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记事簿-第31章
感动耳机
1 年前

  因此,虞启华变得格外慷慨大方,允许虞白在大平层里随便转,还开了一间锁起来的门,字里行间难掩得色:“这里是我多年的收藏,从不轻易示人,但小白今天来了,伯伯就带你开开眼。”

  虞白彻底没了而他虚以委蛇下去的心情,讥笑道:“收着你的宝贝破烂,自己欣赏去吧……”

  但一串几乎和他的话音同时响起的门铃声转移了虞启华的注意力,他没听清虞白说了什么,全副精力都放在了来客身上,挥退佣人,亲自走去开了门。

  虞白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抬脚就要走,来客却没眼色地挡住了他的去路,抬头一看,一张奶油味很重,油腻味更重的脸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位是吴先生,吴利,‘新泰置地’的太子爷,年纪轻轻地就做到副总了!前途不可限量!”虞启华笑眯眯的,用双方一听便懂的语气说,“你们年轻人,互相……认识认识?”

  虞白猛地向后一退,他对虞启华的底线实在是高估了,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居然在“拉皮条”这事儿上这么的分秒必争,“好伯伯”装了个半截,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居然明目张胆地邀请alpha来“相看”!

  他太震惊了,以至于虞启华关上了门,向吴利介绍说“这是我的omega侄子,虞白”时,都忘了要给他们一人脸上来一拳。

  老油条虞启华一张口,活生生把吴利吹成了“虎父无犬子”的青年才俊,把“新泰置业”这家小房地产公司吹成了行业的佼佼者——太好的家室,按寰宇科技目前的发展,虞启华也高攀不上,所以来的这个男alpha是吴总的私生子,为了所谓的“爱情”,何总把陪他辛苦创业的老妻长子扫地出门,迎接“红颜知己”和“爱的结晶”进门。

  不过他的原配和长子脱离人渣后,短暂低谷过,很快便焕发新生,再创业的公司势头很猛,龙溪同他们合作过,是让人放心的生意伙伴。

  ……不晓得何老板后悔过没有。

  吴利身长八尺,是个挺有人样的alpha,乃是青市本地盛产的富二代败家子,吃喝嫖赌不沾,啃老和泡妞的技能一项不缺,处理事务的技能全靠“顾命大臣”——职业经理人,估摸着会长成了靠股份吃分红的甩手掌柜,是个合适虞启华下手的绝佳对象。

  虞启华借口去书房办公,善解人意地给他们独处的空间:“听令尊说,吴先生在字画方面也有研究,正好我有一个收藏室,不如请你给小白讲解一下。”

  吴利大包大揽道:“没问题。”

  于是虞白黑着脸,任凭吴利卖弄他那点胡编乱凑的关于真品赝品的意见点评,吴利可没有多好的耐心,见omega一声不吭,手慢慢地就不老实了,眼看着要搭到对方的肩膀上,被气怒交加的虞白一把扭住甩了下来:“吴公子这就原形毕露了?”

  吴利拿他当包养的omega小情人看,被撂了脸子,也当成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流里流气的目光直在虞白脸上打转,暧昧地说:“别拿架子了,你刚才看我都看得呆了。”

  虞白险些呕出来:“别人看在你家有钱的份上夸了两句,你就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吴利:“……”

  他面子有点罩不住了:“你对我客气点,你一个没爹没妈的omega,要不是长得好看,值得我给你好脸子看?……你家还想不想要新泰的股份了?”

  “虞启华说的?哈!他打得好算盘,你老子一死,新泰怕是要改姓‘虞’了吧!不如你趁早跟他凑一对得了,”虞白讥嘲道,“——蛇鼠一窝,真是绝配!”

  吴利沉下脸来:“……这是虞启华说的?他不怕惹恼了我爸?”

  “你个蠢货,没了你爸,大街上的乞丐都比你体面吧!”

  吴利到底是养尊处优长大的,脏话储备量不够,哪里是自小混迹市井的虞白的对手,只领教了三成功力就抗不住了,吭吭呲呲地词穷道:“你要不要脸啊!”

  “你一个私生子,鸠占鹊巢的时候,不是挺耀武扬威的么?现在又想起来要脸了!小偷都敢光明正大地出门,我不觉得世上还有谁更不要脸了!”

  虞白猛地上前一步,吴利为他的气势所迫,下意识地躲开了。

  “还有——”虞白弹弹他手里的卷轴,虞启华酷爱花鸟图,藏品全是花团锦簇、莺歌燕舞一类的,这副近代某位善牡丹的画家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作品之一,市面上仿品极多,吴利洋洋洒洒发表了一通的鉴定,断言必然是真品。

  “还有就是,你编错了。这画是赝品。”虞白故意影射道,“模仿得再像,假的就是假的,披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不等虞白回答,他就自言自语道:“是虞启华说的?”

  虞白:“……”因为正品在我家。

  “虞启华说的!他故意让你来羞辱我!”吴利不知钻进了那个死胡同,用他不太灵光的脑子思考出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虞白默默闭上了嘴。

  “出什么事了?”惨遭冤枉的虞启华闻声赶来,却被气急败坏的吴利一通乱喷:“你个老东西,敢背地里骂我!”他终于发动“喊爹”神功,跳脚道,“我告诉我爸去!”

  吴利放下狠话,丢掉画卷,横冲直撞地走了。

  虞启华居于上位者多年,已经很久没被小辈喷过唾沫星子了,瞬间就冷了脸,拽住抬脚要走的虞白,逼问道:“你跟吴先生说了我的坏话?”

  虞白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滚开,好狗不挡道。”

  “我哪里对不住你?”虞启华神情阴郁地问,“我千辛万苦找回你,对你嘘寒问暖,谁知你居然是个白眼狼,毫不感恩……”

  虞白冷笑:“自己跟自己拜把子,你算老几?”

  “你——”

  长久以来,虞启华看待虞白,就像是看待后花园的小猫,完全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不想有天,小猫不乖巧顺从了,摇身一变成了恶虎,亮出獠牙反咬了他一大口。虞启华不愿承认虞白从始至终都不受他的控制,因此急于为他“噬主”的行为找个借口。

  “你舍不得那个‘小白脸’!”虞启华自以为找到了答案,恍然道,“我给你介绍别的alpha,你不满意,就故意给我使绊子。”

  虞白:“……”

  虞白接连遭遇两次无语,实在是佩服他们的脑回路,懒得再继续掰扯,直接把虞启华往边上一推,径直朝门外走去。

  虞启华被冷不防推了个踉跄,扶着门框才站直了,更加怒不可遏:“站住!”

  虞白当他放了个屁。

  “你给我站住!”

  虞启华临近爆发,却奇迹般地镇定下来了,森然道:“你得罪了我,不怕我去找你男朋友的麻烦?”

  他如愿以偿地看到对方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你们无权无势,一个月赚那三瓜两枣,还没有我打赏给服务员的小费多,我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们,”虞启华把握节奏,既唱红脸又唱黑脸,威胁完了,又温言劝诱道,“伯伯能让你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住在这般大的别墅里,养尊处优地生活,不用辛苦奔波工作,就是你的男朋友,我也可以给他一份优厚的差事……”

  “动动手指就能捏死我?”虞白忽的打断他,冷冷地重复道。

 

 

第57章 雨

  “伯伯说的是气话。”虞启华说完,又感觉他这句话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服软。

  ——虞白的声线里没有多少起伏,听不出有愤怒或是气恨,但他整个人却仿佛一柄豁然擦去锈迹的刀,清醒锐利,冷锋毕露,让虞启华头一回生出了胆寒的情绪。

  “你当年也是这么对我和我妈的吗?”他面无表情,说的话却恍如在虞启华脑子里丢下一枚炸雷,“眼睁睁地看着她抑郁而死,有没有良心不安,半夜梦见她朝你偿命?”

  虞启华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眼球突出地瞪着他。

  虞白握紧拳头,松开,又握紧,来来回回好几次,勉强压下了动手的冲动,抽身走了。

  雨下得越发大了,雨幕从几千米的高空冲刷而下,砸得远近全是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人行走在其中,连眼都睁不开,遑论看得清路了。

  虞白被风吹得站立不稳,差点撞上一辆因路面积水而打滑的轿车,轮胎和地面刮擦出的尖锐摩擦声,终于让他从游魂的状态中苏醒了,为此不得不停下来打出租,以防出现在第二天的社会新闻上。

  可路过的司机看他浑身淋透,上车会弄湿坐垫,停都没停就飞也似的开了过去。

  虞白打车未果,只好步行到附近的公交车站,随便上了一辆,坐到后排一个靠窗的座位,过了一会,他把昏沉的脑袋靠在玻璃上,静静地闭上了眼。

  也没有在想什么。

  雨刮器奋力工作,仍然刮不开前方的层层雨幕,司机大爷挂到最低一档,开得格外小心,这辆公交车便慢悠悠地行驶在雨中,任由其他小型车超过了自己。渐渐的,目力所及之处,车和人全都消失了,街道上空空荡荡的,车厢外,就是无边无际的雨,在玻璃上蜿蜒出不断变幻的水线。

  虞白不知怎的,居然就伴着雨滴拍打车篷的“噼里啪啦”声睡了过去,一路睡到了终点站,还是司机大爷过来拍醒了他,一摸他的衣服一手水,大呼小叫道:“再困再累,把衣服擦干再睡啊!这样是要着凉的!”

  司机的担心是对的,公交车的座椅舒服不到哪儿去,虞白别别扭扭地窝了半天,头顶又正对着呼呼的空调风,没睁开眼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在发酸,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一场感冒来势汹汹。

  额前的碎发还在往下滴水,虞白接过司机递来的干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就要下车。这时候雨小了不少,却没完全停,风打着旋儿往人身上刮,他鼻子一痒,低头打了个喷嚏。

  司机大爷看他可怜,主动挽留说:“你在我车里待会儿,等雨停了再走吧。”

  虞白摆摆手,谢过他的好意,顶着细密的雨丝往筒子楼的方向走去,好在这辆公交的终点站就在城中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家。

  感冒的前奏逐渐降临,虞白浑身上下都在发冷,鼻子不通气了,头脑也昏昏沉沉,给他思考问题带来了极大的阻碍,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如今羽翼丰满,针对寰宇科技的计划早已制定好,虞启华蹦跶不了多久了。

  虞白脚下踢着一颗无辜的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想接下来的事情……虞启华被他吓那一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估计就要兑现“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的承诺,让他在青市过不下去。

  那就给虞启华找些事情做吧。

  虞白头重脚轻地晃到了筒子楼下,再头轻脚重地晃上五楼,慢吞吞地摸出钥匙,然而,不等他拧开锁,门就迫不及待地从里面打开了。

  宿临池估摸着是等了他半个下午,声音隐隐含着几分焦灼:“你去哪里了?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他打开门,看到虞白淋到湿透,衣角还在往下滴水的样子,一下子怔住了。

  “你今天不忙了?”虞白按住电源键,手机毫无反应,“哦,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吸了下鼻子,正要就对方的第一个问题作出回答,话还没出口,就被宿临池火急火燎地拉进屋,数落道:“你淋了一路回来的?天气预报说了有雨,你出门没带伞?”

  虞白鼻音浓重地辩解道:“我有坐公交的。”

  “坐公交能淋着你这样?”宿临池如临大敌,“快去洗个热水澡驱寒,我给你煮姜汤,余下的事待会儿再说。”

  虞白被他稀里糊涂往浴室走,衬衫裤子浸透了雨,湿哒哒水淋淋地粘在皮肤上,他迷迷糊糊地解了两枚扣子,忽的想起来没拿换洗衣服,脚步虚浮地往卧室转:“我去……”

  “衣服我给你拿!”宿临池摸到了他冰凉的指尖,眉头皱得愈发得紧,不由分说地把他赶进了浴室。

  等到虞白被热水泡得指腹都发皱了,宿临池才大发慈悲,放虞白出了浴室,紧接着就用一卷棉被卷住了他,勒令他好好在床上待着,还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茶。

  盛情难却,虞白只好捏着鼻子灌下了这碗姜汤,活生生被辣出了眼泪。

  他平时总是神采飞扬的,一刻也安静不下来,这会病恹恹地缩在被窝里,眼皮疲倦地坠下去,可怜兮兮地含着那点泪花,脸颊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宿临池试了试他的额温,沉声说:“起烧了。”

  “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虞白又打了个喷嚏,嗡嗡地说,“你不用担心,快走吧。”

  宿临池:“……心情不好,不想让我陪你?”

  虞白脑子发晕,有点反应不过来,没能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看出对方的不高兴,见宿临池坐在床边不动,就哑着嗓子自顾自地说道:“你别靠得太近,我会传染你的。”

  窗外倏忽又是一阵去而复返的大雨,哗啦啦地将天地砸得一片暗淡无光,室内的白炽灯被衬得格外明亮,宿临池的影子居高临下地覆盖在虞白身上,顿了半晌,无视了他的“忠言逆耳”,只给他掖了掖被子,说:“你睡吧,我在旁边守着你。”

  虞白烧得昏昏沉沉的,身体沉重地陷在床上,灵魂却出窍一般漂浮在半空中,一闭上眼就睡着了。

  感觉自己才恍惚了一瞬,外边天色就黑透了。

 

 

第58章 耳鬓厮磨

  一盏幽幽的橙黄色小夜灯下,宿临池盘腿坐在他窗前,笔电摆在膝头,屏幕亮度调到最暗,敲打键盘的轻响隐没在隆隆的雷雨中。

  虞白盯着那捧暖光发呆,想起这是宿临池刚住进来时,他体谅他吊着胳膊不方便,用个茶壶装灯泡弄出来的简易照明工具,后来宿临池病愈拆了石膏,小夜灯就没了用武之地,被他收进了柜子里吃灰。

  不想如今又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