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看看。”杜文海一把拿过酒瓶,“哎哟!江叔,您这是把压箱底儿的好货拿出来啦!15年的茅台!”
滕宁一愣,抬眼看看杜文海手中的酒瓶,忽然笑了。
杜文海见滕宁发笑,心中有气,张罗着,“来来!快把酒杯给滕会长摆上,倒满。”
七八个2钱的白酒杯在滕宁面前摆了一排,剩下的人则是人手一杯,很快,所有的酒杯都斟满了酒。
滕宁看着眼前的美酒,眯起了眼睛。纯白的酒杯映着微微泛黄的液体,光是闻,也能闻到醇厚的酒香。今天是无论如何躲不过了,如果自己因为喝酒喝死在这里,那这些人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看着对方众人表面咋呼实则逼迫的样子,滕宁想起的却是当日的戏言。
“那要看喝的是什么酒。”
“茅台。”
当日是谁一语成箴?
江叔见滕宁只是自己含笑,不管兄弟们怎么说都没反应,有些不悦,脸色一沉,说,“滕会长,难不成您真的没把我们清鸿帮放在眼里?”
滕宁摇头,“不敢,不敢。只是我不擅长喝酒,”他指着面前的一排酒杯,“这么多,恐怕我喝不到最后。”
“喝不完,也是个心意。”杜文海大大咧咧地说,“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滕宁一笑,数了5杯酒放到近前,对宋清鸿说,“宋先生,这就是我的量,您看行吗?”
宋清鸿笑道,“滕会长客气,和他们喝上5杯,已经是给了面子。”
滕宁抬眼又说,“喝酒误事,宋先生能先帮我把正事办了吗?该谈的事情,我们先谈好。”他脸上摆着的是请求的表情,语气是谦逊的声调,宋清鸿看看滕宁,挥挥手,林新出去,一会儿回转,“啪”地一声,将东西甩到桌上,是一枚小小的U盘。
宋清鸿指着那一排酒杯说,“喝完了,这东西也就毁了。”
滕宁看着那U盘,心中叹气,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保证对孟繁华不利的证据会被销毁,或者从一开始,这注定就是一个挣脱不开的困局。滕宁一笑,“我只有5杯酒,哪位大哥想先来?”
江叔“嘿嘿”一笑,“我先敬滕会长。”
滕宁跟着起身,拿起一杯,“叮”地一碰,两人同时仰头干掉。
“10毫升的茅台会让你思维迟缓……”是谁在说话?滕宁将一口香辣甘醇咽下去,从喉咙到胸口笔直的一条热线,直入胸腹。
“滕会长,我杜文海敬您。“=”
滕宁又拿起一杯,仰头喝干。辣是辣,但一股醇香渐渐从舌根反上来,滕宁笑道,“真是好酒。”
“20毫升会让你浑身无力……”
滕宁站着喘了喘气,坐下,“我酒力不行,只好坐着跟诸位喝了。”
“哈哈……”清鸿帮的头头们开怀大笑,“下一个是谁?谁来?”
滕宁也在笑,人们历来喜欢观看高高在上的人失去一切跌下来,自己这个样子不正能给人家提供娱乐吗?吵吵嚷嚷的,大家都看看谁下一个对常青会的老大踩上一脚。
宋清鸿在一边看着,滕宁好像真的是不胜酒力,才两杯,呼吸中都带着风声。
“滕会长!我敬您。”
滕宁看了看那人,哦,认得!这不是色迷迷地看着小钟的那个吗?滕宁端起一杯,遥遥相祝,又干一杯。
“好。”大家哄笑。
“30毫升会影响你的视神经,40毫升会让你视力模糊……”
滕宁眨眨眼睛,那个古怪的张医师真是不简单,视力模糊?果然。
“滕会长。在K市也没少得常青会的照顾,我敬您一杯。”
滕宁真的开始迟钝了,反应了一会儿,才分辨出这是林新的声音。该喝,这杯应该喝啊!滕宁眼前有一团杯子的光团,慢慢的,端起一杯,直接倒进了嘴里。
“50毫升会让你失去行动能力,60毫升会让你呼吸困难……”
滕宁努力睁大眼睛,望向宋清鸿的方向,“U盘。”
宋清鸿冲林新示意,林新将它拿在手里,拇指用力,U盘外壳碎了,接着,他将里面的芯掐在指尖。
滕宁看着那芯,眼前一黑,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呼吸一次比一次更困难,放在桌上的手连抬抬手指,就会觉得困难。
“最后一杯,我敬你。”宋清鸿说。
滕宁暗暗咬舌,些微的痛感能让自己多少清醒一些,最后一杯酒了。
滕宁冲着酒杯的方向专注地“看”着,手指颤抖着在桌面上缓慢摸索,然后,摸到了。要快点……滕宁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酒杯端到嘴边,竭力控制自己不断震颤的手。宋清鸿发现滕宁全身都在微颤,蹙起眉头,刚要说话,滕宁已经喝了下去。
“70毫升……”张书贤语带嘲讽,“你想死的时候可以试试。”
滕宁吞下热辣的液体,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
忽听轻轻的“喀嚓”一声,滕宁的眼睛猛然睁大,就是这个声音,证据被毁掉的声音。滕宁全身忽然放松,靠在椅背上,眼睛眯着,嘴角带着笑。
但下一刻,滕宁就变了脸色。胸口被一团团不知名的东西堵住,没有一丝缝隙,双手用力握住扶手,却依然控制不了全身的震颤。滕宁就在人们的注视之下连人带椅子倒了下去。
“滕五。”宋清鸿大叫一声,扑上去,“滕五。”
宋清鸿疯狂地拖开椅子,抱住滕宁,滕宁不受控制地蜷缩在一起,双手卡在自己的脖颈上,用力仰着头,痛苦满面,却一丝气也没有,用尽力气也没有……
整个餐厅乱成一团,有人惊住,有人奔走找医生。
宋清鸿抱着滕宁,全心全意地抱着,没有哪一刻能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别人正在经历的痛苦,宋清鸿几乎红了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瞬间竟然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老大,”林新揪着个小弟过来,“这有一个学过医的。”
宋清鸿猛地抬头,小弟被老大血红的眼睛吓得一哆嗦。
“快点。”宋清鸿将小弟揪住坐在地上,“快救他。”
“我……”小弟看着窒息得滕宁,“我只是在姐夫的诊所里干过一年……”
林新揪过小弟“啪”地一个耳光扇过去,“废什么话!快救人。”
小弟被打反倒镇定了,快速察看,“他……他这是窒息了,需要插喉。”
“插喉?插什么喉?怎么插?”宋清鸿问。
“就是用……”小弟一拍大腿,“手里没有工具埃”
眼见宋清鸿几乎要杀人的表情,小弟忽然说,“我要圆珠笔!笔管越粗越好。”
“笔。”宋清鸿立即大喊,林新连忙奔回书房,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寻找自家身上的笔。这些老大身上藏着的刀枪不少,真要找笔可不容易。
这边干过诊所的小弟已经将手指□滕宁的喉咙,让他侧卧,不断有刚刚喝下的白酒从口边溢出。
“这个行不行?”林新回来了。
小弟的手还在滕宁嘴里,看也不看地说,“把笔头笔心全都拆了!只要中空的笔管。”
林新连忙行动,递上笔管,小弟已经被自己老大惊得化身无敌,拿过笔管顺着手指的方向插了下去。滕宁终于不再发出令人惊悚的声音。
刚刚立功的小弟被无情地扒拉到一边,宋清鸿托着滕宁的头,小心地将他抱回怀里。
“医生来了。”外面终于有人大喊。
“这是中毒。”医生初步诊断,大家伙都是一愣。可话音刚落,宋清鸿便跳起身来抽出手枪,直指江叔,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响,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江叔柱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这酒……大家都喝了。”
医生又说,“酒精中毒,马上准备洗胃。”
看着宋清鸿喘着粗气,缓缓放下手里的枪,林新才赶忙招呼小弟,小心地将滕宁抬上担架,运上救护车。
“滕五!滕五?”
是谁在耳边大喊?滕宁蹙蹙眉头,我是滕宁,不是滕五。
胸口被压住,脖子被掐住,所有的痛苦都集中在叫嚣着需要氧气的肺部,然后忽然一股气喘上来,又是火辣辣的疼。
嘴里插了一个管子,接着又插了一个,胃里被搅和得翻天覆地,每一次痛楚都需要呼吸来平衡,而每一次呼吸又带来新的疼痛。
不要……不要这些东西……滕宁胡乱挥着手,想把这些带来痛楚的东西拂开,但马上又有另一只手将自己制住,然后温柔而坚定地抱在怀里,轻声软语地安慰。
“就快好了,听话,忍忍,就快好了……”
不忍!不想忍!我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忍?滕宁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无法挣脱。想飞出去,挣脱这一切,却又有东西死死地拉住自己。终于,酷刑结束了,滕宁再也无力。
宋清鸿咬着牙,用指尖抹去滕宁紧闭双眼中流出的泪水,擦擦他额头上冰凉的汗珠,“一定要这样吗?”
旁边的医生带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洗胃才能及时清除没来得及吸收的酒精,连酒精都经受不起,那么任何轻微的麻醉剂对他来说都将是致命的。接下来的治疗也只能是这样。”
“所以他只有自己忍住疼?”
医生看看宋清鸿,“他的身体遭受过高纯度麻醉剂的破坏,神经系统十分脆弱。酒精令他的气管快速肿胀,堵住了呼吸道,窒息是最致命的症状。还好,我来之前你们已经采取了非常措施,不然他已经没命了。”
宋清鸿看着虚弱的滕宁,紧咬牙齿。
“就算是解决了窒息的问题,该用的药也用过了,但可能遗留下来的病症也还不少。”医生接着说,“酒精会破坏他脆弱的神经系统,而神经系统则是医学中相当复杂的地带,最后留下什么后遗症,都不好说。”
“什么后遗症?”
“视力萎缩甚至失明,全身肌肉间歇性震颤,药物无法缓解的神经痛,或者记忆力遭到永久性破坏等等。”看了看宋清鸿布满血丝的眼睛,医生叹了口气,“宋,你只能祈祷。”
宋清鸿摆摆手,医生默默离开。看着插着喉管、躺在床上的滕宁,宋清鸿里不清心中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