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霸王无独-第20章
英勇给百褶裙
1 年前

  地,黥布即利索拿事前准备好的布一包,抱在胸前,客客气气地向范增道:“大王有令,由布去将,”他顿了顿,咽下了

  因习惯而到了嘴边的‘左尹’,却因不知如何称呼,索性掠过:“寻地安葬。”

  人既已死,祸害已除,范增自不会咄

  咄逼人,冲黥布点了点头,便一边往项羽所在的主殿行去,一边寻思着是否要安抚一二了。

  然而训斥项羽的事做多了

  ,诸如安抚的细腻活却从未有过,这越想,就越让范增犯了难。

  待他踱到主殿前,由卫兵放行入内了,他也还没完成

  斟词酌句。

  就在这时,他一抬眼,便看到项羽似无事人般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态专注地听着幕僚所言。

  “……”

  似是无事了?

  范增心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遂在执戟郎中的引领下,于项羽预留给他的次席上落了座。

  刚一坐下,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不禁朝伫立于项羽身后的那几名执戟郎身上扫了几眼,压低了声音,开口询道:“好

  似……少了一人?”

  他昨夜便从项羽口中得知,要将吕布越格提拔为将军的消息。

  以他看来,不论是吕布展现出

  的才干,还是切实建下的功绩,哪怕封个王侯,都是足够的。

  项羽既有此意,他自然不会反对。

  现予其将军之位

  ,他日独领一军,才不算太委屈。

  他未将吕布算入执戟郎中,但仍能看出,这队列里绝对少了一人。

  项羽不甚在

  意地瞥了眼,随口道:“哦?”

  得项羽与范增接连问起,那几员执戟郎中对视一眼,推一人出列,僵硬答道:“回大

  王、亚父,自今日一早,便不见韩信踪影……应是逃营了。”

  这话一出,范增只略微点头,表示知晓,却似一道霹雳

  ,瞬间劈开了笼罩在项羽心头的疑云!

  原来是韩信跑了。

  项羽微微蹙眉,稍换了换坐姿。

  那难怪奉先要去追

  ——慢着,真是去追么?该不会是跟着跑了罢?

  项羽将眉头又蹙紧几分,再次换了换坐姿。

  若是听了那韩信的蛊

  惑跟着跑了,那拐走他最看重的爱将与爱马的韩信便无比可恶,必逮回来不可烹了不可。

  若奉先只是为了将好友追回

  的话,他……倒不是不可帮着圆了那谎,帮着遮掩过去。

  只是在这之后,总得训斥奉先几句,莫让他总因年轻气盛,

  日后接着胆大妄为,自作主张。

  尤其他为一军之帅,倘若总冲动行事,纵有谋略,也易惹祸事上身。

  项羽默默想

  着。

  因他常年绷着面皮,这会儿思绪万千,神色也还是一丝未改。

  令场中众人对他思绪变化之事,自始至终都一

  无所查。

  眼看着入了夜,仍未听得吕布的消息,项羽又忍不住蹙眉了。

  按理说那韩信私自逃营,仅带了少许行囊

  ,并无马骑乘,那脚程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

  怎奉先骑着日行千里的乌骓去追人,却整整追了一个白日,都还未见

  踪影?

  项羽正发着呆,寻思着是否该增派人手去寻他失踪的吕将军时,外头终于传来一阵声响,接着是卫兵通报:“

  大王,吕将军骑着乌骓,与那韩信一道回来了!”

  闻言,项羽神色漠然地“嗯”了一声:“立即将他们带来。”

  “喏!”

  随侍主殿中的这名卫兵,其实多少猜出了真相。

  他不由心忖,这吕将军可真是胆大包天,杜撰王令不说

  ,还敢骑上大王爱驹乌骓私自离营,最不得了的是,竟还敢大大咧咧地回来!

  这下哪怕吕将军再受器重,也必然要受

  责罚了,殊不见大王的脸色都难看了一整日了么?

  他迅速领命,就要去传召二人,不料大王忽又将他叫住:“且慢。

  ”

  他神色一凛,俯身就应。

  只听里头的霸王默然片刻,方缓缓下令:“……再传两份晚食来。”

  卫兵:“…

  …”

  他发了好半天的愣,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浑身僵硬地应下,精神恍惚地离开了。

 

 

第25章 

  在韩信眼中, 项羽

  仍是那少言寡笑、威仪深重、喜怒难测的绝世猛将、天下霸王。

  而在吕布眼中,项羽也仍是个装得像模像样的大憨子

  。

  二人联袂而入,向座上项羽行礼才至一半, 项羽便打断了他们,言简意赅道:“坐。”

  吕布大刀阔斧地在最靠

  近项羽的位置上落了座, 韩信则心里一紧, 在下席安静坐下。

  ——不知他私自逃营、令贤弟来追之事将由大王轻轻放

  下、不予追究, 还是难以善了。

  只可惜在座的另外二人,却无一人得察他此时心如旌旗鼓荡, 而径直展开了在他耳中

  颇显牛头不对马嘴的古怪对话。

  吕布面上看着毫无心机, 实则感到心惊肉跳,实在担心下一刻便听得一句石破天惊的

  ‘吾儿奉先’,丢光他那三百多年后的老脸。

  得亏项羽神色如往常般臭,他哪里还瞧不出, 自己那忧虑纯为子虚乌有

  了。

  他放下心, 迫不及待地问道:“据卫兵所言,大王已封了布做将军了?不知布可领多少人马?镇守何处?又何时

  上任?也好叫布做好检阅大军、整顿军纪的准备,以免凡事仓促, 省得误了大王要事。”

  项羽面不改色地听着他这连

  珠炮,也慢慢悠悠地问:“可用过晚食了?”

  吕布答得不假思索:“尚未。”

  项羽微微点头,沉声敲定:“先食

  之。”

  吕布整一天都在外头,顶着烈日奔波,之前是生怕多耽误一小会儿、就让先一夜出发的韩信跑没影儿了,以至

  于除途中灌了几口水外,确实啥也为来得及用。

  刚回到楚军大营,便被项羽传来,这会儿经项羽提醒, 他也意识到自

  个儿饥肠辘辘,自然不会有什么意义,喜滋滋道:“多谢大王!”

  韩信听得一脸迷惑,闻言回过神来,也向项羽谢恩

  。

  项羽矜持点头。

  哪管项羽坐得笔直板正,吕布兀自惬意地翘着一条腿,以为要有一阵好等。

  孰料就在他将

  腿搭上的下一刻,殿门外传来人声,项羽沉声道了句“传膳”后,几位伙夫便在卫兵的引领下,战战兢兢地端着吃食鱼贯

  而入。

  眨眼直接,项羽、吕布与韩信跟前各摆了一份,菜式一致,唯有份量不等。

  也只有伙夫知晓,这三份饭食

  ,实则由两份饭食分出,得亏之前做得份量够足,这会儿方不显少。

  吕布稀奇道:“咋这么快?”

  距项羽方才下

  令,才过去了几句话的功夫,咋饭菜就做好了?

  诧异归诧异,肉食当前,肚子饿得厉害的吕布,实在是懒得琢磨那些

  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了,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倒是韩信看了眼这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晚食,又看了眼神色依旧

  冷傲的项羽,再看一眼他心大得很的贤弟,隐约有了个猜测。

  托这赐饭一举的福,他一颗悬了半天的心,也徐徐放下

  了——倘若项王有心罪责他们二人私自出营之事,这会儿吃的怕就是一顿军棍,而不可能是吕布素好的肉食。

  待三人

  吃饱喝足,随从撤去碗筷,吕布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微感发胀的肚皮,若非场合不对,几乎想往地上一瘫。

  他按捺住了

  这种冲动,重新想起了进门时最关心的那几个问题。

  不等他重问一次,项羽已主动捡起了之前的话题,面无表情地回

  道:“奉先随后寻亚父领将军印绶去,最多可领三万兵马,至于领哪一军、镇守何处……暂还未定。”

  吕布眼前一亮

  ,忍不住厚着脸皮道:“臣下有一提议,不知大王可愿一听?”

  项羽睨了两眼亮晶晶的吕布一眼,默然片刻,终是微

  微颔首:“可。”

  吕布嘿嘿一笑,试探着道:“不知留于内史地区的那支前秦京师军,已有新帅否?”

  每想着大

  秦军队随始皇帝横扫六国、历经百战,最终一统天下的英伟雄姿,吕布便心旌荡漾,向往不已。

  试问为将帅者,又有

  谁不想亲自统领这么一支铁血雄师?

  令他别有情怀的,还有另一重原因:自大秦建立以来,也正是凭据这支强悍部曲

  北上大战匈奴,逼得匈奴逃窜至更北之地,方才有了他的故乡九原郡。

  随秦末大乱,群雄并起,由赵佗所统领的南部

  军趁机与中原一带彻底断了联系、后更是野心勃勃地自立为南越王;而由王离所领的北部军,以及由临时择取青壮、骊山

  刑徒所组建、由原少府章邯所领的中部军,则一同于巨鹿败于项羽之手,降卒除楼烦骑士外,皆于新安遭到坑杀。

  昔

  日强劲无比、势不可挡的秦军,却还剩一股最为精锐、驻守关中,并未参战四方的京师军未覆灭。

  项羽这时终于睁开

  了半闭的眼,神色复杂地望向与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的吕布:“暂无。然其部分三股,郎中令军留不得,卫尉军需打散了分

  编入各军之中,唯剩中尉军——”

  吕布目光锃亮,当即喊道:“就是这个!”

  那郎中令军皆为贵族或重臣之家的

  出身,为前秦帝的侍从近卫,无论是谁接受咸阳宫宇,都绝无可能留下对前秦最为忠心耿耿的他们。

  其中大部分早让

  刘邦进驻咸阳宫时杀了,余下不多,再翻不起风浪。

  卫尉军为皇宫宿卫军,原为负责宫城保卫进出的卫士,熟悉宫中

  各处地形,当然不可能叫他们留在原本职位。

  同样叫刘邦给拆散了打发出去,临时编入各军,原想着费些心思吸纳他

  们,却不想自己走得如此狼狈,自然顾不得带上这支还未顺服的部曲。

  当黥布与钟离眛所领的楚军杀到时,他们自也

  是投降最快的。

  京师军的这两支,皆是吕布所不想要的。

  他最眼馋的,无疑是京师卫戎部队、最精于野战,有整

  整五万人的那支原中尉军。

  项羽陷入了沉思。

  吕布的建议,倒也不是不可行。

  毕竟楚军虽号称百万,真实兵

  数仅有四十万出头。

  而一度死效前秦、后随前秦王子婴举城投降而让刘邦收编,后又因刘邦狼狈逃窜、辗转落入楚军

  中的那股前秦京师军,是诸将眼中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

  毕竟有资格统领五万兵马的将官,在将才济济的楚军中也是

  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在随项羽征战四野时,他们手底大多已有了一股用得趁手的兵势,即便要收编新的,也不愿硬吃对他

  们满怀仇恨的这一股。

  吕布见项羽似有意动,便知有戏,赶紧趁热打铁:“新安之事才过未久,秦兵仇畏并具,且大

  王还未命人收抚民心,在这之前若贸然派楚人接管,怕是更易激起反叛之心,而派章邯等人接收,更是极不合适——二十

  万秦兵死而他们独活,恨意岂会不深?倒是布既非楚人,亦未赴巨鹿战场,正适合接管这中尉军!”

  项羽瞟了吕布一

  眼,好似颇有深意道:“中尉军共五万,而奉先至多只可领三万。”

  吕布哪里不知,项羽既说出了这样的话,八成就

  已答应了。

  “大王此言差矣,”他心喜不已,更一脸真诚地说起了瞎话:“既那刘贼十万兵马敢号称二十万,而大王

  四十万兵马,亦号称百万……足见行伍之辈,无需拘泥于细枝末节。何况大王神威无双,披坚执锐,坐运筹策,直明震寰

  宇,令江山失色,四海鼎沸,江河倒流,诸侯无不膝行瑟瑟,百姓尽都诚心拜服。以大王威望,若对外称那五万中尉军实

  为三万,天下又有何人胆敢质疑?”

  项羽沉吟不语,目光高深莫测。

  但从他未开口驳斥的态度来看,任谁都知晓

  ,他这是已然默许了。

  目睹了这讨价还价的全过程,韩信只觉身处云雾里,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默默无言。

  从

  今日起,他……再不怪项王过去不肯听他谏言了。

  若他能有贤弟三分善辩口舌,又岂会一直不被采用?

  见项羽已

  然默许,吕布干脆趁热打铁,要讨要韩信来做自己裨将。

  不为别的,只因他实在受够了凡事都得全靠自个儿动脑筋的

  苦日子了。

  最叫他悲愤的是,他还不光需为自己的斩刘邦大业动脑筋,还得给想一出是一出的这憨霸王动脑筋……

  这话一出,项羽登时蹙紧眉头,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胡闹”。

  虽说裨将之位,的确大多由将军择人自定一员,另

  一员或空置、或由王诏委命,但他擢用吕布为将军,独领前秦京师军五万兵马,已是极其破格了。

  而大军裨将何其重

  要,岂能凭喜好择人?

  这自诩韩国王孙、实则毫无凭据的韩信在他身边做个执戟郎中,也有好一阵子了。

  但平日

  里除了献些无用的计策外,一切中规中矩,并无亮眼表现,岂配副将之位?

  他实在瞧不上韩信的原因,还有一重:楚

  军中来自淮阴的虽不多,但也并非没有,是以所受的那场胯下之辱,根本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