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以为五十分很难,也别觉得五十分不重要。”司予的双眸沉黑如墨,直视着面前满不在乎的小爆炸头,“你只需要好好作答,按照我给你复习的进度,每门只需要增加十分,你就能将分数上去七十分。再说了,只要你能好好写,增加的又怎么可能只有七十分?”
司燃月被她说的一时语塞,罕见的没反驳。
“五分在高考中都能让你脱颖而出,更何况这五十分。按照一中上次月考的成绩来看,五十分足以让你上升起码五百个名次。”这些司予都早早的了解过,所以说出来就更具有信服力,“你们一中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但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你的一位学姐,从吊车尾的成绩升到全校前例。”
“屁话,我怎么不知道?”司燃月不服气,“就算是有,那什么学姐和我这能一样吗?她肯定本来就是那种好学生好吧,不过成绩差点。”
“自己去翻看你们的老校报就知道,时间确实很长了,有位姓卢的学姐和你的情况差不多,打架斗殴,甚至快被退学,她还是个艺术生。”司予淡淡道,“几十年都没人超越过她,你不知道也正常。”
“哪个卢学姐,是那个卢学姐吗?”林双在后头探出头来,“我知道我知道!”
司燃月瞪她,“你瞎凑什么热闹,给我滚去看你的剧。”
“不是老大,我真知道,我在家听我外婆说的。”林双的记忆细胞开始活跃起来,“对,没错,我外婆当时读的也是一中,她说她是看着卢学姐成绩起来的,可厉害了!那位卢学姐身边还有一位转校生……等等,我小时候好像还在家里见过司予说的那两位学姐,我还盯着人叫姐姐,后来才知道和我外婆一样大。”
那也是太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估计也就才五六岁,林双现在才想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林双想到——
噫,看看咱老大和赵星禾,不就是新一轮的校霸与转校生的组合吗?看看,多么的巧合,连命运都在撮合他们在一起。
司予沉思片刻才问,“你外婆外公姓什么?”
那一年的一中高考成绩录取率全市第一,除去风头正盛逆袭成功的卢学姐,那一届的高三还创造了一个奇迹。
那些本来考不上学校混日子的十班学生们也摸到了本科线,所以名字都被特别标出表扬。校报上还刊登了学生们的采访,其中一名叫做林烟的学姐感谢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她老大,另一个是当时的物理天才徐逸洋。
林双想到这个就非常骄傲,得意洋洋道:“我外公可是当时物理考满分的状元,徐逸洋!”
一中的荣誉校友里面一直有她外公的名字,林双也是因为自己成绩太不好了所以没好意思老在人面前提。
“……难怪。”
司予刚说两个字,赵星禾从教室外面风风火火冲进来,“司燃月!”
司燃月一听赵星禾的声音就头大。
前脚刚被司予说,后脚又要接受赵星禾的魔音穿耳,还有完没完了?
司予眼神在赵星禾,司燃月的身上转了一圈,又在林双,司燃月的身上转了一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严肃的气息散了,微弯着唇角,若有所思道:“原来学渣的基因是真会遗传的。”
赵星禾是跑进来的,压根没管这些人之前在说什么,气喘吁吁地将手撑在司燃月的课桌边缘,将自己无意间看到的一幕说出来,“小钟有麻烦了!”
司燃月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冷:“谁?”
“难不成又是黄格找小玉玉麻烦?”林双开始摩拳擦掌,“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我们打人去!”
“成天不是想着打架就是打架,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很多事情并不需要打架来解决。”赵星禾观察着司燃月的表情,继续开口道,“小钟被她班主任约谈了,我在办公室经过扫了一眼,表情挺严肃,小钟好像有点委屈。”
二班的班主任夏老师出了名的喜欢优生,不至于对钟其玉说什么重话。但人有点轴,保不准是说了什么让钟其玉伤心的事情。
司燃月皱眉:“都说什么了?”
“这么关心她自己问去,我只是经过看了眼。”赵星禾就不告诉她,而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会儿终于喝了口水优哉游哉在座位上坐下了,和司予比了个才问,“聊啥呢刚刚?”
司予轻声说:“让她好好学习。”
“放心。”赵星禾胸有成竹道,“她马上就必须要好好学习了。”
往常的第二节 课课间时间,钟其玉都会来一班晃悠下,接着过来给司燃月送点东西的名义,今天却没来。
要放在往常,司燃月根本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自从赵星禾在早自习课前说完了这个,司燃月就担心上了。
明明坐立难安,却还是要装作无事发生。
赵星禾将她看的透透的,也没吱声。
司燃月就这么憋了一天,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打铃,背上书包就出教室了。
林双瞟了眼赵星禾后对着司燃月的背影喊,“老大,等会儿还有晚自习呢!”
“上个屁的晚自习。”
本来就是配合着钟其玉,自己才老实抄了这一阵子的课文公式。
现在,好学生当腻了。
她早就想回到之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潇潇洒洒的样子了。
林双不知道自己是该追出去还是不追出去。
本来她应该什么事都随着老大一块走的,但是现在有赵星禾坐镇呢,她没得到点头前还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试探性地问赵星禾,“星姐?这……”
“别管,她会回来的。”赵星禾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笑着摆手,“都坐好了,好好写题,下星期可就月考了。”
林双只好惴惴不安的坐下,看着自家老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外。赵星禾不慌不忙的又找汤映换了个位置,坐到司予身边去了。
司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问:“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走不了。”赵星禾附在司予的耳朵边说悄悄话,“我有句话还没说完呢,经过办公室的时候我还听到了点后文,好像是夏老师让小钟去当个什么学生会里面的纪检委员,今晚让她试执勤一下,就在围墙那杵着呢,这崽子要想出去总不会大摇大摆走正门,保证会被堵回来。”
这么一说赵星禾还觉得有点意思,挺想去看看小钟把司燃月抓包的场面,“咱俩看看去?”
司予:“想去?”
“想!”赵星禾见司予没有特别严肃的语气就知道有戏,“就去凑凑热闹,用不了多久,最多半小时能回来,好不好?”
“哪儿去啊?”林双眼巴巴的望着赵星禾,“这都要上课了老班不会让你们走的。”
赵星禾:“可以交给司予解决,你们乖乖的上课。”
“走吧。”也算不上是什么无理的请求,司予将书本合上,带着赵星禾去了办公室门口,让赵星禾在门口等一等自己。用不了五分钟她就出来,“可以了。”
“你和老师说啥了,这么快就放我们翘课啦?”赵星禾好奇道。
“我说司燃月翘课了,我们去抓她回来。”司予带着赵星禾下楼梯,“文老师很快就同意了,应该是很相信我们。”
司予想了想又说:“我进去的时候听到文老师在和别的老师提到了你的名字,好像是说想让你当班干部。”
“我?”赵星禾惊了,“文老师也太看得起我了点,我可没想过当班干这回事。”
这是什么操作,自己还能当选班干部在一班这学神云集的地方也是一大奇闻。
“我大概猜到是什么缘由。”说话间两人已经往围墙那边走了,上课铃在前几分钟早已打响,现在校园里面很安静。
天边还有未落的黄昏,绚烂漂亮。赵星禾本来和司予并排着走,后来慢慢落后了几步,拿出手机来给司予拍了张背影的照片。
天空辽阔,前方像是有光芒万丈。
而站在这一切中央的司予瘦肩直背,头发丝上都染上温柔橙光,让人很想去靠近。
刚拍完,司予就在这一片黄昏中回头,黑眸都不复往日的清冷,柔声问:“怎么了?”
“没事。”
赵星禾跟上,带着自己的小心思跟上。
司燃月走的时间没多长,两人很快就在围墙处发现了正僵持不下的两人。
果然被逮住了。
赵星禾和司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着,刚好能看见前面发生了什么。
司燃月一脸桀骜不驯站在钟其玉的面前,脸上都是不乐意。挎着的书包轻飘飘的,一看就知道里头一本书都没有。
而站在她面前的钟其玉同学手臂上这次别的袖章换成了纪检委,看上去比以前的高级了许多。她比司燃月矮了半个头,这会儿眼巴巴的望着司燃月,神情交集,看样子两人是起了冲突。
司燃月本来打算翻墙,却在这看到了钟其玉。钟其玉一见到她就要上来说话,司燃月冷这张脸,一个字都没说。
钟其玉说:“司同学你要翻墙去哪里?”
“用不着你管!”
与往常故作凶狠的语气不同,这次的话里面都带着冰碴子。钟其玉没什么防备,被吓得声音都变轻了,“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是,这边还有纪检委的人,我给你打掩护。”
“你怎么这么烦?”司燃月想到今天上午钟其玉都没来找自己,现在在这站岗居然也没告诉自己一声,越想就越气,说的每一个字都带刺,“别在这假惺惺。”
不用猜司燃月都想得到二班的班主任找钟其玉去办公室是为了什么。
这种尖子生,和自己混在一起,难免受到班主任的关注。
更何况,还是钟其玉这种好苗子。
司燃月一向不把这种事放心上,反正自己也懒得和这些好学生为伍。
想是这么想,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搁在钟其玉的身上就这么的让人心浮气躁。她把书包往地下一丢,就打算翻墙走。
钟其玉默默地把书包捡了起来,将上面沾到的灰尘拍干净,“对不起……我中午没有去找你是因为被老师找去科教楼了,回来了就一直在考试。”
二班喜欢考试出了名,恨不得能够在一夜之间赶超一班。
这理由却是合情合理。
“啧。”赵星禾偷听的很开心,“二丫的情商是遗传了谁的啊,人小姑娘平常对她可好着呢,怎么能还这么口是心非的说话?她等会儿可别明知故问的去问人家为什么今天被老师找到办公室去不说,那我可就出去打她了。”
司予沉默了会儿,才说:“我觉得她一定会问。”
自己家的崽什么德行,当妈的最清楚。
又倔,又要强。
其实特幼稚,就是想听人哄哄她。
说是要翻墙去外面玩,见到钟其玉就走不动道了。
在这苦哈哈耗了这么久,书包都丢地上了。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一步都没往外走呢。
“我本来是打算晚自习下课来找你,找你……”钟其玉说话都磕磕碰碰的,“就是想找你一起回家的。”
司燃月一愣,眼底飞速的掠过一抹藏不住的喜悦,很快又板着脸说:“谁想和你一起回家了?多事。”
钟其玉很不好意思,声音越讲越小,“是,是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司燃月道:“你说话能不能大点声,是哑巴了吗?”
钟其玉抬头一看司燃月,司燃月话就给堵在嗓子了。
她干巴巴道:“今天你们老师找你了是吧。”
钟其玉慌张的摆手,“没,没有的!司同学你不要乱想,老师的想法……不是我的。”
司燃月突然走近她,天然的身高优势让钟其玉心里更加慌张,脸都红了起来。只听头顶传来司燃月的声音:“说什么了。嗯?”
钟其玉咬住下唇不说话。
“快说。”司燃月不耐烦道,又往前走了小半步。
钟其玉瑟缩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开口,“就是说,说让我少来一班,怕影响到一班的学生。”
实际上,夏老师和她说的要严重的多。
“其玉,你是个好孩子,老师就和你直说了。老师看你和一班的司燃月最近走的很近,老师不希望你被影响到学习。早恋在我们一中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你家里面对你的期望也很高,现在已经高三了,你应该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下周就要月考了,要好好复习,你也知道,有些事情如果影响到成绩的话,老师也只能和你家里沟通一下。”
钟其玉那时候脑袋里一度放空,不记得自己到底回复了夏老师什么。
坐到座位上之后才觉得身上发冷,止不住的抖。在难受的时候,只能想起那天晚上青禾巷里司燃月为自己打架的画面。
那还是从小到大,自己第一次见到打架的场景没有联想到那些阴影。
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维护。
她怕自己这个状态过去会影响到司燃月,所以课间没有过去。现在司燃月的模样让钟其玉敏感的察觉到好像是生气了,不知道自己做点什么才能将司燃月给劝回去。
困惑了司燃月一天的疑团终于被解开,她看着在自己面前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钟其玉,小声嘀咕,“你真的烦死了。”
“对不起……”钟其玉头越来越往下,整个人显得特别可怜,说话的时候都要哭出来了,“以后会常来找你的好不好,你别,别生气了。我没有赞同班主任的话,真、真的。你不要生我的气……”
“行了行了,谁让你道歉了!”司燃月从她手里将自己的书包一把夺过来背上,另一只手伸出去的时候却停在了半空中,顿住,犹豫不决,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而面前的钟其玉还一无所知。
两秒钟之后,那双修长的手最终还是落下,力道是不同往日的轻,将钟其玉的下巴抬了起来,直视着自己。
小姑娘的黑眸带了点水光,眼底印着天边的烂漫晚霞,唇色是自然的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