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未这个状态,好像陷入恋爱的小女生。
啊呸。
周晓晓及时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把这个诡异的念头掐灭在摇篮里。
学霸怎么可能早恋!何况对方还是女的!
周晓晓噗通一声倒在床上,扯起被子盖住眼睛。
周晓晓的父母担心智能手机影响学习,所以给周晓晓用的是老版本的按键手机,只有打电话和发短信的功能,翻盖,有个两寸的小彩屏,还挺潮。
颜未没怎么用过这种老式的机子,操作起来有点生涩,好在道理都是相通的,试了几次之后就明白了键位规律,简单打字没有问题,就是速度有点慢。
本来想发短信,但是一条短信删删改改,反反复复,颜未始终不满意,最后一狠心,电话就拨了出去。
嘟嘟几声响,然后接通,对面传来江幼怡被电流篡改后略显低沉的嗓音:“喂?”
第一次通过电话听到江幼怡的声音,颜未脑袋里一片空白,胸腔中突然传来扑通扑通的震鸣,先前打好的腹稿一句也想不起来。
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紧张,竟然丧失了基本的语言能力。
颜未也没想到,忐忑来得猝不及防,她在江幼怡面前竖起来的伪装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听筒里的呼吸声拉远一些,应该是江幼怡拿开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随即她的声音又传过来:“周晓晓?有事吗?”
“是我。”颜未终于出声。
对面静了几秒,时间被拉长,又像心跳落在地上。
颜未听见江幼怡重复道:“有事吗?”
“没事不能打电话给你吗?”颜未调整了一下呼吸。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点撒娇和委屈。
对面咯哒一声响,像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随即又传来关门落锁的声音,然后颜未才听到回复:“可以打。”
通话又陷入短暂的寂静。
颜未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江幼怡更加无话可说,但她们都不想让沉默扩大尴尬,所以不约而同地开口:“你……”
“你先说。”
不知道是不是颜未的错觉,她感觉江幼怡这句话语气有点温柔。
气氛微妙,颜未握着手机倚靠在墙脚,心里砰砰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家没有?”
这句话和她的初衷相差十万八千里。
“嗯,到家了,徐老师直接把我送到单元楼下。”江幼怡耐心地回答颜未,“你呢,在写作业吗?”
“已经写完了一套题。”颜未说。
江幼怡捧场:“那很厉害啊!”
颜未:“……”
通电话是要计时缴费的,不知道一包薯片可以抵多少分钟。
颜未还想说什么,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江幼怡语速飞快:“我这里有点事,晚一点给你回短信。”说完就挂了电话。
颜未听着手机里节奏加快的嘟嘟声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然后窘迫地捂住脸。
心跳依然很快,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明明对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生,而她来自七年后的未来,灵魂年长江幼怡整整七岁,为什么打个电话气势居然弱那么多?
她在紧张什么?
把手机还给周晓晓,颜未爬回床上陷入沉思,半小时后,她突然问:“晓晓,江幼怡有给你发短信吗?”
周晓晓拿起手机看了眼:“没有啊。”
“哦,谢谢。”颜未握笔的手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她发消息给你,麻烦跟我说一声。”
一个小时过去,颜未先后问了三次,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复。
周晓晓被她问烦了,直接把手机递过去:“你是不是找江幼怡有事?要不拨个电话问问?”
颜未正犹豫要不要听从周晓晓的建议,手机屏就在她眼前亮起来,有一条新消息的提醒。
她接过手机,点开最新的未读短信,发信人果然是江幼怡。
你现在能不能出来?
颜未心里一咯噔,江幼怡这句话明显不是对周晓晓说的。她想起电话挂断前江幼怡那儿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心里没由来蹿起止不住的慌乱。
她点击回复,磕磕绊绊地键入几个字:你现在在哪儿?
没来得及按发送,江幼怡第二条短信就进来了:刚才短信发错人了,对不起。
江幼怡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颜未不回短信了,干脆一个电话拨过去。
嘟声一下都没响完就被接起,颜未劈头问道:“你现在在哪儿?!”由于太过焦急,她骤然抬高的喝问险些破音,把周晓晓吓了一跳。
对面明显顿了顿,像没想好说什么,又手快接了电话的犹疑,过了几秒才回答:“家里。”
“放屁!你家把车开进客厅还响喇叭?!快说你现在在哪儿!”
颜未气势汹汹地从上铺翻下来,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抓着扶梯快步落地,听江幼怡报了条街名,她急道:“你等着,我现在去找你!我到之前你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学霸气急败坏口吐芬芳的样子给周晓晓吓坏了,电话对面江幼怡也被镇住,没敢再吱声。
颜未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到周晓晓怀里,拿了外套和一些零钱就跑出去,留周晓晓在宿舍独自凌乱,呆若木鸡。
作者有话要说: 周晓晓:我是谁?我在哪儿?
第20章
“诶!同学!已经太晚了,住校生不能出校门了!”
颜未一路小跑到校门口,被警备室的保安拦下来,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离校申请凭条,递给门卫大叔:“我只是去一趟坡上的小超市,买点日用品,半小时就回来!”
门卫看过凭条,见颜未神情恳切,又生得乖巧,心软了,嘱咐她:“那你搞快些,九点半之前必须回校。”
“谢谢叔叔!”颜未双手合十俯首道谢,这声叔叫得毫不含糊。
门卫不由笑了笑,摆手:“快去快回。”
颜未大步跑出学校,绕过拐角,正好有趟去市区的公交停在站台前。她迎着车跑过去,边跑边挥手,司机看见她,好心地等了一会儿。
顺利上车,颜未向司机师傅道了谢,去后边找了个空座坐下,这才来得及喘口气。
他们这所中学位在阜都郊外,不好打车,学生去市区只能坐公交,颜未运气好,不然错过这一班,还得多等十来分钟才有下一趟公交车。
四月下旬,白天就不热,夜里偶有习习凉风,颜未小跑了两步,现在坐下来背上有点发汗。
公交车一路过了七八个站,颜未等得心慌意乱,到了车多人多的地段,她立即下公交车转乘出租,抵达江幼怡电话里说的那条街。
绕是颜未已经最快赶来,依然在路上耽搁了半个多小时,天空从灰蒙蒙变成黑压压,风有点大,搞不好今天晚上可能还要下雨。
小街道路不宽,机动车道两侧栽种着茂密的梧桐树,人行道地面铺设的方砖东一块西一块地翘起来,一旦下雨,砖缝中会积水,脚踩下去,污泥溅得满身。
颜未以前没来过这里,看路段应该是老城区,并排着很多小商铺,夜啤烧烤的霓虹灯笔划不完整,将行人的脸孔照成花花绿绿的颜色。
稍稍宽阔一些的空地上,大爷阿姨们三两成群在树下乘凉,晦暗的夜色也掩不住街上浓厚的生活气息,可颜未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她在路边寻了个没打烊的报亭,借公用电话拨通烂熟于心的号码,嘟声响过两次,对面的人就接通了电话。
“我到玉平街了,王记烧烤旁边的报亭。”没等江幼怡吭声,颜未一口气把话说完,“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江幼怡沉默了几秒,颜未好像听见她叹了口气:“你过马路向红色的居民楼这边再走几步,有家修手机的,我在这儿外边等你。”
颜未挂了电话,按江幼怡说的过了马路,沿街走了百来米,终于看见蹲在街边吞云吐雾的江幼怡。
江幼怡远远望见颜未,拿下烟蒂吐了口烟圈,把还剩一多半的烟卷直接按在地上掐灭,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站起来跺了跺脚。
等颜未走近,她身上的烟味已经几不可闻。
“其实你可以不过来的……”江幼怡别扭地转开脸,“真没什么事。”
颜未不听,犀利反驳:“没事你为什么要躲?”
江幼怡:“……”
“脸转过来我看看。”
“……”
“快点,我耐心有限。”
江幼怡忍不住吐槽:“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暴躁?”
“那可不,你再不转过来我就生气了!”颜未咄咄逼人,分不清是真生气还是做做样子,江幼怡没办法,只好正脸看向颜未。
颜未嘶了声,眉头皱起来:“怎么搞的?”
她伸手要摸江幼怡肿起来的半边脸,被江幼怡后退一步躲开。
颜未这才意识到刚才她想摸脸动作有点过于亲近了。
有点不自然地收回手,颜未四下看了看,不远处正好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
“你等我一下。”颜未说着,转身要去药店。
江幼怡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颜未回头:“你的嘴角破皮了,要消毒,我很快就回来。”
“用不着,不要去。”江幼怡说,“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再次撇开脸,颜未看见她嘴唇开合,小声说了句什么,可街上有点吵,她没听清。
“你说什么?”颜未追问。
江幼怡躲闪地避开颜未探究的眼神:“没什么。”
颜未不依不饶,打破砂锅问到底:“没什么是什么?”
这时,旁边修理店的老板朝江幼怡招了招手:“小江,手机屏换好了。”
江幼怡答了声“好”,转头对颜未说:“我去一下,你等会儿。”没等颜未应声,她像怕被继续追问似的,飞快逃走。
颜未望着她快步走进店里,拿回修好的手机,把临时换到别的手机里的电话卡取出来插回去,检查了基本功能,没有问题就付了钱。
临走时店老板看向街边原地等待的颜未,笑了笑,问她:“你朋友?”
“嗯。”江幼怡没抬头,飞快回了两条短信,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暂时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
“行。”店老板送她到外面,“小江啊,别怪叔多嘴,你也不要老跟你爸对着干,一家人还是要和和气气才行。”
“这话你去和他说,跟我讲没用。”江幼怡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摆了摆手,转身朝颜未走过去。
“手机也弄坏了?”颜未背着手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瞅着那家修理铺子,“我看你和老板很熟?”
江幼怡抿着嘴唇,看起来不太想说话,但颜未问了,她还是回了句:“不熟。”
“哦。”颜未不再继续,换了个话题,“你吃晚饭没有?饿不饿?”
江幼怡:“没胃口。”
“那就是没吃。”颜未望着路边一排烧烤夜啤,“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店铺推荐?我晚上也没吃什么,现在有点饿了。”
江幼怡对身边这位故意听不懂人话的女同学很无语。
“去王记吧,就报停旁边那家。”江幼怡领着颜未朝前走,“他们家烤五花和泡椒牛肉卷在附近挺出名的,我带你去尝尝。”
颜未眨眨眼:“你嘴唇破皮了吃泡椒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江幼怡挑眉,“为了芝麻大个口子放弃烧烤?不可能的。”
颜未笑出声。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没胃口。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有话说。
第21章
烧烤店这个点儿生意正好,颜未和江幼怡来的时候店里人满为患,连门外临时搭的桌子都不剩两张了。
“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江幼怡找了张空桌让颜未先坐下占座,自己准备去店里点单。
颜未摇头:“随便什么,你决定就好。”
江幼怡没有坚持:“那行,你坐一会儿。”说完就进了店门。
颜未抽了几张纸巾擦桌子,街边烧烤摊的条件大同小异,桌面油腻腻的,单用纸巾擦一下用处不大,也就起个心理安慰的效果,如果上手去摸,还是滑的。
江幼怡点完单,手里提着两瓶开了盖儿的豆奶出来,其中一瓶放到颜未手边:“除了招牌的几样,我还点了四季豆和烤大茄。”
“行。”颜未往豆奶瓶里戳了根吸管,微笑着抿了一口。
这家店人虽然多,但上菜速度不慢,十来分钟,江幼怡点的菜就上齐了,摆满了不大的小方桌,香味扑鼻。
颜未试着尝了一口江幼怡推荐的牛肉,泡椒的汁水融进肉里,又被高温削弱了尖锐的口感,入口唇齿留香,的确很不错。
或许有心理暗示的效果,颜未觉得这味道比她记忆中绝大部分烧烤都更出彩。
“很香。”颜未实事求是地评价道,“可惜离学校有点远。”
如果就在学校附近,每周都能尝到同样的美味。
“烧烤偶尔吃一下就行了,你要是想吃这个,我可以买了带去学校。”江幼怡并不觉得遗憾。
她咬了口烤五花,嘴角的伤口沾到辣椒粉,眉头都没皱一下。
颜未笑起来,故意刁难:“烧烤店早上不开门吧?你难道头天晚上买了第二天早上拿去学校?”
江幼怡放下手里的烤串,好像陷入短暂的思考。
颜未心里一咯噔:不会吧?真的打算这样?
“我可以周天回去,在学校住一晚。”江幼怡很认真地考虑过后,提出了更合理的解决方案。
如果不是场地限制,颜未就笑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