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第23章
雪白路人
1 年前

  这时孟以南动了动,抬头,看到穆湛西看向自己,叫了一声哥哥。

  他坐起身,穆湛西扶了他一把。孟以南把注意力放在他们的对话上,问道:“那,他们都不来临城吗?”

  “弟弟你醒了啊?”曹溪成有点没听明白,插了句,“他们?谁们?”

  穆湛西却像是已经知道孟以南不大喜欢孟渡,清楚他在想什么,于是很自然地告诉他:“不来。”

  孟以南愣了下,刚睡醒脑子还转不过来:“我……我爸和叔叔都不回来了?”

  “嗯,有别的住所。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有点生意上的事情,所以暂时不过来。”停顿了下,又说:“孟叔应该会跟我爸在一起。”

  孟以南消化了一会,终于理解到孟渡近期不会回家这件事,心情忽然好起来,困扰他多日的焦躁消失得无影无踪,确认似的说:“真的?”

  穆湛西露出淡淡的笑,顺手将孟以南睡觉时压散的碎发简单整理一下,别在耳后,又说真的。

  “我靠。”

  孟以南还要说什么,转头看向曹溪成,曹溪成似乎受不了,抱着双臂:“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是来跨新年的,是看我没对象虐狗来着呗?”

  曹溪成指了指还在屏幕前拿着游戏手柄大杀特杀却始终被唐令谊压制着拿不到分数的付运,又指了指穆湛西:“那边是追得如火如荼,我还以为咱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结果呢?这边商量着爹们不在家,过二人世界啊?”

  穆湛西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要胡说,带坏小孩。”

  曹溪成笑眯眯的:“什么带坏小孩,我带坏还是你带坏?”他对着穆湛西其实挺放肆,笃定朋友不会把他怎么样,故意调侃,“真行,自己家住着不好来我家处对象。”

  穆湛西叫他:“曹溪成。”说话间余光扫向孟以南,见他没什么大的反应,才收回目光。

  当然,他的所有动作都被曹溪成看在眼里,这人贼笑着说:“哥你是有点不行啊,这要是换我我还什么真的假的,整那些废话,磨磨唧唧的,我那抱上去就是一顿亲……哎呦!”

  一个抱枕飞过去,正砸在曹溪成脸上,打断了他说了一半的话。

  穆湛西毫不客气,又抄了一个抱枕在手里:“警告过你了。”

  “好家伙,不好意思承认,说不过还上手啊!”

  很快曹溪成也拿起抱枕反手丢过来,随后在孟以南目瞪口呆中,看着抱枕飞来飞去——这俩人忽然智商触底,玩起丢抱枕大战。

  付运那边也被惊动,正要转头好奇地问怎么了,不留神被殃及池鱼,一抱枕砸脑门上,分神之际被唐令谊一招K.O,杀得片甲不留。

  “我操!曹溪成!你死了!”付运见游戏结束,丢下手柄飞扑过来,“这局我赌了一个月的早饭!你拿什么还我!”

  曹溪成一边跟穆湛西对打,一边嘴上毫不留情:“我不砸你你也输好吧,谊哥那游戏水平你什么时候赢过他啊?这叫节省时间……”

  “可是今天不是,”付运十分有理,“我就差一点!”

  曹溪成依旧不怕死:“人给你放水你看不出来啊?每次差一点,吊着你玩呢!”

  唐令谊不紧不慢:“什么叫我吊着他,多难听啊。”

  付运当然知道自己被他一点一点吊着玩,每次都打到唐令谊剩血皮了,这人就立马闪身,游刃有余地晃他。

  但付运一点不承认,迅速加入抱枕大战,并立刻成为攻击主力:“曹溪成!你今天完了!我不扁你我不是人!”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闹的,客厅一片混乱。

  还是曹溪成最先败下阵来,说不打了不打了,靠在沙发上喘气,又说付运你是不是属猪的 ,真的好能拱,他家沙发都拱得位移了。

  让付运十分生气,再次大打出手。

  一直到快十二点,穆湛西才说很晚了,帮曹溪成简单收拾了房子。他们围在桌前,坐在一起,一人一杯冰汽水,打开电视节目,倒数着这一年的最后几秒。

  伴随着“三、二、一”,汽水碰在一起,在饮料飞扬起的弧度中干了杯。

  再晚一些,散场。

  付运气鼓鼓但情绪依旧高涨地跟唐令谊说早饭不行,不能愿赌服输,早上不吃饭会饿死掉。跟唐令谊撒娇。

  唐令谊就好整以暇地应他,又丝毫不提早饭的事情,看付运跟他不依不饶地耍赖。

  穆湛西和孟以南跟在后面,不大说话,但月色很好,可能是刚才闹了很久,孟以南觉得这天的风是不冷的,即使在室外,他的脸颊也依旧烧热。

  而脸颊烧热的缘由很简单——他不是笨蛋,当然可以听懂曹溪成的调侃。

  只是调侃的内容并不适合开诚布公地讨论。

  孟以南自认为确实是在依赖穆湛西,当然也是喜欢他的,毕竟穆湛西对于他的生命来说非常特殊,此前没有这样的人出现,此后估计也很难有。

  但并不是曹溪成说的那种,处对象的关系。

  他的哥哥是很好的Alpha,如果要选伴侣,那必定需要相匹配的、同样好的Omega。

  而孟以南不会是那个Omega。

  他哥哥会跟别的人在一起,说话、牵手,上课跟别人偷偷聊天,会把别人带进家门,说“我们回家”,会给别人端蜂蜜水,让别人坐在他的床上,一起写作业,在那个别人犯了错之后拥着那人的后颈,近且令人心跳地说“没有下次”……

  然后可能那个别人是他的恋人,是他未来的伴侣,大概率会靠近、拥抱、接吻,最后……做/爱。做一切亲密的事。

  如果孟以南不是那个Omega,那么这些事情都不会跟他有关系。

  孟以南这么想着,低下头,认为其实也是可以的。

  穆湛西没有必要一直一直照顾他,他可以是穆湛西人生中的一个小小角色,于穆湛西少年时出现,隐秘地相随,陪他走过很长或很短的一段生命,成为穆湛西将来想起来,会说“是很乖的小孩”的一个弟弟。

  这样就很好了。

  如同孟以南小时候看着商场里很想要的玩具,但从不奢求会得到什么,即便想要拥有更长久的关爱和照顾,也不会像付运那样天真地跟谁撒娇,说那些很耍赖皮又很俏皮可爱的话。

  孟以南深知自己是灰色的,是单调的,那么就不该将不美好的颜色抹到别人艳丽多姿的画布上去。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

  “孟以南。”

  孟以南惊了一下,回过神来,穆湛西正在叫他。

  穆湛西拍拍他的肩头,问他:“发什么呆?”

  孟以南抬起头:“哥哥,怎么了?”

  “付运跟你说再见,叫你没有反应,”穆湛西看着他,过了会叹气,过来拉他的手,带着走了几步,跟付运说,“他平时这会该睡觉了,有点困了。”

  意指孟以南现在是犯困状态,脑袋不大灵光,不搭理人也不要跟他计较。

  付运就说没关系,自己也很困,估计回家到头就会睡着。然后跟孟以南说之后学校见,跟着唐令谊离开了。

  其实孟以南没有很困,抬头看穆湛西,被哥哥在头上揉了揉。

  穆湛西问:“在想什么?”

  就是这句话,令孟以南心口一紧,好像心事被看穿了一样紧张起来。他低下头,其实想说“没有,什么也没想”,却不由自主被自己的想法所淹没。

  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觉得脸颊在烧,让他尴尬地想要找个地方藏一藏。

  “哥哥,你会喜欢Omega吗?”

  穆湛西似乎感到意外:“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孟以南停顿下来,等了等,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说,“可是我很讨厌Omega。”

  “是吗?”穆湛西的声音无法让人听出他的情绪。

  “嗯……”

  孟以南依旧低着头。他喜不喜欢Omega,跟穆湛西喜不喜欢Omega没有任何关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又想表达什么。

  不过穆湛西按照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你不一定会分化成Omega,也不会有人强迫你喜欢。”

  孟以南愣了下,慢慢嗯了一声。

  “而且,”穆湛西停顿一下,忽而抬手碰了碰他的辫子,若有似无地碰到孟以南的腺体,轻得好像孟以南的错觉,“你分化成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

  孟以南再次嗯了一声。

  他们好久没说话,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树叶在路灯下摇曳着投下不规则的剪影。穆湛西迟疑片刻:“是不是曹溪成的话让你想多了?”

  孟以南摇头,说没有。

  穆湛西却没有信,冷冰冰、丝毫不客气地评价曹溪成:“他恋爱脑。”

  让孟以南笑了起来。

  穆湛西抬手在孟以南头上揉揉,说不用理他,他尽说废话。

  孟以南却在抚摸中想,或许自己内心深处根本不觉得“这样也很好”。

  因为如果这样觉得,他想到穆湛西有别人、有恋人,就不会感到难受,也不会感到被抛弃,他会为哥哥拍手叫好,觅得良缘。而不是像那天在医院,有人占用很长一段时间的穆湛西,孟以南就很不爽地要气那个人。

  诚然,孟以南如任何一只可怜的、曾被弃养过的、没有一直被爱的小狗一样,想要宠爱他的人永远宠爱他。

  即便不是曹溪成说的那种喜欢,可假如Alpha天生只会喜欢Omega,那么孟以南也可以抛开成见,努力克服记忆中那些不好的片段,把Omega当成很好的性别,并努力变得优秀,与穆湛西匹配。

  他希望即使不是对象,也能长久地待在穆湛西身边,而不仅仅是一个被评价为“很乖的小孩”的弟弟。

  或许有些自私,但孟以南确实认为自己不想要穆湛西找到那个“别人”。

  他会很努力很努力,变成很好很好的人。

  要穆湛西有他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孟仔:想要哥哥不要有对象

 

 

第37章 

  从曹溪成家出来,只需要过一条马路就可以到达穆湛西家所在的小区。不过他们没有先回去,而是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些零食和生活用品,才往回走。

  兴许是各怀心思,接近一刻钟的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所幸沉默不代表沉闷,跟穆湛西在一起的很多时候,孟以南都不需要思考两人相处是否会冷场的问题。

  他跟在穆湛西身后,时不时踩过他的影子,可以想很多关于自己的、关于穆湛西的事,想怎样成为很好的小孩,想怎么让相处和陪伴的时间无限延长,并让穆湛西不产生另寻旁人相处的念头。

  而穆湛西总是温和的,从来不会介意孟以南发呆或跑神,让孟以南觉得不必非要停掉思绪,或说些什么,打破那些沉默。

  一直到家门口,穆湛西开院子的铁门,才跟孟以南说话,问现在困不困,等下睡觉还是写作业。

  这会已经十二点半,再说写作业似乎不大可能,孟以南还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好学。

  毕竟今年元旦在周六,学校虽不会跟随法定放假时间放满三天,老师留的作业也多得要命,但好歹拥有完整周末。

  要是不把作业都丢到周末,非要紧着睡前用功,那大概不是一个合格的中学生会做出来的事。

  是说出来,告诉任何一个人,都会感到窒息、大呼有病的程度。

  孟以南不想写作业,但也不想就这么睡觉。

  他转班后学习强度较大,也会产生不想上学的倦怠心里,对假期心生雀跃。一想到第二天不用早起上课,就觉得不熬夜都对不起那么悠闲可随意支配的早晨。

  所以他跟穆湛西说:“哥哥,我要看会书。”

  他认为这是个非常合理的安排,一点也不突兀。因为刚才在曹溪成家睡过一会,没有多困,不会令穆湛西怀疑他的用心。

  还可以在穆湛西说自己也不太困时有借口去他房间,轻易就延长了相处时间。

  如果穆湛西说要睡觉,让孟以南也不要熬夜,孟以南就会说那好吧,我还是不看书了。然后早早睡觉,第二天再去找穆湛西。

  反正作业很多,要写很长时间,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在穆湛西那里待很久。

  总之,进可攻退可守,孟以南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聪明。

  不过穆湛西并没有看出他的聪明,因此不可能一同进行夸奖,反倒低低笑了一声,如同被取悦。

  他问孟以南:“真的要看书?”

  孟以南嗯了一声,但因穆湛西带有好笑意味的神色,而透出些许不确定来。

  “那好吧。”穆湛西说。

  孟以南眨了眨眼睛,忽然反应过来,要是平时,穆湛西一定会让他早点洗漱睡觉,不许熬夜,而非像现在一样,快要一点还问他做什么。

  穆湛西确实是合格的哥哥,对孟以南的生活进行较为严格且合理的管控,尤其是腺体恢复之前,几乎什么事都不会让孟以南做,也很多地方不让他去,同时要求他按时吃饭,早睡早起。

  孟以南便叫他一声,问道:“那你要干什么?也不睡觉?”

  “可以先不睡,”穆湛西说,“不是想玩么?游戏,家里也有。”

  孟以南愣了下,像没反应过来:“现在吗?”

  “嗯。”又说“你不想玩,也不困,那干别的也可以”。稍稍停顿,提议:“看书?”

  孟以南几乎没有犹豫,薄情寡义地忘记看书,说要玩游戏。

  穆湛西对小狗有一些了解与见解。

  认为他流浪过,有过不被宠爱的时光,也许受过或大或小的伤害,因此会形成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

  一种是面对善意,接触好的、正向的事物,他会感到拘束,将自我预设成热闹外围的人类,习惯远远看着,减少融入。

  其本质并非冷漠,而是害怕出错,害怕被无情驱赶,因此考虑很多,变得束手束脚。

  另一种是面对恶意,接触不好,被排挤、攻击。

  这时就会与前者相反,什么也不考虑,选择孤僻、独立,依旧将自己与别人分割开,变得无需多想,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