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悦回过身,摇摇头,
“叶总出去办事了,您不用担心,她就快回来了。”
“我才没担心她…”
江茗欢急急出声反驳,宋悦只当她是害羞,朝她戏谑的笑了笑,而后方才轻轻带上了门。
只留女孩一个人红着脸坐在病床上。
二十分钟后,叶玟妤总算匆匆归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察,宋悦一下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刚刚给自己做笔录的那两位么。
叶总还真是有心,为了病房里那位,居然把人接到医院做笔录。
临着进房间之前,叶玟妤还不忘提醒一句,希望做笔录的时候,能稍微顾及一下受害人的感受,避免留下二次y-in影。
考虑到当事人还未成年,两位警察都点头同意,叶玟妤这才跟在两人身后一起进去。
笔录很快就结束,这次由宋悦送警察回警局。
三人离开前,叶玟妤从车子后备箱拿出一个j.īng_致的食盒,宋悦看的再快,也只看到“悦食轩”三个字。
悦食轩——全国最有名的粥店。
赣市那家粥店,在市区的另一端
宋悦这时才了然,单单是去一趟警局,哪用得着花三个小时,叶玟妤这是把市区绕着转了一遍啊。
真爱!
叶总对那个女孩,绝对是真爱!
至于被她打上“情侣”标签的另外两人,此时此刻,又再病房里吵了起来。
连续七天的饥饿,让江茗欢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能喝粥度r.ì。
叶玟妤知道她前些天过的不好,受了许多委屈,心疼她的同时,特意去了几十公里之外的悦食轩,买了店里最出名的清粥。
只可惜,江茗欢根本就不买账。
“我肚子不饿。”
叶玟妤刚把食盒放下,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累了一天,哪能不饿?
口是心非。
叶玟妤只当没听见,自顾自的把皱从保温食盒里拿了出来。
“不饿也要吃一点,对胃好。”
“说了不吃!”
依旧是拒绝,叶玟妤拿碗的手一滞,好半天才后才继续动作。
很快,两碗粥就被装好。
“可是我饿了,你陪我一起吃。”
话音刚落,叶玟妤就端着其中一碗,坐到了床侧。
江茗欢听见她这霸道命令,心里更不服气,体内的叛逆因子彻底被激发,
“凭什么要求我陪你一起吃?”
“我才不吃,拿走!”
叶玟妤视线低垂,没有说话,她手里还端着那碗粥,碗壁已然有些凉了。
散落的卷发挡住半边脸,叫人看不清她面上表情。
短暂的沉默,让空气变得沉闷起来。
粥里冒出的些微热气伴随着诱人的美食味道,在鼻尖漂浮,江茗欢微转过头,咬了咬唇,担心女人生气。
“你——”
话只说出一个字,剩下的,全被喂进嘴里的清粥堵了回去。
这是一碗甜粥。
玉米和甜枣的清甜味道在舌尖弥漫,温度,也正好。
这一刻,江茗欢像傻了一样,连咀嚼都忘了,就把嘴里的东西给咽了下去。
可她还是尝到了甜甜的味道。
以及,那个冷漠女人脸上的浅浅笑容。
所有的委屈与不忿,都在这个淡如ch.un风的笑颜中化解。
江茗欢没有再继续犟,叶玟妤喂一口,她就吃一口,乖巧听话的不得了。
整个过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叶玟妤喂粥的那只手,绑了纱布,动作之间,总有些不自然。
江茗欢也发现了,脸色没由来的忽然变差。
她看着那纱布,心里难受极了,勺子送到嘴边,她却没有张口,反而别过了头,低低的吐出两个字,
“饱了。”
一碗粥,只吃了一半,这就饱了?
叶玟妤皱了皱眉头,想起医生叮嘱过每一顿不能吃太饱,也就释然,没再逼她多吃点。
桌上另一碗粥,显然已经冷掉了。
叶玟妤没在意,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去,也放了回去。
吊瓶里的药水,已经快没了。
叶玟妤叫来医生,把针拔了出来,随后又用棉签在针孔处轻轻按着。
等医生离开的时候,伤口已经没有血往外渗出。
叶玟妤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回过头再看病床上的江茗欢时,才发现她脸上有些不自然。
刚吃完饭,女孩气色好了不少,脸色不像之前那样苍白,双颊反而红通通的,像熟透的苹果一样。
叶玟妤走近,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伸手在江茗欢额头上摸了摸,
“不舒服?”
女孩面色纠结,红着脸摇头,放下手中的热水袋,
“我要上厕所。”
打完吊瓶的正常现象。
叶玟妤笑笑,伸手揭开被子,
“我带你去。”
病房里没有独立卫生间,要小解只能去公共厕所,叶玟妤带着人过去,正想说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江茗欢就直接冲了进去。
就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想起那人吃饭时的乖顺模样,叶玟妤嘴角不禁微微勾起,就连眼中,都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笑意。
正值傍晚,医院里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叶玟妤等了十几分钟都没等到人出来,不免有些担心。
“江茗欢?”
她在门口喊了一声,却没人应答。
十几间厕所,不知道江茗欢在哪一间。
叶玟妤一间一间找了过去,终于在最后一间,听到了回应的声音。
“啪嗒”一声,锁扣从里面被解开,叶玟妤推开厕所的门,往里望去时,只看到一张红的几乎要滴出血的小脸,以及那双布满水光的星眸,
“叶玟妤——我肚子疼。”
十七岁的女孩子肚子疼,意思是什么,很明显了。
叶玟妤瞬间反应过来,温声安抚,
“你别怕,在这等我一下。”
江茗欢点点头,有些尴尬的立在原地,直到女人离开,才再次带上厕所的门。
叶玟妤很快就带了新的病号服过来,包裹在衣服里的,是一条崭新的粉色内裤和一张小小的卫生巾。
江茗欢红着脸接过衣服,出来的时候脸都还是红的。
很自然的,叶玟妤牵起那只手,带着她离开了厕所。
直到躺回病床上,江茗欢还是浑浑噩噩。
现实世界里的她,并没有痛经的苦恼,可这幅身体,却深受这折磨。
小腹之中,像是有几匹马在来回踩踏。
疼的叫她躺着都不舒服。
正是难受时刻,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伸进被中,衣服被撩开,温热的热水袋被放上来。
难熬的痛苦瞬间被驱散不少。
江茗欢睁开眼睛,逆光之下,看到的,是叶玟妤那张带着担忧的j.īng_致脸庞。
“好点没有?”
女人弯下身子,一只手埋在被窝中。
两个人靠的很近,女人说话时的气息,几乎还在唇边流转。
江茗欢征愣片刻,脸色更红,过了许久才傻傻的点了点头。
叶玟妤这才将手收回,随后又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些,总算放下心。
空气倏然安静下来。
叶玟妤没有离开,反而坐了下来。
江茗欢侧身闭着眼睛,不想去看她,恍惚之中,一根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了头。
入目,是女人那双漂亮的眼睛。
里面盛着的柔和,几乎快要弥漫出来,江茗欢望着那双眼睛,忍不住浑身战栗。
叶玟妤握住她一只手,红唇微启,
“那时候,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二十九章 (二更)
两个人静静对视, 时间似乎停在这一刻。
江茗欢脸上发热,被窝里的一只手,被女人紧紧握着, 容不得她半分抗拒。
她眨眨眼, 伸手推开捏住自己下巴的修长指尖,闷闷的将头转向另一边,
“何旭说,叶家的人给了他一笔钱,让我永远不要再出现。”
叶玟妤闻声一颤,五指松了松, 女孩立刻把手抽了回去,空d_àngd_àng的手心, 只剩一片冰凉。
“所以你理所当然的认为,那个让你消失的人——是我?”
叶玟妤轻声反问, 语气里尽是无奈。
她没想到江茗欢对她的误解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
“不是你,还能是谁?”
江茗欢心里苦闷,想起这七天的经历, 委屈的不得了,声音听上去又软又可怜,叫人不忍心再责骂一句。
叶玟妤叹口气, 替床上的人掖好被子,才轻轻出声,
“你这么聪明, 这次怎么这么糊涂?”
“要真是我做的, 我又何必跑过来找你?”
江茗欢没再说话。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走廊上脚步声渐近,应该是宋悦回来了, 叶玟妤没有再提这件事,起身直接离开。
江茗欢的怒气,她能理解,这件事终归是秦戏水做的不对。
回晋市后,这事该解决还是得解决。
宋悦静静的站在走廊上,看到叶玟妤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叶总,江小姐好点了吗?”
一会儿的功夫,称呼就从“这女孩”变成了“江小姐”。
叶玟妤没注意这些细微的变化,只是摇了摇头,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好半天后,她才压低声音,轻轻出声,
“宋悦,你过来。”
叶玟妤面露烦忧,带着宋悦走到角落,确保病房里的人不会听到两人的对话才轻声开口,
“你妹妹…今年十七岁?”
“是啊。”
宋悦不知道叶玟妤怎么突然问这个,却还是点头应下。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般都喜欢什么东西?”
宋悦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反应过来,脸上表情不太自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
“叶总,江小姐才十七岁?!!”
叶玟妤凝眉,“有什么问题吗?”
“十七岁还没成年呢…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宋悦小心翼翼的提醒,怎么也没想到病房里那位——叶总的小女朋友,居然只有十七岁。
“宋悦,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玟妤扶额,伸手按了按眉心。
她的青ch.un,是在无尽的题海以及各种各样的培训班里度过的。
十七岁的小女生,喜欢什么、追捧什么、流行什么,她是真的不清楚,所以才会向刚大学毕业的宋悦取经。
只可惜,对方好像误会了。
上司的私生活,作为下属本来不该多管,但叶玟妤一向克制自持,做事向来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也正是因为了解她的x_ing格,宋悦才敢鼓起勇气劝说,
“叶总——和未成年谈恋爱,是违法的,您不会不知道吧?”
“谈恋爱?”
叶玟妤忍不住蹙眉,脸上有些尴尬,这才明白宋悦在说什么。
“江小姐……不是您女朋友吗?”
这话说出来,空气彻底冻结。
叶玟妤倒吸口气,摇摇头,冷冷开口,
“…她是我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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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小女孩高兴,很简单的,她喜欢什么就送她什么,就OK啦!”
“我妹妹追星,每次发脾气我就给她买她爱豆周边,她马上乐的跟傻子似的。”
“小姐喜欢什么,您就给她买什么,她自然会忘了不开心的事。”
“…”
叶玟妤坐在车里,耳边还响着刚刚宋悦说过的话。
喜欢什么,就给她买什么。
前世的江茗欢,最喜欢的莫过于那些可可爱爱的玩偶娃娃,可这一世的江茗欢,喜欢什么呢?
沉思过后,豪车驱动,开向市区最大的书店。
毕业后,叶玟妤就再也没来过这种地方。
沉闷无聊的读书时光,每次只要犯了一点错误都会被秦戏水批评,严重的时候,还要挨上一顿板子。
秦戏水的原话,她已经记不清了,大致意思不外乎——
乡下捡来的没人要的小孩,能进叶家的门,顶着叶玟妤这个名字生活,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做不到完美,活该被打被骂。
不得不说,这句话像洗脑一样,给年幼的叶玟妤留下了很深的心理伤害。
直至长大成人,这些话也总是会突然从脑子里跑出来,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她只是个顶替别人名字生活的傀儡,从来都不是叶家的人。
这些记忆像是留在心口的疤,被生活磨砺后,总在不经意间泛疼。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一个人偷偷跑去书店,一本《全唐诗集》,足够消化所有酸楚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