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第8章
暴露野狗
3 年前


这个鬼是一个女性,21岁,也就是大三,热爱音乐,尤其是古风的歌曲。因为“不问死因”的限制,顾翎还不知道她是因为意外还是疾病死亡,也就没有明确的安全提问方向,对她掌握女鬼的信息添了不少堵。
“你有没有交过男...张淼淼,小心背后!”
她本以为会是哪个问题导致女鬼暴走,但没想到女鬼还没翻脸,朱妤居然先动了手。
朱妤从女鬼报上性别之后就一直僵立在墙角,神色有些恍惚,过了几分钟才清醒过来,脸上的平静和阴阳怪气被歇斯底里的疯狂所取代。她几步走上前来,掐住了背对着她的张淼淼的肩膀。
“问她是不是唐慧,快问,问啊!!!”她几乎是嘶吼出声。
“好痛!”
朱妤的指甲很尖,谢欣又是属于比较消瘦的那一类,指甲在她的颈窝处陷得很深。张淼淼吃痛,险些松手。
“六水儿,问吧,”顾翎抬头向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正不动声色地往朱妤身后移动。
虽然她对顾一珩的战斗力很有信心,但朱妤的状态实在太不对劲,以防她伤人,暂时还得顺着她的意思来。
“请问...你、你是不是唐...唐慧?”
张淼淼根本不敢扭头,她只觉得扣在肩上的手瘦削得过分,像一对爪子一样牢牢锁住她的身体。
她甚至不敢肯定,背后的究竟是人是鬼。
碟子听了她的问题静止几秒,忽然在纸上做起了布朗运动。它动得越来越快,最后“咔擦”一声,崩成了十几块碎片。
而那些碎片,被完美地框在了“是”字的圆圈中。
顾翎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有点上头。她抬眼盯着朱妤,直把正发着疯的女人吓退了半步。
作为一个经年累月的人格分裂患者,她自认自己的眼神还是比神经病吓人的。
很难形容顾翎此刻的眼神,带着些许愤怒些许疯狂,更多的却是眼神的主人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带着些怜悯的蔑视,就好像自己只是她手中的一件玩物,不值一提。
朱妤讨厌这种眼神,这让她想起了唐慧作为蒋行远女朋友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天。
那时的唐慧,就是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裙子,用有些怜悯的微笑看着她,像在嘲笑一个失败者。
顾轻梧叹了口气。
在请走碟仙之前,参与者的手不可离开碟子,不然就会被缠上。
现在碟子直接碎了,看来这位不知名的女鬼小姐是铁了心要缠着他们了。
他跟顾三辰都站起了身,顾三辰站到顾斯年身后把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却能给处在恐惧中的人一点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顾轻梧思索片刻,走到了张淼淼身后。
发疯的朱妤被顾一珩一记手刀砍昏了过去,张淼淼倒是快把自己给吓昏了。本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他只是搭了两根手指在她身上,略微使了一点劲。
顾珥左看看右看看,嘴角微微抽搐:“...顾小五?”
“你比她能扛。”顾轻梧看了她一眼。
顾珥:“......”小兔崽子。
张淼淼依然在发抖,她不自觉地抱住自己,似乎是在汲取一点体温,聊以□□。
顾轻梧不太擅长跟胆子这么小的女性讲话,只能把声音放轻。
“怕什么,不过是人而已。”他说。
“不,正是人才可怕,”顾一珩把朱妤丢在墙角,回来那顾翎的脑袋垫着下巴。她好像又困了,眼睛半睁不闭的,勾勒出微挑的眼尾弧度。
顾翎接上她的话:“鬼想做什么,至少咱们都看得出。人想做什么,才是真的难猜。”
“你们一点不怕吗?”
顾翎神色平静:“怕有用吗?”
“鬼怪不会因为你害怕就放过你,它们之所以非人,正是因为它们在感情上是缺失的。”
“所以,我不怕它们。”
“emmmmm......”
顾翎瞪她一眼:“有话就说,哼什么?”
顾一珩摸摸她的头:“不是不怕鬼吗?那你抖什么?”
“我冷。”顾翎面不改色。
事实上,她正和一个旁人看不到的身影“深情对视”。
从碟子碎裂开始,她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自碎片中幽幽升起,脸孔惨白甚至有些灰败,眼神空洞。
那张脸顾翎这几天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她就是那张鬼照片中唯一一个露出脸的人,原来叫唐慧。
她的眼睛在众人脸上依次扫过,最后缓缓定格,看向了顾三辰的方向。
他还在安抚怂成一团的顾斯年,对于女鬼的注视浑然不觉。
倘若顾斯年知道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正和顾三辰一起遭受女鬼目光的洗礼,恐怕立刻就会两腿发软吧。
唐慧看了多久,顾翎就警惕了多久,甚至没去理顾一珩的调侃。
令她意外的是,这只鬼的看,就真的只是看看而已,既没动手,也没搞出什么奇怪的动静。
就这么盯着顾三辰看了十来分钟,她的身影渐渐消散,直到再看不见。
顾翎松了口气。
“警报解除,”她说,“不过是暂时的,咱们已经被缠上了。”
顾斯年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间漏出一双眼睛:“......减寿十年啊。”
张淼淼心有余悸地看着昏在墙角的npc:“她是怎么了?”
“明天问问她就知道了。”顾轻梧一个旁观的比参与的还累,一直控制着手上的力度,手指都僵了。
他伸了个懒腰,路过顾斯年身边的时候在他的肩上一拍,“这么大一个人了,能不能争点气?别事事都让三辰哥在背后托着你,你可长点心吧。”
顾斯年愤然反驳:“怕鬼有错吗?!”
“是是是,您没错,问题是三辰哥就不怕了?”顾轻梧看了顾三辰一眼。
顾三辰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至少比椅子上这位要好一点。”
顾斯年无语凝噎,他对这个只有他受伤的世界真的绝望了!
顾轻梧几句话把人激得活蹦乱跳之后直接回房间去睡了,深藏功与名。
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身体关节,顾翎扭头,与顾一珩四目相对。
“到你了。”她说。
“......”顾一珩叹气,“行,去我房间说吧。”


第13章 残念
目送着二人离开,谁也没有说话。
在任务世界当中情报远比其它任何东西都要重要,但一是因为在场的人大多和顾翎绑定在同一阵营,二是因为顾翎与顾一珩本身是恋人关系,一时间也没人对她们开小会的事情提出质疑。
毕竟人家要只是想去调个请,抱一抱亲一亲什么的,谁开这个口谁尴尬。
少了两个最活跃的,众人陷入了让人心慌的静寂之中。整间房里,唯有角落里被打晕的朱妤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平缓绵长。
过了几分钟,张淼淼颤巍巍地开了口:“我们......能不能下山?”
“除非你想被永远困在这里,”顾珥闲着也是闲着,正把桌上的碎瓷片扫进了垃圾袋,听见她这话露出了苦笑,“而且就算下山了也没用,她已经缠上我们了。”
“但是,为什么?”张淼淼揪着头发,快被逼疯了,“唐慧是谁?我不认识她啊!”
“小珥姐,那些碎片给我看看。”顾三辰与她同时开口。
顾珥一愣,把袋子递了过去。
顾三辰掏出一片碎片翻来覆去地看着:“我们已经避开了最容易招到鬼的子夜,却依然碰上了唐慧。这要么是剧情限制,要么就是...有人动了手脚。”
虽然他们对于这个副本世界是外来者,在各种灵异游戏里出事的概率极高,但更有可能的是,有人对道具进行了改动,促使意外发生。
毕竟,人类向来比鬼神可怕得多。
顾轻梧听见他这话,伸过头来瞥了一眼。他本来只是带着好奇随便看一眼,却在扫过碟子内侧一抹红色痕迹时目光一凝,简短地开了口:“三辰哥,碟子上面有图案。”
在几个人格当中,顾轻梧是最不爱出门的一个,把身体控制权给他他都不要,名副其实的死宅一个。此人最大的天赋技能,就是可以苟在一个房间里苟到天荒地老,为了防止他把自己憋到抑郁,每隔几天顾一珩和顾三辰就会联手把他拖到现实里边去,让他从跟自己天荒地老变成跟手机天荒地老。
脑内世界里缺什么可以靠幻想现场造出来,现实世界里却没这个选项。顾轻梧最开始为这个也自闭了一段时间,后来靠着一样神器,才走出了阴影。
该神器可以说是人尽皆知家喻户晓,有着极其响亮的大名——手机。
顾轻梧拿到手机之后对它产生了狂热的爱好。因为侦探小说看多了的原因,此人常年流连于各大推理软件,是个典型的“安乐椅侦探”。他总爱下载一些奇奇怪怪的APP,导致顾翎每回拿回控制权之后必须先把一大堆软件设置成禁止推送,不然手机每分钟都得死一次机。
作为一个六人合用的设备,顾翎的手机它承受了太多。
顾轻梧推理能力很强,对于图形尤其敏感,他此话一出,顾三辰也不由得重视了起来,把碎瓷片在桌上摊开,开始复原。
“这块,放这里。”
“这个...应该是这儿,边缘能合上。”
“这块在中间...顾斯年,顾小四,松手,小心被划伤!”
顾斯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拿起先前放下的一块碎片,同另一片碎瓷片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这个放错啦,应该在这儿才对。”
“......”
顾三辰放下最后一块,看着碟子正面的图案皱眉:“这是谁画的,像是个符,你们来看看。”
碟子先前一直是倒着放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朱砂在正面画上了一个扭曲的图案。
顾轻梧看了看,说道:“野路子,不过应当是招灵用的。”他有些不屑地“嗤”了一声,似乎在嘲笑那个不知名的画符人手段过于低劣,过于好破局了。
“哦...”顾斯年听他嘴里那一串名词听得头都大了,直到现在才忽然反应过来,“等下,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平常你都抱着手机在看什么啊喂!”
顾珥扶额,弟弟,玩家的背景在这里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你的重点能不能还对一回了?!
“废话,”顾斯年微微扬起下巴,有一点点不明显的小骄傲,“多少连环杀人犯害怕死者回来找他们报仇,于是就用各种道家手段来制住灵魂,不了解的话怎么补全逻辑链?”
“而且我这方面会的也不多,就两种符。”他又补充了一句。
“两种?”
“还有一种是镇灵符。”
“......nb。”
这厢众人在吵吵闹闹,倒也把诡异的气氛驱散了不少;那厢房间里,顾一珩坐得笔直,有种要上屠宰场的危机感。
顾翎睨着她:“交代吧。”
“你想听什么?”
“唐慧是谁,怎么死的,跟谁有冲突纠葛一类的关系,”顾翎自觉占着理,下巴骄傲得都快扬上天了,“先把重点说了,再把其它细节全部交代出来。”
“行,好,就说,”顾一珩抬手作投降状,“这是一个狗血的故事......”
蒋行远家里有钱,父母对他又没什么要求,于是就养出了一个教科书式的纨绔公子。不过此人虽然爱玩爱闹,脑子却是真的不错,从他不靠钞能力就能考进现在这所名牌大学已经可见一斑。
这样一个男主角配置的人身边,必然少不了一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小姑娘,和一个天降的知性美女。
朱妤是那个邻居家的小姑娘,唐慧是那个天降。
“然后,你也知道的,自古天降克幼驯染。”顾一珩耸肩。
顾翎:“嗯哼。”
“那之后,蒋行远和唐慧快快乐乐地谈起了恋爱,把青梅完全丢到了脑后,”顾一珩说得嘴干,摸出水杯灌了一口,“蒋行远是真的喜欢她,那些日子从不跟人聊骚,夜不归宿的次数也少了。”
“那么,她是怎么死的?在哪死的?”
“淹死的——就在山脚。”
顾翎:“哈?!”
顾一珩笑了笑:“那次好像也是一次团建,社团跑到这座山脚下露营...喂喂你这是什么眼神,虽然这座宅子很古怪,但山脚下就是一个旅游打卡点好吗?”
顾翎呵呵两声:“...你继续。”
“我们是在离开的前一天发现她不见的,从早上开始就没人见过她,后来报了警,人是在附近一条河的下游发现的,找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那段时间她一直说头疼眼睛看不清,最后警察就把这件事定性为她半夜出门不慎掉入河中,结案了,”顾一珩讲着讲着,眼睛就有要闭上的趋势,“但我们没...没人只...”
“醒醒,赶紧讲完,讲完睡觉。”顾翎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结果这人讲着讲着断片了。这就跟看悬疑剧的时候,那些受害人捉着主角的手颤颤巍巍地说“凶手...凶手是...”没说完就死透了一样,能把人的烦躁值瞬间拉满。
顾一珩在脸上拍了几下,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我刚刚讲到哪了来着...哦对,但是没人知道她那天晚上为什么出门,哪怕都觉得这事儿有问题,也没有证据。”
“唐慧跟谁一起睡的?”顾翎问。
顾一珩想了想,回答道:“朱妤。”
“那不就结了,”顾翎似笑非笑地一摊手,“深更半夜,失踪的情敌,加上那位今儿个歇斯底里的表现......唐慧的死怎么看都跟朱妤脱不了干系吧?”
“确实。”顾一珩点头点得十分敷衍,“所以...我能不能去睡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打了好几个哈欠。
她是真的困了,本来每天天一黑就只能去房间里才找得到的人,今天迫于任务硬是熬到了半夜一点多,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迎着某人期待的小眼神,顾翎无情地抬手:“且慢。”
顾一珩:“......”饶了她吧。
顾翎眼神认真:“我也有个事要向你坦白。”
嗯?!
“许清不是单身?”顾一珩神经登时绷紧了,条件反射地张口问出了她早就想问的问题。
脱口而出之后她才发觉不对,自己真的是脑子休眠了,说话竟然没过脑。这种问题顾翎根本不用用上“坦白”这样的词语,直接当八卦聊聊就够了。
“哈?”顾翎眉头一抽,“你你你...你丫别黄镜看黄,说正经的。”
顾翎把自己先前在碟子碎裂后看到的景象说了出来,包括唐慧对待蒋行远的平静和仿佛失去神智的目光。
她试图把那个诡异的梦也讲出去,但只要她有类似的主观想法,她的喉咙就会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怎么回事,谁在阻拦她?
顾一珩还在眼前,没空去想这件事,于是顾翎仗着许清是被人收养这一点,给她暂时装上了一个“阴阳眼”的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