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她不动声色问道:“那妈妈,这次打算过来住几天?”
“明早就走。”
谢遥希忽然就松了一口气,还好。
谢夫人自然觉察到女儿情绪的变化,笑容收敛了几分,“看你一副心虚的样子,有事瞒我?”
“怎么可能呢。”谢遥希笑道,忙岔开话题,装乖道:“妈你还没吃饭呢吧,我带你去吃一顿好的,你想吃什么呀?”
“确实是有些饿了,就吃火锅吧。”
火锅……在这么热的天吃火锅能够理解,可是,说这话的是她母亲,谢遥希就很不能理解了,毕竟和以前她们吃的餐厅风格相差太大。
“就去你上次去的那家店。”谢夫人又补充了句。
这一句让谢遥希的笑容略微僵住,可抬眼对上的又是温和的笑容,温柔到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个小时后,宾利停在商业广场。
谢遥希领着母亲往上次去的火锅店走,目光暗自打量母亲。
谢夫人今天穿了件旗袍,将她婀娜的身段衬得更加典雅高贵,头发拢到身后盘起发髻,露出那张保养得金贵的脸。年过五十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细纹,岁月沉淀出浑然天成的气场,不笑的时候给人强烈的压迫感,红棕色的口红更是增添远不可攀的高贵感。
进了店内,谢夫人环视一圈环境,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询问迎上前来的服务员有没有包房。
“没有的,阿姨。”服务员也被谢夫人的气场震慑到,有些不自在地问:“隔间可以吗?”
服务员把她们带到隔间,那位置正巧是谢遥希上次来坐过的,顿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点菜、等菜、上菜的时间里,母女俩聊得很和谐,无非是聊一些家里如何,拍戏如何,气氛轻松得让谢遥希险些放下戒备。
谢夫人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忽然话锋一转。
“遥希,你上次来这家店也是坐这个位置吧。”听起来是疑问句,可从表情来看更像是陈述句。
“……”谢遥希握住筷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夹起一片肥牛,回道:“是的,还挺巧。”
“你和虞景在一起了?”
“没有。”
“别骗我,遥希。”谢夫人不自觉收拢眉毛,看向女儿的眼里多了浓烈的审视意味。
谢遥希放下筷子,直视母亲的眼睛,一脸坦然道:“真的没有在一起。”
谢夫人的蹙起的眉头松懈了些,可没等她再开口,谢遥希的下一句话让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沉下。
“我们之间空白的这几年还没有填上,在那之前我会好好考虑是否要再一次选择她。”
谢夫人眼里满是不能理解,她摇摇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谢遥希顿了顿,平静叙述道:“虞景她在六年前丢下我,一声不响离开。即便到现在,我都无法完全放下她,因为这是难以改变的事实,我才会考虑是否要重新和她在一起。”
“我没想到我的女儿竟会这么天真,你就不怕她再一次丢下你?”
“怕啊。”谢遥希看向窗外,“就是因为怕,所以我们现在还不是进一步的关系,等到她能够让我坚定选择。”
“妈,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是因为六年前她把我甩了,我也很感谢失恋那段时间你一直陪我开导我,可是我想,作为我的母亲,妈妈你一定希望我能找到能依靠的人。”
“如果最后那个人是虞景,我希望你能原谅她。她……”谢遥希皱了下眉头,“我想她有自己的难处。”
“谁都可以。”谢夫人打断她,“唯独虞景不行,她是女人,她能做什么?以后能帮你打理公司吗?不要说打理公司,就连最基本的领结婚证都做不到。”
谢夫人摇摇头:“你是我们谢家的宝贝,我和你爸都不想你受半点委屈,我不希望你选择这一条路,明明你有更轻松的选择。”
“难道能让我幸福的人一定要会打理公司吗?”谢遥希情绪一下被点燃,“妈,你也是女人,为什么总要否定女人,就因为她是我喜欢的人吗?”
“你选的陈康,多“好”的男人啊,他怎么样了?就他妈烂鱼臭虾一个!”提起陈康,谢遥希就一肚子火,她蹭的一下站起身,抽过餐巾纸,“我回去了!别送!”
从火锅店出来后,谢遥希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池旁的休息椅坐了好一会儿,心情逐渐恢复平静。
以前,她以为母亲能够理解自己,会尊重自己的意愿,可是为什么在自己坦白之后,她的立场从负心人转换到性别上。
她抬头看着天空,太阳隐到云里,闷热的空气都轻松了一些,缓缓深吸几口气,将刚才的事一股脑抛到脑后。
踢开脚边的石子,谢遥希盯着自己的鞋尖,虞景到底还有什么瞒着自己不敢说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虞景的聊天窗口,想了想,还是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谢遥希]:记得给我带奶茶。
而虞景看到这条消息时,刚下飞机没有任何停留直接上了去晚宴会场的保姆车。
她还没来及的回复,晏故的电话就打了个过来。
一接通,虞景就说:“我已经落地了,现在在车上。”
“这么快?!”晏故发出惊讶的声音,“我说,为了个宴会你也太拼了吧。”
晏故中午和虞景发信息时,随口提起了今晚的一场晚宴,举办人是一个慈善家,办宴会的目的也是希望以拍卖的形式筹集新一轮的善款。这种场合多半是人情买卖,最后钱怎么分还不好说,晏故不打算参加,就说了一嘴。
没想到虞景突然来兴趣了,跟他要了邀请函打飞的过来赴宴着实让她震惊。
“既然这样,我跟魏董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一个位置。”
虞景思忖片刻,很快说:“不用了,我会安排好自己。”
“……那好吧。”
虞景嗯了声,早就准备好待命的服装造型师拿出晚礼服,要给她换上,她又说了两句就结束了电话。
上车时虞景还是一身便服,下了车,一身深蓝色泡泡半袖垫肩设计晚礼服,配上一双银色带亮片高跟鞋将气场发挥得淋漓尽致,尤其是礼服丝绒上印有无数的细碎闪银,远远看上去像披星戴月一样与众不同。
虞景拿上手包,独自一人进入宴会厅赴宴,先是在门口签到处签下名字。
签名的间隙,她目光不动声色的将签名扫了一遍,最终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场晚宴的发起人魏董是知名慈善家,同时也是企业家,宴会不算私人性质,虞景看到的基本都是生面孔,许是一些三教九流都来了。
而如何与这些人区分开身份地位,宴会厅最显眼的前端位置摆放了好几副巨大的屏风,从魏董的社会地位以及晚宴规格,想来坐在里面的人都是晏京有头有脸的人物,更是他的醉翁之意。
宴会快开始了,虞景从侍应生手里拿过一杯香槟,不动声色走到靠近屏风。
果然,能听到里面谈笑风生的声音。
“这不是虞景吗?”思索间,一道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一侧头看到旁边多了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还喷香水,看这样子像是谁家的小开。
“没想到在这都能看到大明星啊,你和谁来的?”富二代小开邪邪一笑,“要是没伴,不如跟我喝一杯?”说着,极其自来熟的搂住虞景肩膀。
虞景面色一沉,说:“松开。”
“装什么纯洁,来这里不就是傍大款的。”小开面带笑容压低声音说:“像你这样的背后有不少金主吧?一晚上多少钱直接说,小爷有的是钱。”
“……”虞景面无表情,一抬手就把那杯香槟直直泼在他脸上。
被泼的人先是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狼狈地抹了一把脸,气急败坏道:“你竟然敢泼我!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这场宴会是我叔叔办的!”
这一声引来许多人的注目,小开形象全无,吼道:“保安呢!快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拖出去!”
听到骚动,保安很快小跑过来。
才走近,就听到屏风后面传来浑厚的男声:“虞小姐是我邀请的,谁要赶她。”
第111章
先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乌黑浓密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是一派严肃的表情。
如鹰般锐利的眼神落在说话人脸上。
富二代一脸的不耐烦, 正打算骂是谁不长眼睛敢出来说话, 转头就看到谢麟从屏风走出来, 紧接着是一脸不悦的亲叔叔。
立马换上一副卖乖的表情, “原来是谢叔叔啊, 是她拿香槟泼我我才生气的。”说着,他指着自己打湿的头发和脸, “不信您看。”
他朝虞景投了个警告的眼神, 不信虞景敢当着他的面告状。
虞景瞧见这次宴会承办方魏董的脸,一下就认出他来, 显然对方也认出来了, 看着侄子的脸色愈发的沉。
魏董呵斥道:“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对客人一点礼数都不懂,还不快去换衣服!”
被叔叔这么一呵斥,小开立马萎了下来, 也不敢说话了,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很快被宴会负责人“请”出去换衣服。
一场小插曲随着富二代的离开而结束, 其他人也不敢再看戏,很快回到各自朋友圈。
魏董叫来人亲自给虞景安排位置, 又换上和善的表情道:“谢兄, 原来虞小姐是你请来的, 是我疏忽了。”
刚才那话是谢麟为她解围的,现在虞景若是应下来, 多少有些得寸进尺,她当即就说:“魏董, 我是不请自来,冒昧了。”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魏董摆摆手,“我们那桌正好有位置,一起进去坐。”
屏风后面是两个大圆桌,魏董坐在主桌,谢麟坐在他的左手边,而虞景一来魏董直接把右手边的位置给她腾出来。
主位两侧的位置一般来说是主人接待的重要宾客,对于魏董邀请近似于“强迫”的态度,谢麟感到很意外。
察觉到谢麟频频投来的目光,虞景很大方与谢麟对上视线,随后是带礼貌寒暄性质的微笑。
算是打过交道,谢麟也朝对方点了下头,很快虞景起身出去接电话。
魏董看到两人之间的暗涌,趁着虞景不在,略微侧身压低声音与他说:“谢兄,你和虞小姐认识?”
“之前见过一次。”想起那时候的事,虞景不但让出了项链,还给他非常不错的送礼物建议。
“倒是你,魏兄。”谢麟顿了顿,“你不会是为了我的面子才把人请进来的吧?”
“看来你是真不清楚她的身份。”魏董看向虞景离开的方向,“她是致和金融的大股东。”
致和金融,即晏故一手创办的电商王国,旗下跨多个业务,一度成为家族集团的强力对手。
曾经也谢氏也想过要分一杯羹,可晏故将公司权利牢牢掌控,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也只能作罢。
“大股东?”现在听到这个词谢麟很诧异,“听你这么说,我以前有听到过,致和有一位股东从不现身。”
“就是虞景了,谢兄,你可别小看她,据说很多大公司她都占股份,做演员只是体验生活。既然是公众人物么,不方便露脸也正常,我也是去年一起吃过饭才知道。”魏董笑道:“谢兄,早就让你多出来与我们聚一聚,现在可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谢麟点点头笑着将话题揭过,私下里给秘书发送指令调查虞景的背景。
虞景回来时,晚宴正式开始,而那几副巨大的屏风也被人推开,缓缓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只是那些人站着,而屏风后面的人坐着,桌上的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是在场所有人都想要攀附的对象。
虞景看着主持台上的人慷慨激昂说着哪家赠送的拍品花落谁家,本想买谢董一个面子,可是一场看下来,并没有谢麟赠送的拍品。
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谢麟方向,只见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分心拿出手机在看些什么。
内容大概能猜到,是自己的背景资料,从魏董“乐于分享”的性格,绝对会告诉谢麟自己的身份。而手握权利的上位者喜欢运筹帷幄的掌控感,必然会去调查资料。
晚宴结束后,虞景起身,随着人群往门口走。
刚从宴会厅出来,谢麟的秘书便迎了上来。
“虞小姐,方便耽误一些时间吗?谢董让我来请您过去。”
她跟着秘书去了另一间宴客厅,秘书推门进去便看到谢麟端坐在茶桌前泡茶。
“虞小姐。”谢麟抬眼,脸上露出一抹寒暄客套的笑容,“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虞景同样也是笑,走到谢麟对面坐下,而面前已经放了一个茶盏。
清亮的茶汤自紫砂壶流出,淡雅的茶香飘散在空中,虞景镇定自若地拿起杯盏品茶,饮茶。
她动作优雅又流畅,大方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外行人的窘迫感。
谢麟看着她,面前的人不像是和女儿那般大的辈分,举手投足间的稳重是掩盖不了的,甚至还能懂得坐下来耐心饮茶。
小水壶重新蓄了水放在炭炉上,水烧开的时间要比电热炉久一些,更为磨人。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请你来?”
“您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了。”虞景抿了一口茶,笑道:“况且,我也想多喝几杯金骏眉。”
谢麟怔了下,问:“你喝得出是什么茶?”
“略懂一些。”
“你倒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谢麟又给她添了一杯茶,在看完秘书发来的资料后,他感觉到万分诧异,没想到一个明星私底下会有如此庞大的投资链,甚至都没有任何桃色传言。
可谢麟很快揣测起对方的意图,作为集团董事长,谢董身边从来不缺对他谄媚怀有不轨的女人,而那些女人的下场往往都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