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的人渴望自由,流浪的人渴望有个家”,似乎应该重新理解这句话了,也许它是在说人们永远不懂得满足现状,得不到的总觉得是好的,又有谁注意过那些已经握在手中的是多么珍贵。
艺术设计分院的顶楼是个好地方,很安静,而且为了方便学生写生,顶楼是长期开放的,只是很少有人来。生锈的围栏散发着锈味。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想起他,总是一本正经的警察先生,我的生活中这种类型的人简直少到了可以算作稀有动物。想起他笨拙的言行,就会不自觉地笑起来。
“咣啷”一声,什么东西倒了?我转身巡视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却是从杂物堆中窜出一支脏兮兮的猫,它看了我一眼,充满敌意。大概是我扰乱了它的世界吧,它转身离开了。天渐渐暗下来,我也该离开了,楼道中黑黑的,我一边走一边打开所有的灯,让周围变得亮亮的,可是心里面为什么还觉得黑压压的呢?
突然手机响起来,一定是ZY,这是我专为他设的铃声。
“L,你在哪?我去接你,今晚来我家吧。”
“好的,我还在学校,艺术设计分院,我在楼下等你吧,多久会到?”
“我就猜到你估计在学校,我就要到你学校门口了,马上就到。”
“好的。”
挂断……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难道是传说中的甜蜜吗?我知道,我的嘴角挂着笑。
果然不一会儿,一辆银色的车子停在我面前,我是车盲,不会辨认品牌,不过那车子看起来还不错。我往车子里面望去,里面的人同一时间打开车门走下来,我惊得下巴快掉下来了。ZY他竟然穿着警服就来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几乎不太会穿警服。
“刚执行完任务就直接过来找你了,把同事的车子开来了,快上车吧。”
“我都不知道你会开车呢!”一边坐进车里一边发表感慨。
“嗯,会开,但是没有车子开。”
我享受着他温柔的为我系好安全带的动作,不自觉地抬起头往顶楼的方向看。ZY顺着我的目光也往上看,看到了模模糊糊的一个黑点,还在移动,楼太高了,我知道他肯定看不清楚。
“那上面是什么?”
我看他一眼,淡淡的故作神秘的笑道“顶楼上面有只野猫。”
“哦,我还以为又有跳楼的呢。”启动车子,向ZY的家前进。
“为什么是‘又’?”难道刚刚就有跳楼的吗?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嗯,一个女高中生,受不了学习压力。”
“这样啊?那她跳了吗?”其实对于这个事件我并不感兴趣,与我不想干的人,我懒得去关心,我只是感兴趣,我爱的ZY刚刚执行了一个什么样的任务。只见他的神情蓦的变得暗淡,低声回答:“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死了,是小区居民报的案,报案时那孩子已经死了。落在垂直点外2米的地方,所以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出是从哪个窗户跳下来的。”
“嗯,对,今天风大,自由落体的路径会受风力影响。”
“你……!”
“我怎么了?”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在阐述科学道理。”
“你太冷酷了。”
“不好吗?”
“不好。”
“哦,那我改正,向人民警察致歉。”我举起手敬个礼,道歉得毫无诚意。
ZY笑得很无奈,惩罚性的捏了下我的脸,对于他如此亲昵的举动,我有些无法适从,习惯了他总是严肃正经的样子。
“今天晚上……”他收拾着碗筷,头垂得低低的,很腼腆得说。
“我知道。”跳到他背后,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印上一吻。果然,他的脸红彤彤的,一只红到耳根,这个成果令我非常满意。就是爱上这样的他,温柔腼腆,容易害羞,我的警察宝贝啊,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永远这个样子,安静平淡的生活在一起。可是我知道,我只能是你的过客,你总有一天会结婚的,会离开我,到那时候,我该去哪里呢?请你告诉我好吗?
这一夜,我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告诉他我有多爱他,坐在他的腰上不断起伏,扭动腰肢,不时弯下身啄吻那两片刚毅却羞色的唇,我很清楚自己的举止有多么疯狂。
……
“累坏了?去冲个澡吧。”ZY用力抽出被我压在身下的脏床单,笑着看我被床单带动的滚了一圈。
很困,很想睡,懒得动,也懒得开口说话,但还是艰难的爬起来走向浴室,好歹冲了冲就奔回大床昏昏欲睡。
“明天你还在那边等我吧,我去接你。”
“不用了,明天要和朋友出去玩。”
“那好吧,我后天去找你吧。”
“……”
早上迷迷糊糊的,困得不行,爬起来去上课,昨晚ZY说了什么来着?忘记了,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抬头看一看顶楼,没有看到那只猫,不知道今天它有没有食物可以吃,应该带一点鱼干给它。
“今天又回家?”ZL老大不高兴的抱怨,“你最近严重脱离群体,苗头不对啊!”
“回家,最近家里盯得紧,怕我不务正业,哈哈。”我扯着谎。
“不会吧!”CH大叫,“什么年代了!大学生泡酒吧开房都不新鲜了,还怕什么?杀人放火抢劫啊?我可不觉得你能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靠,凭什么不能?只要我愿意,总统我都能当!”我仰着脖子以绝对欠扁的鄙视眼神看着CH。
“总统?你统什么?”
“捅你呗。”
一边的ZL爆出大笑,几乎是捂着肚子在笑,看CH一脸吃鳖的样子,更是笑得不行。
“那天那个男的是谁啊?”
“哪个?”
“校门口那个。”
“哦,朋友。”提到这些胸中就闷闷的,没心情多扯了,距离和FK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迟到是肯定的,只是时间长短问题。“不行了,赶紧回家了,拜拜。”
“行啦,快走吧,乖小孩。”
酒吧里面烟雾缭绕,害得我轻咳起来。FK擦着吧台,抬头看我一眼。
“迟到这么久,是不是该惩罚你,嗯?”
我傻傻笑了一下,没有发表意见。某些程度来说,FK和HUI有些相似,是啊,还是会想起他,忘不掉的,让我高兴的是,胸口已经不会那么疼了。
“想什么呢?笑成这样。”FK抬起食指在我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想你呗。”这样的甜言蜜语,越来越容易出口,我庆幸自己的变化,同时也在害怕,那样纯纯的爱,我究竟还剩下多少?“你会结婚吗?”
“啊?”他显然是被我的问题吓住了,愣了一下才说“不知道,没想过,至少目前不会。怎么了?”
“没事,闲的随便问问。”
猫瘦了,好久没有上顶楼,最近它都没有吃到东西吗?
来时买了一包鱼干,撕碎了扔给它,看着它警戒的跳开,看后循着味道缓缓靠近,用小爪子碰了几下,发现没问题,这才开始一顿美餐。
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乖?明知道鱼里面有毒还会去吃。你为什么要结婚呢,你爱过我吗?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会结婚的,你说过的不是吗?为什么我还是不放手。你不该给我希望。
顶楼是个漂亮的地方,可以看到夕阳,可以看这天从火红变成墨蓝色。
“L。”
“嗯?”我奋力扒着碗里的白饭。
“你吃饭的习惯真奇怪,菜汤混到白饭里又不会怎么样。”
“白饭会不好吃了。”
“呵呵。”ZY害羞的笑笑,“今天中午见了一个女孩,不错,是个小学教师,挺文静的,我妈给介绍的。”
说实话,我很震惊,真的,可是我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什么时候结婚?”
这次惊讶的是他,从他抬起头的速度,我知道他很震惊。
“不知道,打算先走走看。”
“哦。”我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既然已经是“正常”的男人了,我不会再纠缠他,我有我的原则和底线。
一切一如往常,吃饭,一起收拾碗筷,一起看电视,但是……
“去洗澡吧。”他低声在我耳边说。
“不了,洗澡出门容易感冒。”我淡淡的笑,我瞥见镜子里自己的笑容,有点冷。“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太晚了不好走。”
我没再多说,起身穿上厚重的外衣,头也没回的离开了。我有听到他在叫我,又听到他在追问我“怎么了”,可是我什么也不想说,不想解释,让我离开吧,退出这个“正常人”的生活。
打出租车直线去了酒吧,酒吧里面很暖,还有已故人肉味,令人作呕。坐到吧台前的老位置,眼睛直直盯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小宝贝一个人?”感觉到粗糙的手指蹭过我的脸,厌恶的抬起手推开。“要不要哥陪你,保证你爽。”
皱紧眉头,真恶心,那只手恶心,说话的人恶心,胃里面翻江倒海的,也恶心,喝多了,喝了好多酒,各式各样的,和肥皂水一个味道。酒保还没来,还没到他上班的时间。
好难受,好难受,想要爆发,所以……
“靠!你TM少碰我,恶心死了。”起身打算往外走,却被拉住手臂往回倒,头晕乎乎地快炸了。摔在地上,好疼,看到那个骑到我身上准备挥拳的人,突然可笑的想到“这个人还不难看。”
“啊!”疼,庆幸他没有打我的脸,但是肚子上的剧痛也是无法忽略的。
“老子想玩你是看得上你,干嘛?你摆个屁架子。”
又一拳,疼死了。
“别打了!别打了。”劝架的声音,还有小男孩的尖叫声,吵死我了,让我睡会儿。“别打了,警察来了。”
警察啊,那里面会有他吗?好希望他在,看到我被欺负,他会心疼吗?
当我神智清醒一点时候,我看到自己在医院,这个结论让我心里一冷,很失落。如果ZY在,我一定会被他带回家,不会在冰冷的医院。上一次伤心之后,我出现在医院,这一次呢,是伤心之前?呵呵。
一切注定如此,从前来看望我的酒保口中得知,ZY没有来,他一定还在家里生我的气吧,怪我突然离开没有陪他过夜。
“你爱上那个警察了啊?”FK状似惊讶的问道,我知道其实他一直什么都清楚,只是没有戳穿我。
“不爱了,我可没有那么傻,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那就好。”
“这段时间……麻烦你多陪陪我吧。”
FK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客气什么,当然的,这可是我的荣幸。”
“你少贫,哈哈。”哦!不能笑,独自会痛,那更年期的老东西下手真狠,一定是被老婆家庭暴力,心里不痛快才出来找碴。被女人欺负就去找女人撒气,别来烦我。
“没事的,只是皮肉伤,淤血散了就好了。”FK轻轻按揉我的肚皮,痒痒的。
此后酒吧成为我经常出入的场所,每天我都会去艺术楼的顶楼喂猫,然后散步去酒吧,看着FK忙碌的身影,心里还算充实。很久没有见到ZY,半年了吧,不能怪他,他有联系我,可是我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信息,尽可能的避开他,总之,我在躲着他,我很想说我不是在逃避,可又有什么能解释我现在所做的这些行为。
“你都快变成夜猫子了,天天睡到中午不上课,晚上也不睡。”ZL从厕所回来揉揉眼睛,提好内裤爬上床继续睡。我不予理会,怔怔盯着屏幕。
这是一封来自ZY的电子邮件,我一个字一个字的默读。他要结婚了,就是两个月后,五?一啊,美好的节日。看着他字里行间对我的思念,我一笑置之。
邮件中定好的婚宴地点和日期时间,相约在校门将喜帖交给我。我微微挑眉回复他的邮件:喜帖不用,婚礼我会去。
很简短的几个字,我却写了很久,无法下定决心,是否要参加他的婚宴,看着他站在聚光灯下,身旁是被他称为妻子的女人,我会不会崩溃,从何时开始,我竟爱他这么深,更让我痛苦的是,时隔这么久,我仍然做不到拒绝他。
发送,然后关掉邮箱……
同学们都在盼望五?一长假的到来,我却一点兴致也没有,似乎面临巨大灾难一般恐惧这个美好的假期。可是我悲哀的发现,越怕的东西来得越快。
“不去奶奶家了?”
“嗯,朋友结婚。”
“哦,去吧。早点回来。”老妈帮我整好衬衫领子。
好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适合结婚呢。应ZY的要求,我以男方贵宾的身份被邀请提早入场。在大厅中我看到很多人,也看到很多人在看我,很庆幸自己把FK拉来一起参加,当然,这是经过ZY同意的。
出现在我生命中的男人们啊。我能留得住哪一个?
“请新人入场。”司仪拉长声音开始他的工作。
我很木然的直看着ZY走过我身边,他眼神中出现的是……感激?也许吧,我是读不懂的,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懂过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结婚,我看不出结婚给他带来什么痛苦,反而觉得他很快乐,欣喜于这个婚姻,和那位娴雅的小学女教师妻子,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执着于我?我不懂,看来以后也没有懂的机会了。鼻尖酸酸的,眼睛也……
再也忍耐不住,我趁乱冲进洗手间,拼命撩起冷水泼在脸上,湿了衣领。我没有哭,是冷水冰痛了眼睛,我没有流泪,是清水濡湿了我的脸。
“回去吧。”FK站在门边对我说。
真的好感谢他说这句话,不然我没有勇气,没有留下来的勇气,更没有就这样离开,从此不见ZY的勇气。
“嗯,回去吧。”
这一夜不能用激情来形容,我只是想疯狂的发泄,FK却是尽可能的让自己理智一些劝我冷静。我很冷静,只是需要发泄而已。我冲FK淡淡的笑了,这个笑容很有用,他放下心来,和我一起投入只有性没有爱的混沌中。
“你吃了我多少鱼片了?”我蹲下来看着猫咪。它不再怕我了,因为它不会像以前一样总是和我保持距离,我的接近也不会让它害怕警戒,就像现在这样,我以极近的距离看着它吃东西,而它,丝毫不受影响的埋头苦吃。甚至每天听到我的脚步声,它还会站在楼梯口迎接,果然,食物的力量是伟大的。
“吃你的吧!看我毕业之后你怎么办。”这句话未免太神奇了,它竟然抬起头冲我“喵”了一声,具体这一声是什么含意,可惜我无从得知了。
现在每天都会有人来接我,只是接我的人不再是ZY,而是FK,我们保持着肉体的接触,还有心灵的交流,唯独没有爱情。也许这样才是好的。至于ZY对我的看法,我依旧不晓得,只是可以确定,他并不爱我,否则不会走得如此从容。似乎这样一个我根本与他无关。我真的想不通,那样一个害羞腼腆一本正经的警察先生,真的是冷酷?不会是吧?要么就是天生大脑缺根弦,看不出别人的痛苦。
如果他能想得远一点,会不会在刚刚开始的时候问我一句“等我结婚以后,你该怎么办啊”?问又能怎么样?我一定还会一股脑的栽下去。
到头来该怪罪的其实只有我,谁让我这么不受教呢,哈哈。不解气的拍了下猫头。手机响了,是FK。
“好了,我该走了,你慢慢吃吧。”我一阶一阶向下走,想不通,顶楼的门从来不会锁,它明明可以跑到下面去找食的。我惊讶的发现,我没有给他带来鱼片的那段时间,它虽然变得消瘦,但每一次都是精神饱满,看来找到的食物虽然不多,但还是可以果腹的,那么现在为何要每天守在顶楼门口等我呢?难道它也在眷恋人类给予的一点温暖吗?
“这么慢啊,我都想上去接你呢,哈哈。”FK下车向我走过来,结果我手中的背包。
在坐进他的车子之前,我抬头看向顶楼,果然,它又在那里目送我离开。
“怎么了。”好怀念,当初ZY也在我的身后问过这句话,现在说这话的已经是另一个男人。
我同样回头,对FK神秘的笑了笑回答。
“看,顶楼有只猫!”
不是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