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阴森森的建筑,为什么不干脆拆除掉?”
“因为地下室有夕子小姐的尸体?”
“也是……啊,看那边的窗户,是胖达和棘。”
乙骨忧太抬起头,看见熊猫和狗卷棘一闪而逝的背影。
他哈哈一笑,“走过去了,没看到我们呢。”
禅院真希嫌弃道:“嘁,太没有观察力了吧?说起来,新教学楼和旧教学楼建得好近,我看有些位置甚至还重合了。”
“的确。不过咒力的话,明显是旧教学楼这边浓郁得多,胖达和棘君那边应该没多少诅咒吧。”
禅院真希哦了一声,不想接有关“咒力”的话题,只是道:“完全搞不懂这个建筑设计。”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乙骨忧太终于问道:“真希同学,夕子小姐她……会被祓除掉吗?”
禅院真希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的吧,她可是咒灵。”
乙骨忧太闻言垂下头,皱紧眉头道:“可我总觉得夕子小姐那样子跟人没什么区别,让我祓除她的话,我一定下不去手。”
禅院真希侧头看他一眼,脸色稍稍严肃了一点。
“我说啊,我们的敌人可不仅仅是咒灵。”
“……嗯?”
“还有诅咒师。咒术师不仅要祓除咒灵,必要的时候也会杀死敌对的诅咒师,我们的手里染上人命是早晚的事。”
“……”
看他一副很吃惊的样子,禅院真希好笑道:“你这家伙真是天真得可爱。听好了,要把咒灵和诅咒师归为一类,他们是必须除掉的敌人。普通人归为另一类,属于无关人员,分类是要这么分的。”
而不是简单粗暴的把人当做同伴,把咒灵当做敌人,咒术界的规则跟正常世界的规则是不一样的。
要不然,那些杀死过诅咒师的咒术师们早就被当成杀人犯拉去蹲大牢了。
普通人的三观不适用于他们。
“不想杀人的话,你也可以随时离开。反正五条老师对你的要求仅仅只是解咒里香吧?成功之后你就可以回你原来的学校生活了,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乙骨忧太沉默不语。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化解诅咒之后该怎么生活,他其实还没有考虑清楚,只是隐隐觉得经历过这些事情后,自己已经很难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了。
而夕子小姐和新谷贞一的事情,则是让他联想到了他自己。
被里香诅咒的自己,跟被夕子小姐附身的新谷君应该是很像的吧?
必须要祓除夕子小姐吗?
如果是他,他能容忍别人伤害里香吗?
恐怕不能。
解咒归解咒,但如果有人要伤害他的里香,他是绝对、绝对、绝对无法容忍的。
禅院真希面无表情地问他:“喂,你是多愁善感的那种性格吗?”
乙骨忧太一愣:“我、我是啊。”
禅院真希:“……”
禅院真希翻了个白眼:“真麻烦。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这种烂好人的性格。”
乙骨忧太尴尬地笑了笑:“我以为我跟苏达君应该挺像的……?”
他知道禅院真希和七海苏达做过搭档,非常默契,相处也很融洽,但是到了他这里,他就总是惹禅院真希生气。
暴脾气的少女简单好懂,但并不好相处。
“哈。”禅院真希被他逗笑了:“哪里差不多了?苏达那家伙可比你对我胃口多了。”
禅院真希有一种直觉,苏达绝对是那种杀了人还能站在尸体前若无其事吃东西的家伙,可能还会附上一句无辜的“可是我饿了”。
哪里差不多了?明明是完全相反才对。
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禅院真希直直盯着走廊尽头,低声道:
“喂。”
乙骨忧太:“嗯?”
禅院真希正色道:“前面的东西,是咒灵吧?”
乙骨忧太抬眼看过去,前方的阴影下,是一团恐怖的黑雾。
黑雾之中,扭曲的长发,枯木一样的皮肤,腐烂的眼睛和味道……还有浓郁得让人窒息的咒力!
“夕子……小姐?”
轰的一声,旧教学楼的一角直接被咒力炸开,几秒钟后,诅咒女王祈本里香——完全显现!
……
下午时分,东京私立城教学园的旧教学楼终于展开了真正的战斗。
夕子小姐与祈本里香的咒力纠缠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在两个特级咒灵的厮杀中,旧教学楼被破坏的面积越来越大。
轰隆——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还在学校训练的学生们惊慌失措起来。
又是轰隆一声,是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的声音。
“怎么回事……要去看看吗?”
“好像是旧教学楼?可是也没有发生地震吧。”
“你们几个。”
金发咒术师和黑发少年匆匆赶到训练场,金发白西装的男性肃声道:“请你们尽快带着社团的学生们离开学校,尽快。”
“可是——”
“快一点。”
“……是!”
废墟中,禅院真希拖着乙骨忧太的身体,艰难地把他从废墟里捞了出来。
“喂,乙骨忧太,你怎么样?”
她的手臂被特级咒灵们释放出来的诅咒侵蚀,密密麻麻地覆盖上了一片黑色,反倒是全身都有擦伤的乙骨忧太,没有任何被诅咒侵蚀的迹象。
禅院真希本身没有咒力,对诅咒的耐性是一年级五个学生里最低的。
熊猫和狗卷棘离他们最近,很快就先后赶到旧教学楼。
“真希,忧太,怎么样?!”
“咳咳……我没事,但是真希同学的手——”
“没事。”禅院真希逞强道:“小伤而已,倒是那边那个家伙,她就是夕子!”
“什么?”
新谷贞一和庚雾江听到旧教学楼另一头的动静匆匆赶来,庚雾江顿住脚步,满脸惊骇道:“就是她!我入学以来看到的身影就是她!”
眼前的“夕子小姐”,拥有比之前那位夕子小姐更加可怖的外表,原来这位“夕子小姐”才是存在于学校传闻中的那位怨灵!
熊猫和狗卷棘分别搀扶住两个同学,熊猫不解道:“那之前的夕子小姐是怎么回事?这个学校里难道有两个夕子?”
“她们都是夕子小姐。”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同时回过头,看见七海建人和苏达,以及他们身边的美丽少女——夕子小姐。
不同于正在跟祈本里香战斗的“夕子小姐”,这边的夕子小姐年轻美丽,身上见不到丝毫怨气,看着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十五岁少女而已。
苏达解释道:“我们是在后山找到她的。”
夕子小姐跑出灵异调查部后就跑到了后山,后山地形复杂,是个连本校学生都容易迷路的地方,很适合一个人静静,不过她静了没多久就被苏达和七海建人找到,经过一番劝说带了回来。
没想到他们还在回来的路上,旧教学楼这边就已经打起来了。
众人看看这边这位夕子小姐,又看看那边跟祈本里香缠斗在一起的“夕子小姐”,纷纷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美丽的夕子小姐抿着唇低头不语,手却抓紧了自己的校服裙摆。
苏达几步走上去,一把抓住禅院真希的手臂,乳白色的光没入真希的手臂,侵蚀手臂的诅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很快就被净化干净。
手臂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原本因咒力侵蚀而失去知觉的手臂渐渐恢复过来,禅院真希呼出一口气,神色放松了很多。
“谢了。”
苏达收回手,“你没事就好。”
新谷贞一看着两个夕子小姐,同样觉得难以置信:“为什么会有两个夕子小姐?”
夕子小姐仍是低头不语。
砰的一声,“夕子小姐”将祈本里香扔进了旧教学楼的深处,本就塌了三分之一的旧教学楼顿时更加残破。
乙骨忧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里香——!”
苏达正要出手,七海建人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苏达回过头,看见七海前辈对他摇了摇头。
随着乙骨忧太的声音,祈本里香周身的咒力再次暴涨,诅咒女王咆哮一声,顿时反身压制住“夕子小姐”!
“吼——!”
学生们不由纷纷捂住耳朵,倒退几步。
好强,好强!
这就是诅咒女王祈本里香的实力吗?!
要不是有神社的结界笼罩着,这里的动静恐怕已经惊动咒术界高层了。
“你注意到了吗?”金发咒术师蹙眉问道:“咒术师的咒力来源于咒术师本身的情绪,而祈本里香的咒力强弱,在受乙骨忧太的情绪影响。”
“!”
苏达听懂了七海建人的言下之意。
“也就是说,里香的力量其实是忧太的力量……?”
“或许,这只是我们的猜测。”
虽说是猜测,但见七海建人严肃的样子,苏达知道这件事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没多久,祈本里香就顺利镇压了“夕子小姐”,眼看着祈本里香就要撕碎“夕子小姐”,新谷贞一忽然冲了上去。
“夕子学姐!”
“贞一!”
被留在原地的美丽少女惊呆了,她看着新谷贞一不顾一切的奔向面容可怖的另一个夕子,满眼不可置信。
乙骨忧太回过神,连忙呵止道:“里香!停下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新谷贞一以普通人的孱弱身体闯进两个特级咒灵的厮杀之中,奋不顾身地将“夕子小姐”护在了身后,他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被一起撕碎的准备。
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横插一脚,飞快地挡在了他们中间。
啪的一声,白色电流在一片漆黑的咒力中猛然炸开,光芒前所未有得耀眼。
眨眼间,白光将两个特级咒灵的咒力驱散得干干净净,苏达用虹夜的刀背牢牢挡住祈本里香的本体,愣是用蛮力抗下了祈本里香的攻击。
“!”
“……吼?”
祈本里香愣住了。
乙骨忧太的反应很快,“里香,住手,快回来!”
听到乙骨忧太的声音,祈本里香迟疑着后退几步,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未婚夫身边。
在确认祈本里香不会再次发动攻击后,苏达收刀回鞘,在同伴们目瞪口呆地表情中呼出了一口气。
这是五条悟嘱咐过他的。
——不能让祈本里香伤害无辜的人。
好学生苏达表示,他圆满完成了五条老师安排给他的任务,成功保护了无辜的新谷贞一。
圆满完成任务的苏达语气轻松:“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众人:“……”
众人:“???”
不是,你可是直接把两个特级咒灵外放的咒力给净化掉了啊!不要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还有那身能跟诅咒女王硬碰硬的蛮力是怎么回事?你真的不是反向的天与咒缚吗?!
七海建人轻轻叹气。
“好了,都住手。苏达君,麻烦你看一下新谷君的伤势。”
“哦,好的。”
在众人各异的神情中,苏达转过身,将一道乳白色的光送进了新谷贞一的身体里。
新谷贞一直面两个特级咒灵的咒力,惨遭诅咒侵蚀,浑身泛黑,还到处都是撕裂伤,急需治疗。
面目狰狞的“夕子小姐”手足无措地抱住了新谷贞一。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却能轻易地听出其中的颤抖:“为什么……为什么……”
新谷贞一接受着苏达的净化,勉强冲特级咒灵笑了一下,“您也是夕子小姐吧?我认得出来,您一定是夕子小姐。”
另一个年轻美丽的夕子小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把扑在新谷贞一身上:“笨蛋,笨蛋,你在干什么啊,笨蛋!”
新谷贞一道:“抱歉,我不能看见夕子小姐在我眼前受伤。对不起,我太没用了,保护不了你……”
“你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吗?你要是死了可怎么办?!”
“哈哈……没关系,跟夕子小姐死在一起的话,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吧。”
“……”
而另一边,祈本里香伸出巨大的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乙骨忧太,有些委屈道:“忧太——”
乙骨忧太轻轻拍了拍祈本里香的手指,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出来的。你没有闯祸哦,里香。”
三个同学:“……”
嘶,这种仿佛被恋爱的粉色泡泡包裹的感觉,一定是他们的错觉吧?
七海建人走到苏达身边,扫了一眼新谷贞一的状况,转头问理事长的曾孙女:“这里有医疗箱吗?”
庚雾江如梦初醒,“有、有,每个活动教室里都配备了一个医疗箱,我去……”
“鲑鱼!”
狗卷棘转头跑向灵异调查部的教室,不到一分钟,他就将医疗箱取了回来。
幸好灵异调查部离这里比较远,并没有被战斗波及到。
七海建人打开医疗箱,亲自帮新谷贞一包扎起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