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第67章
91 大神
1 年前


林有锦原本是想亲自带周慎去见姜勇的,可是历思凯却拦下了他。
历思凯笑了笑说:“林处,姜局一定是想单独和阿慎说话,我们进去不合适,闲着也是闲着,不知道你能不能赏个脸陪我去抽支烟呢?”
林有锦瞥了历思凯一眼,其实他是不愿意的,但身旁程海和卢伟十分自来熟地邀请着,林有锦再不愿意陪着也得陪着了。
他点头答应下来,察觉到周慎的目光,等看过去时周慎已经转身走进了住院部,只留了个背影给他,林有锦的笑转化成苦涩,感受荡乱如异物卡在喉咙里,心有余悸却说不出口。
*
心血管内科的特护病房,姜勇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依旧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平稳地记录着他的身体状况。他只是那样躺着,看起来却是无助可怜的模样。
缓缓走向病床前的周慎十分清楚,这位雅山市局长、国家一级警督很快就要走完这一生。他的生命即将到达尽头,投用在他身上的医疗器械也只是为他吊着最后一口气而已。
听说清醒后姜勇执意要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虽然让人唏嘘,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最后想守住的尊严。
一步步靠近,周慎已经能感觉到那种与生死拉扯的感觉,那种摧枯拉朽的气息充斥着整间病房,他似乎已经闻到了阴凉的味道。
姜勇的鼻腔里插着氧气管,他惨白的面庞透着衰老,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唇齿嗡合着在说梦话般。
周慎立在病床前看了许久,终于,姜勇的眼皮抬合着,似乎是清醒了。
“你来了”,姜勇用撕裂的声音说。
“我来了师父”,周慎回了个笑,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问:“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就告诉我,我会替您去喊医生的。”
“不用了……”姜勇艰难开口:“我怕是没有时间了,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好”,周慎替他掖了被角,像是哄孩子般说:“我在,您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姜勇合了眼皮,虚弱无力地示意周慎:“坐吧……”
“好。”
周慎应了声,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病床前。
“阿慎啊……”
再开口,姜勇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色丝,双眼无神,他这副模样落在周慎眼里像针扎般,不足以要了性命,却痛在神经上同时蔓延全身。
“阿慎啊”,姜勇断续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场景,那个时候你只有八岁,就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小人,然而转眼间你已经长成大小伙了。八岁的你啊完全就是个小大人,所有孩子中就只有你那么沉稳,孤儿院里你不哭不闹眼里却总是噙着泪花,所以连我也搞不清楚你的心思。”
周慎沉默着,逐渐与这间病房融为一体。
姜勇又絮絮叨叨说:“还有阿锦这孩子,他比你们都大,也是最懂事的孩子。我很喜欢有锦这孩子,所以这些年我视他如己出般疼爱他呵护他,好在他争气,对我很孝顺,也成了国家栋梁之才……当然了,你们都很争气,没给我这个老头子丢脸……”
周慎十指紧扣,终于抬眼看向姜勇问:“师父,我和林师兄,您更偏爱谁呢?”
姜勇身体一颤,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周慎叹了口气,搓着手心,然后问了第二个问题:“丢卒保车,我和林师兄谁是车,谁又是卒呢?”
姜勇顿时怒目圆睁。
……
*
医院抽烟区,历思凯靠在栏杆旁,惬意地弹了弹烟灰,他并不着急把香烟往嘴边送,而是盯着香烟过滤嘴处的七匹狼Logo看。
这支烟是历思凯蹭林有锦的,其实他也不是没带香烟,只是准备掏口袋的时刻,鬼使神差地他就跟林有锦借烟抽了。
程海和卢伟不知道历思凯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二人正疑惑时,林有锦主动让了两支烟给他们,于是他二人抱着沾光的心态,坦然自若地承了林有锦的这份人情。
历思凯喷了烟圈,发现林有锦正闷闷不乐地发呆,烟头都快烧到手指头了他还浑然不觉。
“林处”,历思凯抬高了下巴示意:“手指不疼吗?皮肤要烫坏了。”
林有锦这才反应过来,扔了摇头,满怀歉意道:“抱歉,刚刚在想事情……”
“想事情?”历思凯问:“林处在想什么?在想阿慎和姜局会说什么体己话吗?”
林有锦尴尬一笑,敷衍回:“不,不是……”
历思凯的嘴角牵起了笑意,伸手捻灭了烟蒂却不着急扔,而是把烟头捏在手上研究:“七匹狼?现在这种烟少见了,林处喜欢抽这个牌子的香烟?”
林有锦点了点头。
历思凯又说:“这个牌子的香烟应该很难买到吧?目前身边的人我只知道两个人抽它,一个是姜局,还有一个人,林处知道是谁吗?”
林有锦愣了愣,既而摇头。
历思凯与程海对视一眼,视若无睹开口:“临江市3.1入室杀人重大要案的嫌疑人,他就是抽这个牌子的香烟。”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冻结般,空气中都是叫嚣的味道。
林有锦的表情还算淡定,但他的双手已经悄然攥紧了。
卢伟已经不敢再抽烟,程海也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唯独历思凯仍厚着脸皮夹着笑,林有锦的脸色苍白,历思凯看得津津有味。
片刻后,历思凯就像是川剧变脸般,看似桀骜不训的笑被严肃的表情取代。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问:“林处,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三月一号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博伦家附近的监控里?”
林有锦瞳孔地震,然后身子一颤,直接后退了半步。
……
*
丢卒保车?
周慎兀自一笑,却是嘲讽般。
病床上的姜勇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般,闭口沉气,没再说一句话。
“师父”,周慎垂了头说:“我很感谢当初您的收留,如果没有您我会饿死,或者惨死在那个人手里……”
“我尊敬您,因为你是给我第二次生命的人。可是师父,如果您能适可而止,如果您能及时收手……半年前的我就不会成为身负命案的嫌疑人。”
“你……”姜勇的牙齿都在打颤:“你都知道了?”
周慎终于抬头看向姜勇,坚定回:“是,我都知道了。王博伦是你的朋友,你却为了一己私欲让他和他的妻女堕入地狱,难道情义二字在你这里就那么低贱吗?”
“胡……胡说……”
周慎释然而笑:“你不知道吧?你派我去保护王博伦,他信任我就如同信任你一般。只是你远在雅山,有一些情况王博伦只告诉了我,而没有选择告诉你。比如,王博伦在他的家里安装了录音设备这件事。”
姜勇的眼皮翻了下,差点没匀过来呼吸。
“师父,姜局!”
周慎已经如心魔冲体,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更重。
他说:“林有锦到的时候王教授还有一丝生还的机会,你们非但不救,却要做最后一个捅·刀的人!”
“凶手没有找到王博伦的文件,你却知道那份文件在保险柜里,所以你命令林有锦撬开了保险柜拿走了那份文件对吗?”
“最后那一刀,捅破了王博伦的心脏,现在看来,那一刀也断了你我师徒的恩情!”
“还有,那把水果刀是王博伦家的,刀柄上指向我的那枚指纹是你们恶意盗取的是吗?!”
“让我猜猜你们是怎么得到我的指纹的,二月份林有锦曾来我家借住过一晚,那晚他动了我的手机,用硒鼓纸提取了我的完整指纹,然后转印在刀柄上对吗?这是我从你们那里学到的知识,但是你们现在却将它用到了我的身上!”
句句如诉如泣,句句戳心灌髓,如剧·毒深入骨髓般。
姜勇就像个将死之人,心不甘气不顺,死死抓着白色床单,恨不得将床单扣个洞出来。
*
程海和卢伟反应迅速,当即从怀里掏出手铐锁死了林有锦的双手。
历思凯扔了烟蒂,拍了拍手,大功告成准备撤身而退时,却看到周慎失魂落魄走了出来。
历思凯急忙迎了上去,关心问:“阿慎,发生什么事了?”
周慎看到了历思凯的脸才有了点反应,回:“没什么,姜局想睡觉了,就把我赶出来了。”
历思凯皱了眉,顿时心疼:“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累?我带你回酒店休息。”
周慎摇了摇手,拒绝了。
他的嘴唇没有血色,走路有气无力,像是随时支撑不住跌倒般,历思凯无奈之下,只好伸手扶着他的腰,让他走得更轻松些。
林有锦被程海和卢伟束缚着,一动不能动。起初他是没有挣扎的,可是当看到周慎那一刻,他突然开始挣扎起来。
“阿慎……”
林有锦用尽全力嘶吼:“你怎么了?姜局跟你说什么了?阿慎……你相信我,我不会背叛你,阿慎……”
然而周慎对他毫不理会,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医院的正门。
从周慎走出来那刻,他口袋里的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
等上了车,历思凯才敢提醒他:“阿慎,你接个电话吧,万一是谁有急事找你呢?”
混沌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周慎缓了过来接听了电话。
这通电话是王国伟打来的。
王国伟开门见山直接问:“你去见姜局了?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周慎回:“我太累了想回去休息,明天再去找你。”
“明天不行”,王国伟说:“吴越手里有一起案子,镇上的孤儿院丢孩子了。现在刑侦正在办理案子,我也得去一趟了。有村民提供线索,说曾看到公安通缉令上的一个毒贩在镇上出现过。”
周慎的手都在颤抖:“谁?”
王国伟叹了气回:“A级通缉贩,吴海生。”


第73章
林有锦已经暴露,同时也被历思凯控制,为防生变历思凯要求程海和卢伟负责将林有锦带回临江市局,等待下一步的调查工作。
然而历思凯和周慎依旧留在雅山,证据不到位以及吴海生的行踪,成了将他们牵绊在雅山的事情。
回到酒店,周慎的状态更不好了,整个人看起来虚脱无力,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一般,情绪萎靡。
他的过度沉默让历思凯心疼,于是历思凯将他抱在怀里问:“阿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姜局聊了什么?我很担心你,告诉我病房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嗯?”
周慎闭上了眼睛,因为历思凯的拥抱他已经能很好地保持平静。
“没什么”,周慎给了个笑,含糊其辞回:“我与姜局对峙,基本确定3.1大案和姜局是有关系的,而且王博伦家里保险柜里的那份文件就是他拿走的。我很纠结,一方面因为姜局策划了整件案子,另一方面他对我有恩,所以连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姜局病重,我到底要不要追究他的责任……”
历思凯肩膀一沉,叹了气说:“责任肯定是要追究的,等雅山这边的工作结束,我们会回去重新审理3.1大案,同时也会对林有锦进行审讯。正义面前没有恩情只有私利,如果我们放过姜局和林有锦,王博伦教授一家三口的正义谁来替他们伸张?同时你的坚守和清白谁来给个交待?”
“所以我们不应该手下留情,正义在我们手里,怎么演绎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两人还抱在一起,由于角度问题历思凯没有看到周慎嘴角苦涩的那抹笑,他更看不到的是周慎眼里迷茫转为坚定的样子。
历思凯问:“接下来呢?我们怎么办?”
周慎从他怀里挣开,淡笑回:“明天我们去找王国伟看看他那边的情况再说吧。”
“好”,历思凯笑回。
周慎说自己有点累要休息一会,历思凯应了下来,他去了趟卫生间的功夫,出来时发现周慎在和什么人打电话。
见历思凯出来,周慎就挂掉了电话。
“在跟谁打电话?”历思凯问:“是王国伟?他那边有消息了?”
周慎眨了眨眼,垂下眼帘回:“不是王国伟……”
周慎明显不想让历思凯知道,察觉到这一点历思凯也并不在意。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周慎的打击很大,周慎内心的痛苦和挣扎让历思凯感同身受,同时历思凯也并不想让他难为。于是历思凯并没有深究,而是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
“你睡一会吧”,历思凯坐在床边,与周慎十指紧扣:“有我在,我会陪着你。”
周慎点了点头,机械地闭上了眼,此刻他的内心十分平静,至于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原因可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周慎和衣而睡,呼吸轻浅,只几分钟就已经沉睡过去。
历思凯盯着他的睡脸看了许久,仍觉得看不够般,越看越欢喜。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前路或有坎坷荆棘,历思凯却想做那个为他披荆斩棘的人,千千万万遍沉沦下去。
历思凯退出了房间,去阳台抽了支烟的功夫顺便给程海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历思凯问:“你们回到临江市局了吧。”
程海回:“早就到了,林有锦也安置好了,只等你们回来开始对他进行审讯工作了。”
“那就好”,历思凯说:“其实用不着等我们,你们可以先展开审讯调查,林有锦是个嘴挺硬的人,我怕一时半会撬不开他的嘴。”
“我知道了”,程海似有犹豫说:“林有锦一直在提要见周队,我觉得一定要周队亲自回来做审问工作才行。”
历思凯嗤鼻:“随便他,他背叛了周慎背后插周慎刀子,现在竟然还痴心妄想周慎会见他?放心,随他去,等我们回去再处理,再硬的骨头我们也一定能撬出点线索来。”
“好,我明白了”,程海回。
挂了电话,历思凯抽烟抽得别提多郁闷了,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别人家的媳妇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吗?更何况他还做了那些对不起周慎的事……
*
周慎睡了个短觉,醒来时外面天色渐暗,起了阵风,把杨柳枝叶吹得招摇乱舞地。
这个觉睡了大概两个小时,从天空明亮到夜幕降临,让周慎觉得空虚,这种空虚感就像是被世界抛弃般,就像是独立于暗黑之沼泽地随时会陷落般。
周慎心有不安,下意识就开始找历思凯的身影。然后历思凯却不在套房里,周慎坐到沙发上发起了愣。
几分钟后,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历思凯回来了,他的手里还提着餐食盒子。
“醒了?”
历思凯将食物放到茶几上,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餐盒想和周慎分享:“饿了吧?听说前门大街的一家生煎味道不错,我特意排了半个小时队伍才买到的。媳妇,你尝尝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