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纨绔和她的盲眼姑娘(GL)-第61章
庞然大物
1 年前

  这话说得玄妙,萱柔公主凝神看她白皙俊美的侧脸,笃定道:“阿姐是得天独厚的人物。”

  夕阳落幕,僻静的小巷子拐出三人。三道寒光划破金黄色的余晖,骤然一声惊呼,广袖轻挥,苏玙护着当朝公主退至半丈之地,“没事罢?”

  萱柔眼里余惊未退,“没事,阿姐,这是什么人?为何要……”

  倒在地上的三人被内力逼退,吐血倒地,苏玙定睛看去,从中辨别出一张隐约熟悉的脸,她道:“是旧世家的余孽。”

  菜市口三日之内杀得腥风血雨,旧世家不为陛下所喜,素日阴私之事没少做,苏篱“倒台”,紧接着便意图掌控朝堂,君相合谋示弱旧世家,世家权贵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付秋眼里带着刻骨的阴毒,“苏玙!皇室中人狠厉如刀,你必不得好死!”

  苏玙眉目沉静,不以为忤,“我怎样死轮不到你来质喙,不如,你先去死一死罢。”

  她看了五公主一眼,公主急忙侧身闭眼。

  掌风刮过,腥风乍起,苏玙衣不染尘,看得出心情不大好,“走罢。”

  三具尸体横陈街上,不久,便有巡城兵上报,知悉死了的人是旧世家漏网之鱼,此事不了了之。

  翌日,陛下宣召苏玙。

  从纨绔到苏相子侄,再到燕王之师,面色苍白的帝王看着下首站立的年轻人,“苏玙,朕将阿枂交给你了,改日阿枂登基,你为帝师,保我景国太平,皇室安稳,如何?”

  天下的归属他用一句话讲明,苏玙眸光深邃,足足有一炷香时间没言语。

  男人期间咳嗽几声,声声透着衰弱,“朕可以答应你一切要求,只要你一颗忠心。天道不会欺哄人,上天选择了你,朕也当选择你。

  你十九年来喜好玩乐游手好闲,一朝悔改,亦是能沉下心的性子,年轻人的路已是朕无法看透,但属于年轻人的未来这才刚刚开始。

  朕愿意信任你,皇室也愿委以重任,你若应下,阿枂此后交由你来教养,旁人不可干涉,直到十五岁亲政,你尽心竭力,辅她一生。”

  “我行吗?”

  男人没想到她纠结来纠结去会问这么一句,他哈哈大笑,又勾起一阵咳,咳得一张俊脸通红,苏玙被他笑得心生无语,她没觉得这句话问出来有何不妥。

  这么大的担子压在肩上,若非帝王坚决果断头脑尚且清醒,她都要以为他在说梦话了。

  “行与不行,看你。你想做,那就一定行。朕以天子之尊,应你一人之下的权柄,应你百年无忧,应你皇室可托生死的信任,如有违背,此后朕子子孙孙累代,必教我山河崩碎,朝纲不稳,青史蒙尘。”

  他沉沉一叹,“孩子,别怕,朕重用你,这是司命监大人用命向上苍换来的。”

  苏玙眼神复杂,忽然笑道,“我想再见见燕王。”

  三岁小孩一身紫袍迈着小短腿跑来,声音稚嫩,“皇祖父~”

  男人笑着摸摸她的头,小孩转着圆溜溜的眼睛,扭头甜脆道:“见过授业恩师。”

  “恩师?”苏玙蹲下.身来,“微臣哪来的恩予殿下?”

  小孩不解地看向自家祖父,得不到提示,她收回视线,像是被眼前人近乎冷漠的态度吓到,到底守着那点皇室贵胄的尊贵矜持,一字一句道:“今日无恩,来日未可知。”

  “来日我功高盖主,位高权重,你不杀我?”

  三岁的小燕王被吓得眼睛凝泪,看得苏玙一阵为难,这还怎么问下去?

  就在她犹豫心生退却起意拒绝时,坐在御座的男人为皇孙捏了把汗。

  小燕王赶在最后一息小手握住恩师衣袖,颤颤巍巍地将话吐了出来,“苏相权重,祖父尚且信靠不杀,我年幼无知,承恩师教导,恩师一心为我,来日我哪会恩将仇报识人不清?”

  她是胆子小,但养在皇宫生来就要面对危机的皇孙哪如寻常的三岁小孩,吓一吓就不敢上前?

  皇家子嗣多早熟,苏玙看着她眼眶始终包着没掉下来的泪珠,没说话,信步走出殿门。

  小皇孙不肯松手,不大的力道却是死死握着衣袖,又被苏玙扭头看来的一眼吓得跌倒在地。

  凶巴巴的师父刚走,小孩摇摇晃晃地扑到祖父怀里,泪水决堤,哭得时不时打两个哭嗝,“她好凶……祖父,她是不是不愿帮我?”

  男人心疼地为她轻抚背部,“阿枂,记住你今天的话。我景国皇室素信天命,天命选择了你也选择了她,天命不可违。她会帮你的。”他悄悄往皇孙耳边小声道:“要像哄皇祖父一般哄她。”

  李玥吓得眼睛瞪圆,又是一嗓子声音更大的哭嚎,做帝王好难啊!为什么天命为她指示的帝师这么凶!司命监那老头不会在骗人罢!

  苏玙站在殿外,耳边依稀回荡着小孩扯着嗓子的哭声,哭得她头疼。

  一刻钟后,哭声止了。

  小燕王一脸严肃的被男人领出来,交到苏玙手中。

  君臣相顾无言,握住那双小手,苏玙便感觉双肩被压上难以挣脱的担子,她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这一日,陛下宣召燕王师,正午,苏玙抱着三岁的燕王走进张灯结彩的相府。

  盛京为之哗然。

  “燕王父母早丧,向来养在陛下膝下,怎么一转眼就被送进相府了?”

  “据说是皇孙体弱,不适合住在皇宫,陛下宠信苏相,连带着他那侄女也撞了大运。”

  说话的人不免透着一股酸气,哪怕以前不知,现在盛京又有谁心里没一笔账?

  陛下和苏相联手,君臣演了一场大戏,看不清真假的旧世家以为相府倒台,不管不顾乐呵呵地一头栽进陛下与苏相设计好的陷阱,朝堂势力重新被洗牌,苏篱更得陛下信重。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连纨绔都能当燕王师,这世道,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与之相比,皇孙住进相府也不是什么惊天的大事。

  皇孙三岁封王正是招一群叔叔伯伯嫉妒的时候,这会被送进相府,恰好避开争储的风口浪尖。

  把人领进府,苏玙盯着规规矩矩杵在一旁的小孩,可笑那些皇子王爷们上窜下跳,殊不知陛下心中储君人选早定。

  李枂被看得又想哭,“师父父……”

  苏玙一个头两个大,“不准哭!”

  “……”

  即将涌出来的眼泪被逼回,看得一旁的管家都觉得自家少主子作孽。

  府里多了个人,苏玙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你……你呆着罢,我去书房了。”

  要辅佐一位君王创下名留青史的功勋伟业,她压力非常大的好嘛!

  世事催逼着苏玙不断向前。

  三日后,圣旨降临,苏玙成为大景国不显山不露水的从六品修撰,入翰林院,凭真才实学,彻底洗去纨绔之名。

  又三日,敬王触怒当今,被贬幽州就藩。

  朝堂一日日换着新景象,已然为官的宁晞、宁昼、晏术、李寺等人,面对诸王拉拢,逢场作戏,不得罪亦不攀附。

  有一个为燕王师的朋友,偶尔密会,苏玙透露的只言片语,直教他们心惊。

  朝堂风云变幻,身在漩涡中的人们纷纷站队。晏家尚公主的消息传来,晏术在酒楼失手打翻盘子,“什么玩意?”

  “……”

  晏府下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陛下赐婚,圣旨,家主两刻钟前已经接了。”

  宁晞长哦一声,续了一杯酒,“恭喜驸马。”

  宁昼最喜欢看热闹了,当即举杯,“想不到呀想不到,阿术你还有这等福分?”

  李寺也听得大笑,“不知赐婚的是哪位公主?”

  下人道:“当朝五公主。”

  晏家在新旧世家的博弈中可谓占了相当大的便宜,晏家一心跟着苏家走,是忠实的保皇党。晏术得了武探花,又在冬狩得了陛下赏识,破格封五品折冲将军,是一群人里明面官职最高的那位。

  晏术仰着脖子思想五公主的相貌,末了叹口气,“我忘了她长啥样了。阿玙,你说。”

  苏玙放下酒杯,“义妹呀……”她轻笑:“完全配得上你。”

  “是么?”晏术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左右她也没动心的人,娶谁不是娶,当初她生下来为了哄家里的祖母爹爹才谎报男儿身,祖母逝去,她也没心思再穿回女装。

  晏家在这事上算不得欺君,否则陛下也不会明知她是女子还赐下最疼爱的五公主。

  只是……

  她喝了口闷酒,“婚期定在何时?”

  “来年三月。”

  “这就快了呀……”晏术歪头,“阿玙,日后我收养个孩子,咱们亲上加亲,如何?”

  “哎哎哎,你可不能抢先。”宁昼嘿嘿一笑,“等你□□,黄花菜都凉了,阿玙还是和我做亲家罢。”

  他看了长姐一眼,“不然,和阿姐做亲家也行。你都娶了公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

  李寺惆怅地往嘴里灌酒,他心爱的女子嫁作人妇……不好扫了好友兴致,他道:“收养什么孩子?若有本事,不妨往宫里求枚生子丸,有自个的骨血,不也是大快人心的事么?”

  “欸?生子丸?”晏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好小子,够机灵!我怎么忘记这茬了。”

  生子丸……

  宁晞意动。她看了眼天色,心道:她怎么还不来找她?还是……不打算要她负责了?

  距离一月婚期还有七日。

  夜深,阿芝叹了口气,“阿姐,你真打算陪嫁到苏家?”

  名为漪兰的女子坐在桌前绣香囊,“该做的都做了,我想试着和她谈一场缠缠绵绵的恋爱。她之后娶与不娶,皆看她有没有心。

  陪少主嫁进苏家,于我而言是接近她最便利的途径。你我为家主所养,不说其他,总要待少主一心一意,效犬马之劳。”

  “我晓得。”阿芝咽下那句追问,“你执意如此,作为妹妹,我也唯有盼你得偿所愿。阿姐,无论任何时候,你莫要委曲求全。”

  “不会的。”女子看着绣好的香囊,“我会得到我想要的。”

  ……

  雪落盛京,婚期至。苏玙身骑白马带着迎亲队伍面含笑意地走向砌玉山庄。

  苏薛两家的婚事,一个是权臣之亲,一个是名门之后,背后结交的是仕林、文坛与四海财势,苏家得了薛师遗泽,更有霍家在背后帮持,三姓之好,双赢局面,讶异的是皇室竟也对这门婚事表现的甚是温和。

  陛下时日无多,行事越发难测。

  任由苏氏壮大,改朝换代都在举手之间。陛下是疯了不成?

  或许局外人永远无法理解景国皇室对天命的信仰热衷,当初司命监将苏篱带到他面前,他信任了苏篱多年,苏篱以赤胆忠心回报。

  如今这信任仍会以不可阻挡的态势延续下去,传位皇孙,国将生乱,一时之乱,奠定几百年的稳固基业,任是谁都会选择后者。

  男人再次呕出一口血,血污了龙袍。他沉吟看着远方,在他看不见的岁月长河,大景国在一代代人的努力下,终究会成为不可撼动的泱泱帝国。

  用人不疑,这是为君最浅显也最高深的道。

  “司命监用命把你带到朕面前,苏玙,你可莫要……教朕失望啊……”

  他咽下即将涌出的血水,反复告诫自己,再等等,再等等,等苏玙成婚,等储君册立,等障碍扫除……才能死。

  “臣不负君,君当以国士报之。”

  他喃喃自语,似乎料想到迎亲路上年轻人遇到的百般刁难,抚须轻笑,“哎呀呀,可惜朕身居深宫,看不到这热闹了……”

  苏玙端坐马背,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文人、武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层层叠叠将前路堵死,似乎铁了心要为已故的薛师“看看”这位女婿的本事,更有不服者,出言不逊,大咧咧持刀“抢婚。”

  “阿术且慢。”

  “阿玙?”晏术不解地扭过头,和宁昼面面相觑,“不让我教训教训他们吗?”

  “要是要的。”左有文武状元,右有武探花,苏玙翻身.下马,掷地有声,“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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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好大的口气!”最先冲出来那人手持长刀, 虎背熊腰,是江湖上有名的刀王孙政,名气最大的一战曾创下半日之内独挑秋水寨, 十步杀一人, 以一人之力,铲除匪窝的传奇功绩。

  刀王美名亦是在此战成就, 传言孙政那日杀得长刀卷刃, 险象环生,一人挑了一寨一百二十八号人,后背中刀, 还不忘大喝一声“杀你爷爷的!”

  气势之足,惊得对方失神, 手起刀落,诛灭匪首。是江湖响当当的铁血好汉。平生就敬佩有本事的人, 最看不惯仗着一张好皮囊横行四方恬不知耻之人。在他看来,苏玙能迎娶薛师之女, 大半也是仗着脸好。

  他啐了一口唾沫,挡在最前方,“有胆子接我三招,赢了我跪下来给你赔不是, 贺你新婚大喜, 输了就趁早滚回去, 薛师的女儿,不是你这种人说娶就能娶的!”

  孙政左手持刀, 右手抱着一坛子美酒,他这人嗜酒,走到哪都要喝两口。酒气和刀气肆意交缠, 酒烈,刀锋寒。苏玙敛袖抬眸,“好!你出招罢。”

  “你手中没有兵刃,拿什么和我打?小纨绔忒瞧不起人,你以为这是斗鸡赛马?”

  众人哈哈大笑,晏术气得就要拍马和他一战,想到好友先前说那句话的眼神,她忍了下来,光明正大和一旁的宁昼说“悄悄话”,“待阿玙娶亲结束,我定要揍他!”

  别以为她们不混江湖,就可以任人欺辱。江湖中人蔑视权贵高官,走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潇洒路子,可真正的世家权贵,哪个不是自幼习武,真要论起来,又能差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