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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周四, 第一次公演。
《星空之上》录制首次有观众进场的日子。
开场前两个小时，台下站无虚席，挤满了带着灯牌和应援物的粉丝。
练习生们在后台紧张地换衣服化妆, 萧子泽探了个脑袋出去, 片刻后，坐回了陆连宸的身边。
“我看到我的粉丝了诶。”他道, “就是可能要让她们失望了。”
他的排名在二十八个人里靠后, 这次公演也没有什么高光part, 不出意外，二轮排名的时候他就会被淘汰。
这是公司给他预期的目标, 他也靠这次比赛积攒了一些人气，但是毕竟是练习生，有一个偶像梦, 被淘汰的时候, 他还是会有些遗憾。
陆连宸其实很想安慰他, 但是这会儿化妆师正在给他上妆, 他没法张口，只能拍拍对方的手肘, 以示安慰。
“没事。”萧子泽笑了笑，“能认识你我就很满足了，我走了你也要记得我啊, 到时候要是有通告一起, 你要找我玩的。”
脸上的刷子被暂时收回, 陆连宸顿了顿，面上对他笑了笑, 说了声“嗯”, 心里想的却是：
不是我记不得你, 大概率，到时候，是你记不得我的。
萧子泽不算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最亲密的朋友，应该是他做星际任务时，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但是任务结束，系统清理完成，他再查看那个世界时，对方就已经完全没办法记起来他了。
这就是系统。
所有新人进系统的第一件事，就是被教导，不要对任务世界的任何人和物动感情，因为，到最后，受到伤害的只是他们自己。
跟他们相比，陆连宸没有这个接受过程，因为他自小就长在系统，在他的认知里，任务世界的人就是NPC一样的人物。
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或者说……
他以前也会有这种情绪，只是这一次，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难过。
他知道，人间有一句话叫聚散终有时。
而他的聚散，总是来得特别快。
这样想着，他又想到了顾远之。
只有感情科有任务对象。所以顾远之就成了唯一一个，任务结束了，还记得他的人。
这也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叫做“羁绊”的东西。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可以这么紧密和深刻。
他其实不太明白这样东西究竟有多厚重，但是他对于这种东西，似乎并不排斥。
也正是因此……
他格外紧张，顾远之今天要跟他说什么。
一声门响打断了思绪。
“C组准备了，先去等候间。”
化妆师正好化完最后一笔，陆连宸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为了配合今天的曲子，他的舞台服上衣和裤子都是纯白色的，上衣是宽松版的棉麻，上面坠了长长的流苏，呈现出一种稍微透明的垂坠感。而裤子则是紧身的长裤，勾勒出腿的线条。
曲风是性感，那么妆容就会配合做得稍微媚一点。
化妆师是老手了，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没给他动太多，只是给他画了眼线，让那双原本看着温软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然后，在眼角的泪痣上点缀了几颗大小不一的水钻。
配上重新被染黑的头发，微抬眼看人的时候，确实带着些许很纯净的欲。
看了半晌，陆连宸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自己·，匆匆地别开眼，离开了化妆间。
*
演出很顺利。
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闻弦搭的舞台效果很好，灯光一打，就是暗蓝色基调的朦胧光晕。
几乎是立刻，全场就安静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没有一个人失误，就连之前跟陆连宸搭戏怎么都搭不好的李嘉文，这回也完全进入了状态。
唯一的问题就是，正是因为他进入了状态，跟陆连宸配合又默契。当C位江霍solo的时候，除了他的粉丝，大部分观众全在看着侧面尖叫，没有留意舞台的中央。
表演结束，众人鞠躬谢幕，回到了后台。
“吓死我了。”李嘉文狠狠地松了口气，然后看着陆连宸，邀功似的开了口，“宸宸，我刚刚的表现还不错吧？”
“很好呀。”
陆连宸很诚实地给了自己的反馈，alpha的脸稍微有些红，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节目效果好，组内的气氛就轻松，几个人互相开着玩笑，等待着最终的票数。陆连宸看了一眼江霍，看他面色阴沉，想了想，还是没有走过去。
“好的，又是一场十分精彩的表演。现在，就请各位朋友拿起手中的投票器，为自己认为本场表现最佳的选手投票。”准备间的屏幕内，薛燃拿着手卡，念着流程，与此同时的画面上，身后代表各个学员的票数都开始缓慢增长。
全场一共四百名观众。
陆连宸听到了身后的窃窃私语。
“你觉得是谁？”
“江霍吧？他C啊”
“也是，他人气那么高，又那么多镜头，要是这也输了就太难看了”
“但我觉得他表演也就是还不错诶，倒是陆连宸有几个镜头抓得好惊艳”
“嘘，一会儿给我们开麦了，快别说了”
他垂了眸，心情很平静。
票数开始缓慢上升。
其余人的票分别定格在了9、21、27、33和48。
票数总和138。
这就意味着，剩下的262票，会在陆连宸和江霍中间分。
江霍的票数定格在101的刹那，他直接站起身走出了准备间。
四周一片寂静。
片刻后，就是接连不断的恭喜。
被所有人簇拥，陆连宸一个一个轻声道谢，少顷，终于感觉到了自己心口的一块石头落地。
原来。
他也不是不紧张。
*
录制结束，陆连宸收到江霍的消息，敲开了对方虚掩的门。
屋子里是清浅的酒气，一部分是酒本身的味道，另一部分，陆连宸分辨了一下，顿了顿。
那是信息素的味道。
原来，江霍的信息素是朗姆酒。
倒是很符合他本人。
他想。
屋子有些暗，昏暗的灯光下，有两个人。一个坐在床沿，另一个半跪在他身后，正有些着迷地咬着他的脖颈。
听到他进来的动静，身后的人一惊，抬起了头。
是他们之中的一个alpha练习生。
见是陆连宸，对方的眼神变了好几变，随即猛地看向了江霍。
后者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看我干嘛。”他道，“不认识？”
想到了什么，他勾了勾唇：“……差点忘了，人家在你眼里是天上的月亮，看也不敢多看一眼的。哎，我问你，我跟你的小月亮，你比较想艹谁？”
一句话出口，alpha的脸色彻底变得难堪。
陆连宸沉默了两秒，开了口：
“江霍。”
“知道了。”江霍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挥了挥手。
alpha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连看也不敢看陆连宸一眼，抖着手关上了门。
室内重归一片寂静，江霍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陆连宸就抢在他前面开了口：“我们的赌约结束了。”
他顿了顿，“你打算什么时候履约？”
江霍拢衣领的手顿了一下，脸色冷了下来。
“我已经跟节目组沟通过了。”他冷冷地道，“下周，节目空窗期的时候会公布我退赛的消息。至于录音的原件已经交给我哥了。”
陆连宸顿了顿：“你哥？”
“装什么傻呢。”江霍像是没见过他似的看着他，“不是你让顾远之去找的他么？我倒也不知道我哥那么不近人情的人什么时候也会顾念同学情了。”
……原来是同学啊。
陆连宸想。
难怪那天顾远之说，他可能有办法。
一会儿见面的时候，谢谢他吧。
“知道了。”他道，“那我就走了，你还在发情期，好好休息。”
他来找江霍，就是为了确认赌约。
眼下已经确认完了，他确实没什么必要留在这里。
只是，就在他即将推开门的时候，江霍叫住了他。
“陆连宸，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江霍笑了笑，脸上带着天真的神情，语气却是十足的残忍。
一句话出口，陆连宸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回过身，看到了对方明媚又被酒精熏染的脸庞。
“……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谁都比不上你，谁都配不上你……是，我承认，你可能确实比我强，但是，凭什么啊？”
“我六岁开始学跳舞，七岁开始学声乐，十六岁的时候有人告诉我，omega这辈子的宿命就是被alpha享用。我废了他的下半-身，从小到大，没人敢瞧不起我，没人能比得过我。”
“凭什么只要我和你一起出现，别人的目光就都会落在你身上。凭什么你是第一，我就只能是第二。凭什么所有人都那么喜欢你。凭什么……”
“我努力了那么久才得到的东西，你一出现，就都抢走了。”
“你为什么不去死啊。”他看着陆连宸，轻轻地道，“你要是消失了，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不是吗？”
他的意识其实已经不太清醒了。
这些日子来前所未有的憋闷让他急切地想要发泄。一口气说完，他只觉得畅快淋漓。
模糊的视线中，那个让他无比讨厌的人正静静地站着，看不清神情。
生气了吗？
他想。
那也不错。
他受够了一个人唱独角戏，如果陆连宸这会儿大骂他恶毒，他反而会开心。
至少，他伤害到了对方。他不是完全的输家。
他又仰头灌了一口啤酒，朦胧中，有人靠近了他，俯下了身。
“宿舍禁酒。”
还是那样温和平静的语调。
然后，他重新直起了身，开了口：
“我从来就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也不是看不起你，更没有看不起任何人。不过……你大概也不会相信。”
“既然这样，那就祝你心想事成。”他静静地道，“再见。”
*
103练习室，陆连宸坐在琴凳上，看着面前的黑白键，一个音也没有弹。
有人给他披上了一件外套，他愣了愣，回过身，看到了顾远之有些无奈的脸。
“怎么外套都不穿就坐在这里。”他问，“不冷？”
“……刚刚走过来太热了，忘记穿了。”陆连宸小声地解释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还是结尾在了“谢谢”。
“不客气。”顾远之已经适应了他的礼貌。
下一秒，一杯热奶茶就贴了贴陆连宸的脸。
“给。”他道，“路过顺便买的，你不是爱吃甜的么。”
没等陆连宸开口，他就接上了自己的话：“不用说谢谢，知道了，不客气。”
陆连宸笑了一下，接过奶茶，开始小口小口地喝。
练习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陆连宸坐在琴凳上，顾远之就倚在钢琴边上。
盯着陆连宸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敛了笑意，开了口：
“怎么了？”
陆连宸愣了一下：“……嗯？”
“你不开心。”
陈述句。
“今天比赛你赢了，粉丝反响也很好。”顾远之慢慢地道，然后笑了一下，“我应该也没有惹你。”
“这种情况下，你还是不开心。”他顿了顿，“江霍？”
陆连宸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
“其实你不用管他说什么。”顾远之淡淡地道，“被宠坏了而已。江夫人生他的时候差点难产，因此对他格外疼宠，要什么给什么，要不然也不会惯成现在这个样子。要我说，往社会上丢两年就好了。”
他顿了顿：“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知道。”陆连宸垂了眸，“我只是在想别的事。”
“什么？”
“我在想。”陆连宸笑了笑，“我父母，究竟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
顾远之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了眼。
他是不知道陆连宸的身世的。
但是自见对方起，对方就是孤身一人。据他所说，又是从小在那样的组织长大，陆连宸的父母，要么是不在了，要么……
就是把他丢了。
看对方的表情，显然是后者。
他抿了抿发干的唇：“……宸宸。”
“应该不是价值连城的意思吧。”陆连宸垂了眼眸，喝了一口奶茶，“毕竟……他们好像也不太喜欢我。”
他眼神有些迷惘，“但是如果已经决定了要把我丢掉，为什么还要给我起这样的名字呢？”
这样……
会给他一种错觉。
他还是被人所期待的。
而不是……
什么不受欢迎的，本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
“说起来……”他看向顾远之，笑了笑，“其实之前，我也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无论是生活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明明是他的任务，照顾他的人却变成了顾远之。是顾远之一直陪着他，一点点地教给他什么是人间烟火。他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看烟花，一起睡过头然后人生第一次逃课。
一起牵手，一起拥抱，一起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