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就这样在陈珂家里住下了,以一个徒弟的身份。
他还真是一个勤快的好徒弟,第一天就早早地起床,挑水做饭,抹桌子扫地这些事情抢着做,其实两个人的家里哪有那么多的家务活呢,陈珂一脸无奈地望着他,但是阿哲乐意,他说,他在心里乐开了花,因为,他终于离开了那个让他伤心的家,让他厌恶的父亲,而且可以在他日夜渴望的人身边。
太阳照进小院时,陈珂开始在院子里做活,他先将长长的竹子锯成需要的竹断,再用蔑刀劈成块,由块劈成棍,再由棍分面一片片柔软的竹片,他动作娴熟,只见刀光飞舞,那一片片的竹条象变魔术般地在他手底下出来了。
阿哲看得眼花缭乱,由衷地说:“师傅,你的手艺真好。”
“没有什么,熟能生巧而己,你不要叫我师傅,我没答应收下你。”陈珂脸色严肃地说。
阿哲闻言脸色阴郁了下来,他差不多要哭出来了。
陈珂看着阿哲脸上的变化,淡淡地笑了:“其实这门手艺真的是落伍了,不是我不愿收你,你要是在那个家呆不下去,就暂时住在我这里吧,吃饭什么的也不用担心,我平常只是一个人生活,添人添双筷子而已,我看……我们也是有缘。”
“不过,明天你还是要跟我回家一趟,应该让你爸妈知道,这样吧,明天我会带你去你家拿些行李,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必须让父母清楚明白,知道吗,对外,就还说你是我的徒弟吧。”
阿哲虽然不愿意回家,但想想也有道理,只要陈珂答应收留他,其它什么都不重要,自此,阿哲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至底他彻底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第二天陈珂又用单车戴着阿哲回家,见了阿哲的父母,陈珂说明来意,阿哲的继父这次倒没有为难阿哲,对于阿哲学徒之事没有态度,阿哲母亲则一脸感激地拉住陈珂的手,一个劲地赞叹陈珂的人品,陈珂只是一连声说着缘份之类的,母亲非要留饭,陈珂推辞不脱,便答应吃顿中饭,阿哲的母亲杀了一只鸡,炒了几个菜,又买了一瓶酒,算是阿哲的拜师宴,酒席上,阿哲的继父也难得地敬了陈珂一杯酒,他说孩子放在陈珂那里表示很放心,陈珂表示会把阿哲当弟弟看的,师徒什么的不过是个名份。阿哲早早地下了桌,去房内收拾东西,不过就是几件衣服,母亲跟了进来抹起了眼泪,阿哲不耐烦地说,哭什么呢,好事坏事你总是哭。母亲想也是,又不是劳天远地,总还是可以经常得见的,就收起了眼泪,转头又叮咛阿哲注意这注意那,阿哲不耐烦地应声,他的心早从这家里飞走了。
从此他就在陈珂家里住下来。
陈珂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上午做一些竹制品,中午则要小睡一会,下午家里不断有人来找他,都是村里的男人,其中有个叫陈顺宝的,一来就说,陈珂,来,杀两盘。
他们在一边下象棋,阿哲就会去泡茶,每人面前摆上一杯茶水,然后在一边看棋,男人一般是不会注意家里来了陌生人的,以前进进出出只是陈珂一个人,这时见家里多了一个少年跟班,话多的人就会指着阿哲问陈珂:“他是谁?”
“亲戚,远房的,来歇假。”陈珂淡淡地说。
“不是歇假,我是来学徒的。”阿哲倒是脆生生地说了出来,他就是要陈家沟的人明白,自己是来学徒的,是陈珂的小徒弟。
“哦——”问话的男人长哦一声,表示明白:“陈珂手艺好啊,好好跟他学。”
“这年头,这门手艺还有什么用,就快饿死了。”陈珂笑着说。
陈珂的棋艺很好,村里的那几个男人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经常会输给对手,阿哲看出来了,那是他故意让的。
“师傅,我看你好象故意输棋嘛。”陈珂虽然不承认是阿哲的师傅,但阿哲依然这么叫。
“爱下棋的人总是输,心里会很不高兴的,所以也要让他们赢赢,不过就是消遣娱乐嘛,退一步海阔天空,知道吗?”
阿哲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不是说过,我只是收留你吗,干嘛动不动就说是我的小徒弟呢,我没有答应收你哦。”
“答不答应反正我都是你的徒弟了,你可以不教我手艺,我会偷学。”阿哲笑着说。
“那你就偷艺吧,我倒要看看你多久能出师。”
“我永远都不出师。”阿哲说:“这样,你就没有理由赶我走。”
陈珂笑着摇摇头。
有集市的日子,陈珂总会带着阿哲去赶集,卖完竹制品,然后去小吃摊上吃东西,吃完东西就带他回家,但有时,陈珂会叫阿哲守在家里,当然会给他一些留守的理由,而这样的日子,陈珂总是披着彩霞回家,阿哲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要逗留那么久的时间,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门口等待着他归来。
不赶集的时候,陈珂会坐在家门口做竹品,他家门前有一棵大樟树,天然地成了一片绿萌地,陈珂在周围铺上水泥,又搞了几个石桌石凳,这一方天地就成了陈家沟男女老少最喜欢聚集的空间。陈珂在做东西,大人们谈天说地,小孩子在旁边打打闹闹。有时,陈珂会信手编几个竹龙虾、竹蚂蚱之类的小动物,那栩栩如生的小动物自然勾起了孩子们的喜爱,阿哲更会讨好陈家沟的村民,烧了一大壶茶水,人手一杯,嘴又甜,大妈大叔的叫,日子就在这种快乐的氛围之中一天天地过去了。
日子很快,日子也很慢。转眼间,大半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院子里的木槿花已经开放,五月的原野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好象受了春风的的抚慰,阿哲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喉节突起,胡须萌发,男人的第二性征象春天的野草一样迅速地在他身上蔓延,阿哲惊喜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他身体的高度也迅速地接近陈珂,他对陈珂身体的渴望也由幻想而更加接近实质,身体的自然冲动常令他烦恼无比。
陈珂也注意到了阿哲身体发生的变化,他开始给阿哲添加衣服,阿哲那些从家里带来的衣服显然穿不上了,阿哲时常会去照镜子,小小的镜子里映现出来一个初长少年的英俊与骄傲,对自己的容貌他很满意。
五月,大地尚未收割,性急的农民已经开始做准备了。这段时间,是陈珂的收获期,一年中陈珂就属这个季节最忙,这期间,陈珂要走村串户,编结农具和修补农具。
在每一家主户家,会呆上三五天的时间或者更长,帮他们修补往日的农具或者添置新的农具。陈珂的工作很辛苦,这时阿哲就可以帮上一点忙,做做下手,阿哲的心里很高兴,他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帮上一些陈珂的忙了。有时候,他们要宿在主户家,主户们会准备宽大的床,让他们师徒共处一室,当然,好饭好菜也是必不可少的。这时候,陈珂会拿出一点师傅的派头来,叮嘱阿哲在主户家做出应有的礼仪和行为准则。
走过一个又一个村落,由东家做到西家,每天的日子似乎都在重复,但每天的日子其实是不一样的。阿哲很满足,只要可以这样和他相处,阿哲愿意一辈子都不改变。
陈珂的人缘确实很好,他似乎生性开朗,他到哪里都能带去快乐。
这天俩人在一东家家里干活,不时会有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跑过来,站在远处看着陈珂,小男孩长得非常可爱,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写满了童真。
这样的小男孩,谁不喜欢呢?陈珂甚至特意放下手里的活去村里的小杂店给男孩买了不少吃的东西,男孩子不敢过来接受,远远地站着,只是眼睛紧紧地盯着陈珂手里的东西,陈珂笑笑,走上前去蹲在男孩面前,将手里的东西全部交给男孩子,顺便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小男孩象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开了。陈珂则像个慈父般地看着他跑远。
傍晚,小男孩子又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手袋,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说给你的。”说完,又一溜烟地跑掉了。
陈珂将手袋打开,里面是一件织好的毛衣。
归来的路上,师徒俩走得很近,陈珂又一次将毛衣展开,他目光迷离地望着阿哲说:“知道那个小男孩是谁吗?”
阿哲摇头。
“是我儿子,可是小家伙不知道。”陈珂说,眼里露出从来没有过的忧伤。
陈珂竟然有儿子,之前从没有听他提起过,有儿子,而儿子居然又不在自己身边,阿哲心里一惊,他等着陈珂继续说下去,可是陈珂却什么也不说,阿哲也就不便问,阿哲之前也隐隐地从陈家沟村人的嘴里听出一些陈珂的过往,他知道陈珂结过婚,也有一个孩子,但不知什么原因又离了,对于离婚的原因,陈家沟有多种说法,对于每种说法,阿哲都是半信半疑,只是阿哲不知道如何去安慰陈珂,阿哲心里也有了淡淡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