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林风独自一个人沿着江畔路走着,夜幕下的哈尔滨灯火璀璨,灯光映照在沉睡着的松花江冰面上,反射出一道道绚丽的光芒。再往前走,就是斯大林公园了。
对于刚满20岁的林风来说,这个寒假过得很漫长。年后,萧雨将手机关机,林风知道他是在故意躲着。可是,手机能躲得过去,心能躲得过去吗?
前面,是一家网吧。
萧雨说什么?
不让林风接触这些人?为什么不可以?
不让林风上那种聊天室?为什么不上?
不让林风轻易说出真话?为什么不说?
林风固执地走进网吧,打开电脑,找到他和萧雨相遇的那家聊天室,输入那个久违的名字……“沉默但不是羔羊”……三个月前,他就是在这里用这个名字碰到他的,可惜现在……
林风在聊天室里大声喊着:“谁可以接受一个失恋的人?”
连续聊了几个人,林风的第一句话就把他们吓跑了:“我在报复。我不是因为爱情。”
林风其实不想找什么朋友,只想发泄一下情绪。
终于有一个叫“老毛”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后,接着和他往下聊了。
“为什么要报复?”
“失恋了。”
“那我可以帮助你吗?”
“怎么帮?”
“可以介绍一下你的情况吗?”
林风把他的一张照片发过去。
“很帅气。你想找什么样的?”
“接受我四个条件。第一,必须有车。第二,我们见面时的地点时间根据我来定,不能主动来找我。第三,不要随便打听我的情况。第四,对我要专一,如果我知道你有外心,对不起,立即分手。”
老毛很快地回复了林风:“第一,我有车,不过是自行车。第二,见面随你定。第三,我不会打听。第四,只要你是我想找的,我会对你专一。”
他叫李辉,三十三。
一个寒假,林风和李辉由上网聊发展为电话聊,虽然彼此见不到面,但林风却慢慢感觉到这个人的幽默和温柔。李辉是个地地道道的西安人,现在在西安交大教历史。他给林风讲西安的历史,讲哪个地方好玩,哪个地方的小吃有名。林风这才发现,原来,人在寂寞的时候,是这么需要交流。
情人节那天,林风给萧雨打了个电话,他开机了,但没有接;再打,还不接;再打,关机……
他是在和他的情人约会吧。林风淡淡地想。
走出门外,看着窗户外闪烁的星星,林风的眼睛有点湿润。这时,李辉忽然打来了电话:“喂,小林,你看窗外,有没有星星?”
“嗯。”
“对着星星,在情人节这天许个愿望,听说很灵验!”
林风笑笑,说:“好的。”
他心里默默许到:希望可以找到一个人,能够让他忘记萧雨吧。
寒假结束,林风回到西安,他和李辉见了面。
李辉长得不帅,瘦小,面白,头发还有点秃,戴着一副很厚的眼镜,一副书生的样子。他没有萧雨高,也没有萧雨帅气,甚至还有点老。
林风笑,他也笑。
他们相处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在李辉任教的那所著名的大学里,他们接吻了。
在和李辉接吻的那一瞬间,林风忽然想起了萧雨。一滴眼泪掉落下来,打在李辉的手背上。
“你怎么了?”李辉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大概是……幸福吧。”林风苦笑一声。
“我会让你幸福的,永远。”李辉抱着林风,轻声说。
第十三章
其实李辉对林风很好。
李辉结婚了,但没有孩子,因为在家里的五个兄弟中排行最小,所以他父母也不大理论。李辉很会照顾人,和他在一起,林风从来不必担心一些具体事务,李辉会安排好一切。从请假外出,到去哪儿吃饭,然后到哪儿玩……他们一起到大小雁塔登塔看风景,一起去回民街吃小吃,一起爬郦山的烽火台感受三月的春风,一起去法门寺看舍利……李辉就像一个无微不至的兄长,甚至是父亲一样,关心和在乎着林风的每一个细节,但自从上次在交大校园里接吻后,他们就再没有发生过肉体上的接触。
不知不觉,冬去春来,五一到了。
学校破例,竟然放五天假。
林风打电话告诉李辉,李辉顿了顿,说:“呵呵,正好,我们教研室最近要做一个关于中国抗战史陕北十三年的课题,我还想着多会儿去趟延安呢,我看就五一带你一起去吧!”
“啊?延安?很偏僻吧?”林风不由得问。
“但很有意义啊!”李辉笑笑说:“尤其是对你们军人,那可是革命的红色发祥地呢!”
林风想想,说:“好吧。就这么定了。去延安,看毛主席去。呵呵。”
林风和李辉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他们真正来到延安,才发现,这里的环境要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恶劣的多。汽车从早上五点就开始从西安走,颠簸了一上午,到中午十二点多,才到延安。下了车,到处都是飞扬的黄土,到处都是一孔孔窑洞,走在街上的人们,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穿着破破烂烂的。
“没想到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老区还这么落后。”林风不由感慨道。
“是啊,这回你也该好好接受一下革命再教育了。”李辉扶了扶眼镜,林风看到他的眼镜上已满是灰尘了。
“我们到哪住呢?”
“学校给联系好了招待所,应该就在这附近。”
等他们按地址找到地方,俩人就一下子傻了眼,原来所谓的招待所,就是一间破旧的窑洞!
接待的老乡很热情地给他们铺床叠被,林风坐在椅子上,看着头顶上的黄土,不由得怀疑这房顶的结实程度。李辉笑笑说:“这窑洞不错嘛,比开空调还凉快呢。”
林风撇了撇嘴,拿起矿泉水喝起来,没想到他喝得太快,一下子呛住了,喝到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手里的水瓶子也掉在地上,水咕嘟咕嘟流在地上。
老乡急忙回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动作跑到林风脚下,将那瓶子扶起来,很心疼地说:“这白白的水,太可惜啦!”
林风笑了一下,说:“没关系,大爷,我还有呢。”
“你懂啥嘛娃子,这地方水和金子一样哩!当年毛主席在时,常常教导俺爷爷他们勤俭节约,老人家在杨家岭用过的洗脸水,还要洗脚,然后拖地再用,最后还要浇到他亲自种的那块菜地里。”
林风觉得不好意思,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倒是李辉打趣着说:“革命第一课,勤俭节约,记牢了哦。”
等老大爷出去了,林风才对李辉说:“你说这窑洞结实吗?”
李辉刮了林风的鼻子一下,说:“不结实,革命早完了,中国还能有现在吗?”
那天晚上,李辉和林风睡在一张床上。他们很早就熄了灯,外面很安静,白天的延安燥热不堪,可到了晚上却凉快极了,甚至还有些冷,虽然盖着被子,也还觉得有风透过被子吹进来。
林风将上衣全脱掉了,露出结实的胸肌。李辉看着林风,笑道:“咱们认识四个月,第一次看到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是吗?”林风笑笑,说:“那明天我们裸奔上宝塔山。”
“呵呵,行,你敢我就敢。”李辉边说边脱衣服,他穿着一个白色的背心,他的锁骨很突出,肋骨也一根根清晰可见。
两个人各自钻进被卧,李辉将灯灭了。
“你冷吗?”李辉问。
“嗯。有一点。”林辉说。
“不行来我被窝里,咱们睡一起?”
“干嘛?占我便宜?”林风很警觉地问。
“呵呵,你多想了。”李辉转过身,说:“那睡吧。”
林风睁着眼睛想:如果身边的这个人,是萧雨,该有多好。萧雨,他现在又在哪呢?去英国了吗?如果他知道他和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他会有什么感觉?
夜深了。
迷迷蒙蒙中,林风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这只手好温暖,就像萧雨的手一样。
随后的三天时间里,白天,林风跟着李辉到延安各革命遗址转悠,枣庄,王家坪,杨家岭,宝塔山,清凉山,甚至南泥湾,都留下了他们俩的足迹;晚上,他们就回到窑洞中,相拥而睡,也Z爱,但无论李辉怎么做,林风都没有达到过高潮。
5月5日,他们从延安回到了西安。
第十四章
“把胳膊伸直,腹部用力,用身体的惯性向前甩……”军体教员陆明一边在单杠上做示范,一边讲解单杠三练习的动作要领。
刘新吐吐舌头小心嘀咕道:“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估计我肯定是做不到。”
林风笑笑说:“未必,只是在单杠上翻一圈嘛。”
只见陆明很矫健地在单杠上翻了一圈,安然无恙地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而后很潇洒地下杠,走到大家面前,说:“好,下面你们每一个人都体验一下,我来保护。”
不一会儿,就轮到林风了,他走上前,陆明看了看他,自从上次一起坐火车后,陆明就记住了这个多愁善感的小老乡,他对他说:“上杠吧。”
林风对陆明说:“教员,我不用你保护。”
“哦?”陆明说:“你可以吗?”
“没问题。”林风笑笑,说:“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嘛。”
陆明笑笑,说:“那一定要注意要领。”
他上杠,收腹,甩腿,开始用力,准备翻转……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看到不远的路上走着一个人,那么像萧雨的背影……萧雨,他在哪?他忙什么?视线开始旋转,地变成了天,天变成了地……他忽然感觉自己飞了起来,马上要飞到萧雨的面前……他重重地从杠上摔了下来……“咔嚓”……好奇妙的声音啊。
“林风!”陆明慌了,忙上前将摔倒在地上的林风扶起来背在自己身上,林风感觉到陆明坚挺的脊梁和温厚的背,也感觉到自己的右小腿钻心的疼。
校医诊断: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必须马上转到陕西武警总院手术治疗。
陆明二话没说,又背起林风,带着刘新,出门打车到武警总院。
医院诊断和校医一样,给林风安排第二天做手术。
刘新去办理住院手续,只剩下陆明和林风在病房中。陆明面带愧色地对林风说:“林风,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没事!”林风笑笑说:“训练嘛,难免,以前你不是常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嘛!骨头接好了,不就好了嘛。”
“说是这么说,可当时要不是我……”
“陆教员,太娘们了,一点都不像咱东北爷们。”林风拍了拍陆明的肩膀头子,说:“等出院了,你请我吃顿大餐,不就结了!”
陆明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那一刻,林风忽然在陆明的小眼睛中捕捉到一丝除了焦灼和担心以外的感情,这种眼神好熟悉,仿佛在哪见过一样。
那天晚上,陆明一直等到很晚才离开,走的时候再三叮嘱刘新要怎么照顾好林风。
送走陆明,刘新对林风大发感慨道:“真看不出来,平时那么一个冷血动物,今天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估计比他老婆生孩子还紧张呢。”
林风笑着说:“这就是我们东北老乡的团结之处,羡慕了吧?呵呵。”
刘新点点头,说:“只恨我不是个东北人,哎。”
“几点了?”林风问。
“九点半了。”
这时,林风忽然想起应该给李辉打个电话,因为每天六点半,他都会给他一个电话的。
“楼下有公用电话吗?”林风问。
“有个小商店有。怎么?打电话?”
“对。快扶我起来,我得去打个电话。”林风忙起身就准备穿鞋,这时,他才感觉到小腿的疼痛。
次日一大早,几乎是同时,李辉和陆明同时到达了医院,这让林风挺尴尬,他先给陆明和刘新介绍李辉,说是他的一个亲戚。
“亲戚?”刘新口无遮拦道:“你在西安还有亲戚?”
林风真想找块抹布塞到刘新的嘴巴里,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他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哥。”
陆明看着李辉,笑道:“还真看不出,您有东北人的特征呢。”
“我母亲的祖籍不是东北人。”林风忙支吾道:“是陕西人。”
“哦。原来是这样。”刘新笑着说:“怪不得看你也不像地道地东北人呢。”
“306号,准备手术。”护士小姐的一声令下打断了这场关于地域的讨论,林风心里对那护士说了一百个谢谢,如若不然,还真不知道出什么乱子。
进手术室前,李辉抓着林风的手,轻声说:“没事,不用怕。”
陆明在一旁奇怪地看着李辉和林风,而后笑笑说:“等你做完手术,想吃什么?我请客。”
“麦当劳。”林风不假思索地说道。
“行,没问题。我这就去买去。”陆明笑着说。
一个小时后,手术做完了,林风刚刚出手术室,就看到李辉急急忙忙跑来,他心疼地问:“有事吗?”
林风摇了摇苍白的脸,说:“没事的。”
陆明手里提着麦当劳,一句话也没有说。
刘新悄悄对林风说:“你表哥刚才着急地都快哭了!”
林风心头一热,眼睛湿湿的。
回到病房,吃着陆明给他买来的麦当劳,林风不由又想起萧雨来,他感觉他的心痛了一下,眼睛便滚下一滴泪来。
“很疼吗?”李辉问。
“嗯……还好,没事。”林辉笑笑。
“今后训练,可一定要小心了!”李辉看了陆明一眼,说:“别再莽撞行事了。”
陆明笑笑,说:“今后你的话,我再不敢信了,呵呵。”
“那有什么?”林风浓眉一扬,笑着说:“只要是你的课,我还会第一个带头上的。谁让咱们是老乡呢!”
护士来了,对他们说:“病人需要休息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望着他们走出病房,林风长舒了口气,心中想:“老哥,如果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