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宋姝晏。
我的父亲是当朝一品文官。
自幼我的父母对我要求甚为严格。他们说我们家是名门望族,琴棋书画、诗赋女红得样样精通,仪态礼数也要周全,不能被其他小门小户比了下去。
儿时父母这样教育我时,我半懵半懂地点着头,是以我的闺阁时光大半都是在无休无止的学习中度过的。
我一直很听父母的话。
他们让我学什么我便学什么,让我和什么人交友我便和什么人交友,我那时还小,只知道父母总归不会害我的,他们的话定是有道理、有他们自己的考虑的。
只是有一次,我和一个叫陶凝的女孩走得近了些,那时尚且幼稚单纯,我们很快玩得感情很好。父亲看到我和她在林荫树下乘凉嬉戏打闹,派他身边的侍从喊我过去,父亲说阿凝的父亲只是一个六品小官,能力平平,我没必要和这种小门小户打好关系。
我平生第一次不能理解父亲的话是何意,难道因为阿凝的父亲品阶不高我便不能和她一起玩了吗?但是我那时不知道何为反抗,只能乖乖地听父亲的话,我转过身看向阿凝,只见她正站在树下安静地看着我,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安静。
没办法,我只能让我的侍女秋叶去跟阿凝告别。
至那之后,我便没有再见过阿凝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是父亲与阿凝父亲政见不合,面子上闹得很僵。
其实到了这里,我的人生依然是平平无奇、循规蹈矩。我的父母貌似为我想好了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未来,我只需要按照他们说的做就好了。
直到上元节,母亲带我去放花灯。
按理说,母亲应是对这些节日习俗不感兴趣的,母亲素来不喜人多喧哗,不过在我的几番央求下,母亲终是同意带我出来看看这上元佳节的一派繁华了。
我难得可以出一趟门,甚是兴奋,不过有母亲看着,倒也不敢外露。我坐在马车上,透过那一小方窗户看着车外灯市景象。由于人多,车夫怕撞到行人惹上麻烦,故而马车行得很慢,不过也好,少了些颠簸更舒服了。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月光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和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华的临安城增添几分朦胧诗意。
高楼珠翠,毂击肩摩,如此繁华盛世。
我不禁想起了辛弃疾的词《青玉案·元夕》:“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其实上元节也就是所谓的“情人节”。
秋叶告诉过我,在她老家还有一种“偷粟求婿”的习俗,不过我倒是没在意,反正我的未来父母定会为我安排好的。
突然秋叶让我看向街道另一边,我顺嘴她的视线望去,瞬间愣了一下。
轩然霞举,玉树兰芝。积石有玉,列松如翠。
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只恨学识浅薄。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他站在凭栏处,似在与朋友饮酒对诗,一派意气风发。
我是认识他的,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记得我。我父与其父在政治上多次意见一致,关系融洽,故而私下有些往来。
前不久他中了进士,其母高兴不已,恨不得大摆宴席邀天下四方客来为其子贺喜。我家自是在名单内的,母亲备礼带我去他府上道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脑海中只剩《诗经》中的那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母亲告诉我,他姓季,名惟青,字映南。
金相玉映,斗南一人。
他好像知道我在看他,他也回过头来看向我。见他突然看过来,我连忙低下头转移视线,缩回了马车内。
接下来我跟着母亲去河边放河灯时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我突然意识到我与那些沉迷于小情小爱的闺阁姑娘几乎没有区别,我立马摇头,告诉自己,宋云知,清醒点,别想这些。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我学着母亲,将河灯放在江河之间,任其漂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