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兴汉-第28章
daisybaby
1 年前

  医馆内。

  屋内加摆了许多木板,每一张木板上面都躺着病人,神色痛苦。

  咳嗽声几乎是此起彼伏,源源不绝。郎中逐个照看病人,他的助手则在手忙脚乱地同时熬着好几壶药。

  凌寒看得一阵揪心。

  仅仅一个医馆就这么多人。

  明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采取了各种防疫措施,怎么还会这么严重?

  要是再慢一点,那得蔓延成什么样子?

  “爹,我好疼啊。”

  一名五六岁的稚童哇哇大哭着,他的父亲抱着他匆匆从外面跑进来。也不看路,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自己的孩子,脸上泪痕明显。

  凌寒侧身给这名父亲让开了路。

  杨真本欲张嘴怒斥对方一通,见这副情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往凌寒的身前挡了挡。

  郎中听见孩子的哭声,连忙转身过来探看。

  这时他才看见一位相貌非凡的少年,就站在医馆刚进门的地方。

  郎中微微怔住。先前长沙王出征那一次,他也是去了的。反应了片刻,郎中急忙行礼道:“草民参见……”

  凌寒立刻以手势制止了他:“你赶紧替这孩子看看吧。”

  “是。”

  看病的时候,凌寒也走近了几分。

  望闻问切,一气呵成,整个过程连半分钟都不到。郎中喊了一声,他的助手飞快地端来一碗汤药。

  全部给孩子灌下以后,助手又找来一张木板,令对方可以躺在上面。

  直到诊治完以后,凌寒才问:“怎么样?这病都有些什么症状,能控制得住吗?”

  郎中伸出袖子往前一指:“殿下,请这边说话。”

  往里走了一段路,周围没有病人了。

  郎中这才道:“回殿下的话,这一次的时疫来得又急又猛。若非殿下的命令下得及时,整个东海恐怕都凶多吉少了。”

  “起初,病人的表现是全身疼痛,以头部最为剧烈。这个时候,很多人还会不当回事。但很快他们便会浑身发热,气喘咳嗽不止,身上也开始浮现血块淤肿。若是不以药物诊疗,从出现症状到死去,统共只需要两三日的时间。即使草民给他们服用了汤药,也只是能够多延缓几天时间,真正恢复的只有十之一二。”

  凌寒皱起眉头,他完全不能凭借这些症状,猜测出这次的瘟疫在后世被归为哪一种疾病,甚至也不能确定眼下徐州经历的瘟疫,究竟是不是张仲景未来在建安所治愈的“伤寒”。

  他想了想又问道:“先生可知,这病的源头是什么?怎么好端端地就有这么多人身患此病?”郎中亦是深感无力:“这个……草民也不知道。不过依草民的推测,病应当是从北方传过来的。”

  凌寒了然地点点头,挥手道:“你去照顾病人吧。”

  郎中拱拱手告退。

  凌寒心道,虽然找不出起因,但如果只是从外面传过来的话,自己已经将徐州边界封锁,只要隔离得当,应当不至于会扩散得太严重。

  原地思索片刻,他决定前往下一家医馆。

  杨真紧紧跟在身后,发现了殿下的意图以后,忙问道:“殿下,您这是要打算做什么?”

  凌寒道:“这家医馆的郎中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或许其他的郎中未必,我要一家家医馆看过去,至少要将整个东海郡城里的医馆走一遍。若是能发现好的法子,便可令全郡采用。”

  杨真闻言大惊失色:“殿下!这等事交给别人做就是了,您何必亲自过去呢?”

  整个东海郡城那么大,单单走一遍所有医馆也要个两三天。虽然他心底里觉得殿下天命在身,当不会被这时疫给感染上,可接触这么多病人……

  凌寒道:“我之前分明说过,要仔细查看医馆的情况,发现任何异常都要上报。这次的时疫直到昨天傍晚才报到我这里,起码晚了有两三天的时间。我不亲自去看一遍,怎么放心得下?”

  他的确是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可是在士兵眼里,医馆里每天进进出出病人实在太寻常了。万一向上禀报了,结果最后发现是自己弄错了,即使殿下仁义,不追究自己的过错,上级也不可能不追究。所以,如果不能确定是时疫,他们自然不会向上禀报。

  听了原因,杨真连忙道:“那属下可以代您……”

  凌寒打断道:“本王已经决定了,不要再说了!”

  杨真只得拱手:“是。”

  实际上,凌寒决心走一遍所有的医馆,也不单单是为了寻找更好的郎中。

  他觉得有必要好好督察一下疫情的工作。

  比如巫医一事。

  就算自己下了死命令,将所有打着鬼神名义来治病的医生统统抓起来。可在这个时代,相信巫医而多于正经医生的,只怕不在少数。

  他非常怀疑这个命令究竟能不能被很好的执行。

  果不其然,一天走下来,凌寒便抓到了两位巫医。

  连带着,他将负责那里的士兵也全部杖责三十军棍,并给与警告:再有下次,驱逐出军队,永不录用!

  若换作其他州郡,只怕有许多士兵都巴不得能够恢复平民身份。但在东海,极低的死亡率、极高的福利、为长沙王作战的荣耀,几乎人人都争着想要从军。

  除了将干扰正常治疗的巫医处置了,这一天便没有什么收获了。

  翌日一大早,凌寒继续巡视其余的医馆。

  来到城北一家“吴氏医馆”时,凌寒精神一振。

  这家医馆的情况与其他医馆显然不同。

  屋内同样是摆满了躺着病人的木板,但是,咳嗽粗喘之声明显要好得多。

  此时,医馆内负责看诊病人的,是一位年轻人。

  见到凌寒到来,对方立刻行礼道:“草民参加长沙王殿下。”

  凌寒发现,不少躺着的病人似乎也想要起身行礼。

  他顿时大为高兴,只觉得自己就要见到解决此次瘟疫的曙光了。

  要知道,在先前的所有医馆,病人们就算知道长沙王来了,也是根本没有人能起得了身的。

  “统统免礼,你们好生躺着便是。”

  凌寒快步走向前,赞道:“这里的病人比起别处,病情都要好很多。先生年纪轻轻,医术却高明得很啊!”

  年轻人恭敬地俯身:“殿下谬赞了。这医馆虽是草民所开,但此次时疫的药方,却是草民的师父所开。”

  凌寒微怔,忙问:“尊师可是张神医?”

  年轻人明显一愣,并不明白长沙王殿下何出此言,道:“回殿下的话,家师并不信张。”

  凌寒略感失望,不过就算对方不是张仲景,看医馆里的情况,医术也定然是极高的,便又问道:“令师此刻身在何处?”

  对方道:“回殿下的话,如今病人所服用的汤药,虽能勉强缓解病情的恶化,但并不能使他们康复。家师今日一早便出了城,寻找其他的草药,或许能够使汤药的药效更好一些。”

  “好。那本王便在这里等着。”凌寒这两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不少。走了大半日也有些疲累,便找了个椅子坐下,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这里的人么?”

  “回殿下的话,草民姓吴名普,并未取字。本是广陵人氏,因在当地与人起了冲突,为避免麻烦,便迁至东海,在这里开了一家医馆。”

  吴…普?

  凌寒隐隐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并不是很熟悉的名字,应当只是在某个地方粗略地扫过了一遍那种。他便又问道:“你师父也是广陵的么?”

  “回殿下的话,家师乃是沛侯国人。家师少时便在外游学,其后也四处行医,故而所收弟子并不在一处。这几日在东海,也算是巧合。”

  凌寒自语道:“原来是个游医吗?”

  “等等。”他猛然想起什么,当即便站了起来:“你师父是不是叫……”

  年轻的郎中面露疑惑,不过仍是恭恭敬敬道:“家师华佗。”

  果然!

  同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神医。

  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几乎是后世中医学的基础课程之一,故而得神医名号。

  反观华佗,因为死在曹操的牢狱之中,并没能留下任何传世的著作。

  可仅仅凭借着史书上的几抹记载,便能与张仲景齐名。

  从这一角度来看,华佗的医术比起张仲景来说,恐怕只会高不会低。

  一旁,杨真不明所以地望着自家殿下。

  向来英明神武,向来沉稳内敛,此刻却像是个看见了漂亮姑娘的……连眼睛里都放着光。

  杨真甚至有些担心了:“殿下,您没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都猜错啦,不是张仲景,是华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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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左盼右盼,直到日暮,凌寒总算见到了一名老者。

  对方额头前凸,目若铜铃,眉毛与头发渐白。

  尽管年迈,却是精神矍铄,步伐更是十分稳健,并无半点老朽无力之态。他背着的草药筐几乎有半个人那么大,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药草。

  凌寒快步上前,温文有礼道:“您便是华先生吧?”

  华佗抬眼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对方身上并无半分病症。

  他眼中不由露出一抹不满之色。时疫来得如此突然猛烈,每一点时间都是极其宝贵的,那很可能意味着几条鲜活的生命。

  显然,华佗并不认得凌寒的身份。

  “师父。”吴普忙上前道:“这位是长沙王殿下。”

  华佗微微一愣。

  长沙王的名头他自然是听说过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华佗拱手道:“参见殿下。”

  “先生免礼。”

  凌寒见对方似乎并不待见自己,想想也有些明白缘由,便说道:“本王这两日走了不少医馆,唯吴氏医馆处理得最好。本王知道先生在研制克服时疫的汤药,便不打扰了。先生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可开口,本王必会全力相助。”

  听到这话,华佗这才认真地将眼前这位年轻的殿下打量了一番。

  他素来只知行医救人,对高高在上的权贵并没有什么好感。

  当然,权贵也不会把自己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七年前在兖州的山阳郡,他也曾遇上一回时疫。

  当时,他虽然没能研制出能够真正治愈病人的汤药,却调制出了一副可以控制时疫蔓延的方子。只要让没有患病的人服下,就不会再被传染。如果郡守能够及早下令,让全城百姓服用此药方,最后根本就不会死掉那么多人。

  只可惜,自己连太守的面都见不到。想让没病的人服药,更是会被人当作骗子,只有寥寥几个曾被他医治过的人才选择相信。

  华佗一直抱着救一人是一人的想法。

  可如果长沙王殿下愿意相信自己,推及自己的药方,无疑能多救下许多百姓的生命。

  为此,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粗糙无比的纸来,双手呈上:“谢殿下。这是草民眼下给病人们服用的药方,可勉强缓解病人们的病情。”

  “本王也替徐州所有的百姓感谢先生。”凌寒欢喜地接下,随后立刻递给杨真,命令道:“快去多抄录几份,现在就让所有的医馆依此药方治病。同时,再将这个药方给其余各郡都送上一份。”

  杨真亦是乐呵呵地抱拳:“是!”

  凌寒又道:“先生若是研制出了更好的方子,烦请同医馆外的士兵说一声。本王一定推及全城,如此也不会辜负先生的付出。”

  “草民遵命。”

  凌寒同门口的士兵交代了几句,要他们一有消息便去草云苑同自己汇报。

  既然找到了华佗,又给所有的医馆传了具体的药方,那就没必要再继续亲自巡视医馆了。

  凌寒想了想,决定去张昭那里看望一下孙权。

  将孙权交给张昭已经一个多月了,自己从没主动去看过他。

  倒是孙权,九岁的孩子,还过来拜访过自己几次。

  眼下时疫爆发,小孩子身子弱,得去叮嘱关照一些才好。

  张昭住的宅子名为玉清苑。

  位于草云苑以北,距离并不算远,步行过去只需要一刻钟的功夫。

  之所以安置在这里,就是考虑到自己闲了可以看望孙权。九岁便背井离乡,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纵然是个早当家的神童,也未免太残酷了些。

  只是每天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始终没去。凌寒想到这里便生出了一点自责。

  “见过殿下。”

  玉清苑的下人们见到凌寒纷纷行礼,凌寒微微点头以示回应:“不必禀报了,本王自己过去。子布先生和小公子此刻在哪儿?”

  “回殿下的话,子布先生正在书房教孙小公子念书。”

  一入书房,孙权果然伏在一张案桌上看书,张昭则端坐一旁。

  一老一小见到凌寒进来,同时起身拱手:“见过殿下。”

  凌寒还未开口说什么,张昭便道:“虽说东海治安良好,可殿下出门,还是应当带上护卫。”

  “原是带了杨真的,不过本王方才吩咐他去做事了。”凌寒解释了一句:“再说这大街上到处都有本王的兵,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张昭仍道:“即便如此,殿下金枝玉叶,切不可大意啊。”

  “好了好了。”凌寒道:“本王来这里,可不是过来听你说教的。”

  他在孙权面前蹲下来,又没忍住伸手去掐那一坨肉:“这些日子有好好读书吗?”

  “回殿下的话,”孙权鼓了鼓嘴,不知道算不算是在抗议:“权儿这几日时时都在念书,未有半刻的懈怠。”

  凌寒便松了手,听到对方的话又笑道:“也不必如此辛苦。你才九岁,该玩的时候还是要好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