”
他静了几秒钟。
王源以为他要说话,便安静地等着。谁知他缓缓地、一点点又把头低了下去,保持原来的姿势,一点声息动静都没有了。
王源说:“……那……晚安。”他只好退回包厢,轻轻地带上了门。
天亮的时候,火车终于抵达拉萨。
王源早起洗了把脸,收拾好行装。外头是明亮狭长的走道,尽头站着士兵,哪里还有哪位少校的身影?他想了想,从包里拿起纸笔,留下自己的手机号,并写道:我想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但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来霖市,请给我打电话吧。我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导游和朋友———王源。
王源买了最早一班机票。傍晚的时候,他抵达霖市,打车直往目的地。
笔直的公路尽头,远远望见一片辽阔的工业园区,数幢整齐的白色高楼漂亮而时尚,门口“爱达集团”四个鎏金大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