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音系草又被撩-第70章
碧蓝糖豆
1 年前

  孟母观摩片刻,眼神中泛起柔柔的光亮,最后了然般笑笑:“我就说这孩子一定是在谈恋爱。从照片上看已经有一阵子了,而且对方也参加了夏令营。”

  一旁看书的人这才挑起漆黑的眸子,就着妻子翻动的动作侧目看去,噙唇低沉道:“谁知道他是去培训,还是去……”

  孟父的声音陡然止住,他身旁夫人的笑容也凝固在唇角。

  就在刚刚翻过的一页,竟然是两个男生拥吻在一起的身影。

  *

  回到房间的孟居按下手机屏幕上的接听键。手机卡顿半秒后,视频画面上出现了慕昀的脸孔。

  他正穿着薄衫躺在自家花园的吊椅上,下午的阳光从身后斜斜地投射过来,在镜头里留下一片明亮灿烂的光影。

  “到家了吗?”

  孟居倚进自己的懒人沙发里,点点头:“恩,刚在和我妈聊天。”

  听到男朋友的声音还有些哑,慕昀开口叮嘱:“嗓子还不舒服吗?记得让家里人炖些润喉汤给你喝。”

  “知道啦。你呢?怎么感觉刚睡醒的样子?”孟居问话时,把视频画面凑近到眼前,仔细观察对方的发型。

  慕昀抬手揉了揉自己蓬松的黑发,哼笑道:“可能因为冲了澡。我刚去了趟学校,顺便把纪念品带给丛哥和童泽。”

  经他提醒,孟居才想起目前江大正值考试周。而他和慕昀作为实验班的推免生是不用参加本次期末考试的。

  思考到这里,青年痞气地扬起唇角:“有替我慰问一下考试周内辛苦的朋友们吗?”

  慕昀笑笑,嗓音磁性而撩人,点头称:“有。”

  两人正聊天间,从慕家别墅的花园小路边疾步走来一个人,因为步伐过大,他的衣角都晃荡得有些凌乱。

  在孟居的印象中,管家南叔是个举止绅士的小老头,之前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步履匆匆的失态样子。

  南叔很快凑身到雇主面前,极轻声地对其耳语几句,慕昀的神色瞬间有了变化,从不可置信变为凛厉,清澈的眸底瞬间升起的冷意,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即便隔着屏幕,孟居都明显看到昀哥的手指在颤抖。身后的阳光依旧明艳刺目,却驱不散他眼中的晦暗光影。

  “昀哥……”

  “慕昀?”

  他被连叫两声才回过神来,轻薄的唇瓣合动几次后堪堪发出声音,嗓子在短短的十几秒内就低哑了许多:“阿孟,我这边有些急事要去处理,你好好照顾自己。”

  “恩……”孟居被他的神色吓到,甚至没敢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想说话时,通话已经被对方挂断。

  手机陷入黑屏后,孟居愣了很久,诸番思忖皆不得头绪。

  忽然,门板外响起敲门声,虽礼貌规律却还是把他吓了一跳,血液骤凉一瞬才开口:“什么事?”

  门外佣人低声通知:“先生让您立刻去书房一趟。”

  孟居的脑子里装着其他的事情,一时没有察觉不妥,深呼吸着应答:“我马上就下去。”

  他有些失神地爬身起来,走出自己的房间,停步在父亲的书房前才开始思索,为什么会突然被叫过来。

  青年用指关节在实木板上轻叩两声然后推门进去。

  “爸,你找我?”

  书桌前坐着的人脸色森肃不见半分笑意,即便是从小就被父亲严加管教的孟居也未经历过几次,再抬眸看到母亲也坐在旁侧,心中便越发疑惑。

  父母感情恩爱和谐,但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他们从来是一个温和一个严厉的角色,很少会有事情让他们像这样进行三方会谈。

  氛围过于阴沉压抑,孟居向前迈步的动作也变得缓慢而犹豫,直到他看到大理石桌台上那个熟悉的小册子,脑中瞬时轰隆雷响。

  照片书摊放的姿态,还有父亲沉郁复杂的眼神都让人心上颤栗难安。

  忽然座上身影一闪。

  孟居来不及反应,孟母亦阻拦不及,那本照片书就被人狠狠地扔掷了出来。

  极致安静的环境中哗啦一声响,孟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径直飞过来,把自己的脸颊抽打得生疼,而后头顶传来威严沉厉的质问声。

  “是谁给你的胆子?”

 

 

第77章 

  眼见着丈夫的怒气涨起,孟夫人忍不住站起身来劝解:“靖程,有话好好说。”

  “没事。”孟居低声安抚母亲,用掌根抵住被书脊打到发酸的鼻梁,缓和片刻后才抬起头唤声“爸”,等待即将降下的雷霆怒火。

  灰色衬衫的男人眼神阴沉,板着脸孔从宽敞的实木桌案后走出来。

  他的身姿笔直挺拔,不重不疾的踏步声掩盖着复杂的情绪,除了愤怒外还有几分仓促无措。

  隔壁世交家的儿子就搞同性恋,他作为旁观者尚且无法接受,没想到自己的亲儿子也会如此。

  走过短短几米的距离后,孟父停步在青年面前,瞥着落到他脚下的照片书,冷冷道:“捡起来。”

  简单的三个字仿佛带着威严压迫。

  孟居敛唇照做。

  “上面的人是你吗?”孟父抬手接过书册顺势抖在他面前。

  被翻开的一页上刚好是整片的颈间吻痕,星星点点的绯红颜色暴露着激烈的欲望。

  孟居咬了咬自己的牙根,硬按下内心深处的恐惧仓惶,决绝道出一字:“是。”

  他已经做好了会被再次甩到脸上的准备,然而没有。

  大概是两个男人搂抱在一起的画面,真的让孟靖程鄙夷不齿。面前人半晌未动,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崩塌,怒火混着失望决堤。

  “是什么时候的事?”

  “没有多久。”

  低沉的回话声刚刚落下,书房内便骤然响起提高音量的质问:“你难道不清楚我对这种事的态度吗?是明知故犯的挑衅,还是说在标新立异,有样学样?”

  孟居听出父亲的责难中牵扯着自己早出柜的发小,觉得甚是无理,出言反驳:“这是我自愿的,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对,没有关系。”孟父自嘲般重复了一遍,挥动臂弯的力气几乎要把手中的相册甩烂,“我管不了别人的儿子,只能怪自己没有教育好你!如果我家里生了一个女儿,一定会教她什么是廉耻自爱,难不成你也要我教吗?”

  原来自己是不知廉耻。

  狂躁蛮横的定义让孟居怔然在原地,原本想说的百十句话都卡在嗓间,他的喉咙又痛起来,吞咽唾沫也觉得胀涩难受,便只是木讷地站着,任由责骂。

  可他一个从小能言善辩的人,越是沉默寡言时,落在父母眼中大概就越是违逆反叛。

  局势僵持许久,书房外传来白管家敲门的声音。

  “夫人,刘医生上门来了。”

  事发突然,孟母也一时错愕,还没来得及与丈夫商量,更不知道该在这场父子博弈中扮演何种角色。

  她只能抬臂轻攥爱人的衣袖,温婉染愁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劝止,转头看向儿子,轻声开口说:“小居,你先出去吧。”

  父亲对于这件事的怒火还远不会消退,孟居立在原地迟疑几秒钟,低低地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

  迈下楼梯时,孟居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脚步更加虚浮无力,回到自己的房间会见家庭医生,答他的话也都是恹恹的毫无精神。

  “你病得明明还很重,不打针又不好好休息,连药也吃得断断续续,怎么可能会好呢?”

  刘医生把体温计的屏幕凑到孟居的面前。大概因为旅途劳顿,原本降下去的体温又烧起来了一点。

  “不就是感冒嘛。”孟居觉得身心俱疲,懒得合拢听诊时散起的衣襟,直接瘫倒进沙发里。

  “你这可不是普通伤风睡一觉就能好,明显是瞎折腾得更严重了。我让助手送一些消炎退烧还有抗病毒的药剂过来,你老老实实躺下准备补液吧。”

  青年不以为意的样子让家庭医生颇感头痛,不由分说直接把人捞进卧室。

  孟居从沙发移进床铺,烦躁地蒙上头只留一条胳膊在被子外面,闷声说:“好,你扎吧。”

  感冒坚持了两天,最后到底是挂水收场。

  孟居仰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输液器的橡胶管,看里面的液体一滴滴掉落下来。

  发够了呆后摸出手机随意翻看,这才发现未读列表中躺着一条来自慕昀的短信。

  [最近有事要忙,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微信消息,不要担心。]

  短短的两行字,孟居看了好几遍,手指在九宫格输入法上游移许久,还是只回复了一个“好”字过去。

  自己的事本来是想先瞒一阵子,等合适的时机再和家里说,不料竟然是被意外发现,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现在除了父亲的暴怒之外,一切都还是未知。

  从下午时昀哥的表情来猜,他应该是遇到了非常棘手又不想说出来的事情,还是不要再给他添烦了。

  孟居是真的疲惫了,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子里越发沉重,躺在床上渐渐睡过去,连拔针时都浑然不觉。

  旭日东升,晨光绚烂。

  一觉到天亮后,孟居被家里的阿姨叫下楼吃早餐。

  明朗安静的餐厅里,孟父孟母都已经在椅上就坐。米白色的长桌台上摆着阔别半月的中式早点,酥饼锅贴、蟹肉汤包、米粥小菜都散着诱人的鲜香。

  “爸妈早。”明知不会有回应,孟居还是立在父亲身畔道了问候。

  “坐下吃东西吧。”孟母亲自盛了一碗瘦肉粥递到儿子手边,顺便瞥了眼他还算不错的精神状态,没有多说别的。

  从昨天下飞机后就没有吃过东西,孟居的腹中空荡,顾不得身侧另一人的脸色有多阴沉,坐下静静地吃早饭。

  一餐过半,孟靖程率先放下手中的碗筷,边用餐布擦着手指,边头也不抬地沉声开口:“吃完回去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孟居伸筷夹酱黄瓜的动作略顿。

  是在说自己吧?

  敏感时期,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引起双倍注意,更何况他从来不会用这种生硬的语气和母亲说话。

  但未等青年应答,孟母已经疑惑地抬起了眸子,询问说:“你要带他去哪里?”

  坐在餐桌最前端的男人敛了敛锐利的眉峰,停顿几秒钟后如实回答:“我有一个朋友是青少年心理问题的专家,今天上午刚好有空。”

  母子两人闻声,眸色皆有变化,只是孟母的情绪更不易察觉,孟居的抗拒却溢出了眼眶。

  當的一声轻响,青年把没喝光的粥碗放回了餐台上,嗓音虽低哑,却坚定异常地拒绝:“我不去。我没有心理问题。”

  孟父凌厉眼波落过来的同时,洁白的餐巾被他扔在了桌面上,问句尖利:“正常人会和乱七八糟的对象搞那些?”

  这一次,孟居没有再容许父亲随意扣来的帽子。

  “我是正常恋爱,对方性格人品样样都不逊色。他也是父母引以为傲的儿子,没有乱七八糟。”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一旁的管家阿姨挥手屏退了收整餐具的住家保姆们。

  果然,孟父的声调陡然提高,两人就在餐桌前你来我往地吵了起来。

  “他是儿子,你也是!那种丢人现眼不堪入耳的事,你想都别想。”

  孟居仍在重感冒中,激动的情绪会更加难以控制,被人用言语一棒子打死,只觉得胸间有无名火在噌噌上窜,猛的站起身反驳。

  “孟总,你能不能好好斟酌自己的用词?我哪里不堪,又为什么不堪?就因为我做的事情不合你心意,会让你觉得脸上无光吗?为什么别的父亲可以理解支持的事情在你这里就只剩丢人现眼!”

  对于儿子如此反应,孟夫人怔了怔,然后才回过神来劝解:“你们别吵。小居,爸爸是因为知道你一直优秀,所以才无法接受这样的事……”

  孟居冷嗤:“得了吧。”

  他推回餐椅的时候忽然一阵头晕,脚下蹒跚两步,扶住身边的架子才站稳,心烦意乱间只想缓解胸口的压抑,出口的话也带刺。

  “关于他儿子身上所有的事情,他真正了解几件、管过几件啊?特长、成绩、学校、一柜子奖状,一个省状元的头衔,这些和我优秀与否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他在应酬桌上随口的谈资。我不可以做任何有损他名誉的事情,否则就是丢人现眼。”

  “我只有一个家,一个儿子!”

  孟靖程极少被如此顶撞,震惊的同时怒火自然也升腾至了极点,毫不客气地斥责回来。

  “既然你想算算账,好啊,那你告诉我,从小到大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却没有得到的吗?我给了你最好的教育,最优的环境,最贵的供养,孟居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对峙?”

  “我是你养大的,可是我也是个独立的成年人,有自己的喜恶和选择,你不可以独裁到随意置喙贬低。”

  “你是疯了是吗?”

  “小居。”孟夫人不想让两人再对吼下去,一向温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虑,“你还太年轻了,有很多事情可能一时没有想明白。”

  孟居觉得崩溃,但是依旧保持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应答:“妈,我没有冲动。”

  听着儿子哑到不行的嗓音中充满着委屈和难过,孟母实在心疼:“好,那有什么话你和我说,别把难受憋在心里。”

  “妈你别劝我了。”孟居苦恼地扶住嗡嗡作响的额头,泄愤似的表态:“是你老公,是孟靖程他在迫害我,我不看心理医生!”

  “我看你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不看医生治好疯病,你就别想给我出门……”

  “你们都冷静一下。孩子病着,早上还在发高烧,你一定要把他逼得晕厥过去才罢休吗?”

  孟父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孟母硬拉着离开餐厅,调解不起作用,她只能先把这两人分开,各自劝说。

  早餐不欢而散。

  精力消耗达到极限的孟居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整天都没有再下楼。

  时间静静推移,直到傍晚火红的余霞从天边蔓延的时候,孟夫人亲自送饭和感冒药上来。

  听到套间外的门响,孟居也躺在床上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