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搜索
Chapter26
方飞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敲了敲窗户玻璃，说：“王越，英语课本借我用一下。”
王越把书给他，幽幽道：“你们这些人上课怎么老是不带课本啊?”
“因为懒。”方飞远接过书就走了，自始至终都没看赵时光一眼。
赵时光不动声色地盯着课本上的插图，握着笔的手却越攥越紧，骨节都泛白了。
午休时间赵时光破天荒地留在宿舍睡午觉，只是阴沉着脸色，周身笼罩着低气压，脑门上仿佛就写着：生人勿近。
方飞远目不斜视地打从他面前走过，去阳台接水洗了头，十来分钟后又在他眼前走回去。
赵时光听见自己在磨牙。
王越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浑身发寒，忙扯了被子裹住，暗暗担心他会不会随时变身怪兽发狂殃及无辜。
赵时光觉得自己再和方飞远在同一个空间待下去估计会有英年早逝的风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回班上趴着勉强睡个午觉。
在他走后方飞远愣愣地看了他空荡荡的床铺一会儿，脸色也越发难看起来。
王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捂出了一身汗，只好把脑袋伸出来喘了口气，发现方飞远已经躺下睡了，只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窝火。
又是一个星期六。
赵时光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他跟方飞远已经莫名其妙地冷战了十多天了，他一个人在学校里乱晃，最后爬到篮球场边的双杠上坐着，边上有几棵树遮挡着，而且已经是黄昏了，倒也不算热。
旁边有人在打球，只是星期六放假了学校里没多少人，自然也没什么围观群众，只是那群人依旧打的热火朝天，其中就有方飞远。
赵时光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方飞远的身影，心里头热乎乎的，又有点儿泛酸，好像还有点苦。
他两腿一勾整个人向后倒去，头朝下倒挂着，好像全身的血液都一下往脑袋里充。
夕阳依旧红的像血。
赵时光扭头看了眼方飞远，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
脑袋沉的像装了铅块一样，赵时光只好翻身下地，两脚刚沾到地面时脑袋还有点犯晕，他扶了扶眼镜，才刚迈出几步就撞上了一个人。
赵时光看着对方，心想：“麻烦人物。”
被他撞到的那人是高二理科班的一个学生，名声在外，是个让不少老师和学生头疼不已的角色，好像每个学校总会有这么一两号人，平时从不好好念书考试了就想方设法的作弊，总是迟到逃课隔三差五的惹事起哄，欺负完了老实学生又欺负老实的老师，打架抽烟喝酒，好像什么事都少不了他们。
眼前就是一个。
赵时光看着他，对方个头也就和他差不多，尖嘴猴腮，染了一头难看的黄毛，两只耳朵都打了耳钉，嘴里叼着根烟，流里流气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黄毛脸上还有刚结痂的伤痕，更显得那副嘴脸十分的讨人厌。
赵时光皱了下眉头，说了声抱歉就要往旁边走，却让黄毛手臂一伸拦住了。
赵时光本来就满肚子火气，脑袋还晕着，一看这样就来了气，冷冷道：“你干什么?”
黄毛流里流气地朝他吐了口烟，说：“干什么?当然是道歉。”
“哦，”赵时光面无表情，“对不起。”
说完就要绕过他走。
“喂，你小子欠揍吧，你这是道歉的态度么?”
赵时光被他拽着胳膊，只好回过身来，只是心里那把火腾的烧得旺了，他笑了笑，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说：“我j□j大爷。”
“妈的!”黄毛愣了愣，握紧了拳头就要揍，却让赵时光一下避过了，再打算出手时候身后有人扯了扯他的衣领。
四周没多少人，赵时光和黄毛两个人在边上就格外显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边一群人已经停下不动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休息，方飞远满头汗阴沉着一张脸出现在他们后面。
赵时光下意识地就想逃，只是动了动，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没走。
方飞远把黄毛扯出几步，让他转过来面对着他，说：“你他妈挺横的啊……”
事实证明有时候面对校园暴力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以暴制暴，黄毛再怎么拽的二万五八终究还只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对上方飞远这样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立马就蔫了，何况后面那群打篮球的人高马大的小子，一个都惹不起，黄毛几下挣开方飞远的手撒腿就跑，下台阶时手忙脚乱的还差点扑街。
赵时光：“……”
方飞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方飞远，两个人面对面傻了似的站着，赵时光绕过人打算走，却又被拉了回去。
一连几次被拦下来，赵时光的怒气不减反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怎么?你也要教训教训我么?”
方飞远不自在地别过头去，说：“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谢谢。”赵时光怒极反笑，“不过我觉得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请你让开。”
方飞远只好没再拦他，赵时光本想出去吃饭，刚下一级台阶又折回来，往大操场的方向去了。
方飞远一直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走着，一直到下了看台，站在塑料跑道上的时候赵时光才转过头来，说：“你到底想怎样?”
方飞远讪讪道：“谈谈。”
“哦?”赵时光扯出一抹冷笑，阴沉着张脸，嘲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想跟我谈什么?”
方飞远愣了愣，脑子里一片空白，还真搞不清楚自己要说什么。
赵时光笑开了，只是那笑也是阴冷的，带着股嘲讽，也不知道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对方，慢腾腾地吐出两个字：“疯了。”
方飞远觉得自己心里被扎进了一根刺，偏偏赵时光还在那搅和，隐痛成了结结实实的疼，疼的他一张脸都要扭曲了：“我是疯了!我他妈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才会成天跟在你P股后面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赵时光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对你好有什么用?你把别人对你的好都当狗屁了是吧?”
赵时光被这突兀的一阵骂震住了，呆呆站着，脸色青白，浑身上下好像寒冬腊月里给人兜头淋了一盆凉水，由内而外入骨的冷，好像掉进了冰窖里只想蹲下来蜷缩成一团。
方飞远恨的红了眼，说：“你这种人，凭什么让人对你好……你就没把别人放在眼里，你以为别人都是脑子发热上赶着到你这儿找不痛快呢?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谁都得惯着你让着你宠着你是吧?我告诉你你他妈什么都不是!”
赵时光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数落完了，才笑了笑，开口道：“说够了没有?”
方飞远愣住了，不等他开口赵时光就接着道：“我的确什么都不是，我也没想别人对我好，我一个人过的很开心，开心极了。你呢?你说你为什么对我好?”
天渐渐黑了，赵时光说话的时候轻飘飘的，冷静地过分，他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方飞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说啊!”赵时光冷着脸质问，声音却陡然尖利起来：“你他妈凭什么对我好!方飞远，我巴不得你离我远远的，我真希望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所以你给我滚!滚的远远的，我这种人……我这种人不值得你们对我掏心掏肺!我是什么东西?我哪配啊?我巴不得离你远远的，我巴不得你别对我好，我是什么东西?你的好我消受不起——”
方飞远剧烈地喘了几口气，突然一拳干净利落地揍上去，赵时光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踉跄着退了几步。
方飞远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都嵌进了手心里，他颤着声音道：“闭嘴。”
赵时光抬手摸了摸嘴角，方飞远那一下使了狠手，很疼，嘴里磕破了，有股血腥味，他吐出一口血沫，冷笑着说：“很好，你行啊，方飞远……很好……”
滔天的怒气夹杂着委屈蔓延开来，赵时光全身都在发抖，他说很好，是真的觉得很好，骂一场，打一架，从此以后断的干干净净，连朋友也不用做了，他就不会再肖想，不会再有奢望。
满心都是铺天盖地的绝望，赵时光想，他再也不能喜欢他了。
他发了疯一样一脚踹了回去，方飞远往旁边避开却还是被踢中了小腿，也发了火，毫不留情地还手。
两人失控地扭打成一团，两个都是普通学生，打起架来毫无章法，只是每一次出手都下足了狠劲。
赵时光只觉得自己心底一阵一阵的发凉。
方飞远比起他毕竟有体力优势，最后一下把赵时光撂翻在地，两个人这才停下不打了。
赵时光起身，捡起摔到地上时掉在边上的眼镜戴上，视线开始模糊，他想，肯定是刚才把镜片刮花了，他把眼睛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了回去。
天已经很黑了，只能模糊的看到周围事物的一些轮廓。
赵时光眼眶红红的，站起来就要走，方飞远却突然说了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