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人类进阶条例+番外-第22章
聪明与棒棒糖
3 年前

  紧接着,盛开所在的一方托盘猛得向下一沉,原本保持同样高度的天平开始有了斜度。

  颠簸中,聂铮在高处,眼神复杂地看了盛开一眼。

  毋庸置疑,聂铮的答案是正确的。

  如果天平的高低彰显着善恶,那么他们的生死就掌握在每一个问答中。

  回答正确的一方被另一头的重力压向高处,另一边,似乎就处于十分被动的局面。

  那么,阿斯特里亚女神会让平局的情况出现吗?

  越往下,黑暗便愈发富有生命力。

  无光的空间中,似乎都能看见靠近天平的边缘伸出无数只魔爪,等着他们其中一人自投罗网。

  天平上的光幕光线再变,面朝盛开浮现出一个新的问题。

  “三名传教士和三个野蛮人同在一个小河渡口,渡口上只有一条可容两人的小船。

  问题的目标是要用这条小船把这六个人全部渡到对岸去,条件是在渡河的过程中,河两岸随时都保持传教士人数不少于野蛮人的人数,否则野蛮人会把处于少数的传教士吃掉。

  这六个人怎样才能安全渡过去?”[注]同一个类型的问题。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盛开隔着天平和聂铮对视了一眼。

  但聂铮的神情很不对劲,刚进密室的时候,盛开就感觉自己这个发小在某些时刻表现得让人十分陌生。

  盛开收回目光,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二道题目相对聂铮的那道来说,难度稍有提升,倒不是说做不出来,而是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天平的摆针滴答滴答地计着时,黑暗中蔓延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半晌后,盛开答道:

  “首先,让一名牧师和一个野蛮人过河,牧师返回;然后第二次让两个野蛮人过河,其中一个野蛮人返回;第三次,让两个牧师过河,一名牧师和一名野蛮人同时返回;第四次则让两名牧师过河,一个野蛮人返回;第五次,河道原来的岸边只剩下四个野蛮人,所以需要过去两个野蛮人,然后返回一个;最后一次,剩余的两个野蛮人坐上船过河,就可以了。”

  滴答——滴答——同样的幅度,同样的颠簸,天平缓慢地上下移动着,两人站在其中,盛开所在一方的托盘上升到某一个高度,然后骤然一停。

  然而两人的高度并没有持平。

  聂铮一方比盛开略高一个身位,他扶住托盘的边缘,脱口而出:

  “为什么没平?

  盛开的回答明明完全正确!”

  看这架势,聂铮似乎怕极了盛开被淘汰掉。

  盛开仰起头,光幕里像是藏了一个人工智能,蓝光闪烁中回应了聂铮的质疑。

  “他思考的时间太久。”

  “……”

  聂铮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盛开。

  盛开安抚地抬了抬手,道:

  “别急,至少现在我还没死。”

  经过这段时间的审核,天幕所表现出来的种种,一直让盛开误以为它是想要致自己于死地。

  可是在这里,当聂铮表现得如此不寻常的时候,他又隐约觉得,天幕也许另有目的。

  比如每一次他都会遇到规则调整,每一次本应按预定轨道行驶的进程,在他进到密室后,总会发生一些微小的变化。

  安德鲁也说过,天幕一直在找他,就好像……

  天幕找到他后,一直在借着破解密室来引导着他做些什么。

  这些事远远优先于弄死盛开。

  恰好,他也正想看看借着失乐园掩盖自己兽皮的天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一轮问答落下帷幕,期间光幕标注轮换,盛开趁机问道:

  “问题有几轮?”

  聂铮也是一愣,就见雪花屏似的光幕闪烁了一下,用文字回答道:

  “三轮。”

  竟然回答了……

  那这个光幕算NPC吗?

  盛开突然问:

  “你认识转盘上的那个老头吗?”

  光幕似乎卡了一下,发出一声“滋啦”的电流声。

  这次它没有理会盛开的问题,只见片刻后,摆针又滴答滴答地响了起来,盛开也再次失声。

  这一回,光幕首先播放了一段影像。

  那是一段十分混沌的场面,但两人都能清楚地通过影像知悉剧情。

  神与人类混居,画面中像是宗教中的神正在造人。

  战争与疾病于人类世界中肆虐,然而人类也同样猖獗无度,罪恶横行。

  不断制造人类的神明目睹了一切,对人类失望透顶。

  只有一名叫做阿斯特里亚的女神不忍人类遭受苦难,她留在人类世界中四处奔走,期望人类归回真与善,并带着天秤为世人衡量公平。

  尽管如此,人类的劣根x_ing却很难自此改变。

  他们依旧堕落,辗转战争之中,为世界带来无数的灾难。

  心灰意冷之下,阿斯特里亚回到了天庭。

  在天庭中,她遇到了一名叫做波塞冬的神。

  波塞冬嘲笑阿斯特里亚愚蠢天真,认为神本就不该创造人类,但阿斯特里亚依旧认为,总有一天人类会顿悟,找回善良纯真的本x_ing。

  两人因此在天庭广场相邀辩论,这场辩论以宙斯为主持官,直到星河倒转、山川作海,也没能辩出一个结果。

  [注]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光幕的蓝色印在两人脸侧,随即化为了一行字。

  “请选择,波塞冬还是阿斯特里亚。”

  主动选择权仍然掌握在聂铮的手中。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那种需要解谜的题目。

  光幕仅仅j_iao代了一个背景故事,然后丢下来一个选择题,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选什么,依据什么选择,他们一概不知。

  单从字面上来辨认,阿斯特里亚代表的应该是善,波塞冬代表的是恶。

  那么同样的,前者寓意着生,后者标志着死。

  计时的摆针无情地走着,那滴答声,声声入耳扰得人心神不灵,盛开却在此时又捕捉到了天幕偷偷修改的一个规则。

  五行的相生相克里,金是克木的,要是依照前两组,有优先选择权的应该是盛开的金。

  盛开看见聂铮仅仅沉默了几秒,便说道:

  “我选波塞冬。”

  盛开一怔。

  他选择波塞冬,那么盛开便默认选择代表善的阿斯特里亚。

  天平的两臂再次动了起来——如预想中的一样,选择阿斯特里亚属于相对正确的那一项,天平的左右高度再次发生了变化。

  盛开本来低于聂铮一个身位,经过这一轮后,两人再次来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聂铮远远地朝盛开挥了挥手,眼角似乎有笑意。

  盛开抿着嘴,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轮的问答比第一轮快很多,光幕几经变换,那天平上摆针的速度已经慢了很多。

  最后一轮,两人的神情比之前都要凝重许多,目光皆凝视在变换的光影上。

  然而这一次,当光幕上的文字显现出来的时候,盛开竟然发现自己没有被禁言。

  他的第一反应是:

  天幕又搞什么鬼?

  聂铮看完光幕上的两段字,转过头来看了盛开一眼。

  盛开:

  “怎么?”

  聂铮一顿:

  “你……”

  却终是没有多说什么。

  两段字分别在光幕的两端,像是特意区分开来一样。

  靠近盛开的这边写着:

  “谎言与悲哀不可分离/如果没有面具/所有钟表还有什么意义。”

  [注]另一边则是:

  “我是在罪业中生成的,我在胚胎中就有了罪。”

  [注]而这一次的问题是——“请说出你的数字。”

  滴答声倒计时开始。

  也许是因为心境影响,这一次的声音响在两人耳中,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天幕给出的两端话,显然是想要他们从中找出线索,而数字,对应的就是走出密室的密码。

  原来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来到这一步。

  聂铮仿若不急着解谜,他靠着托盘上的绳子坐了下来,远远地朝盛开说:

  “看来我们好像也逃不过二选一啊,小花儿。”

  盛开笑了下,扬声道:

  “我可不会让着你,我男人还等着我出去呢。”

  聂铮啧啧道:

  “隔老远都能闻到你身上恋爱的酸臭味。”

  他们c-h-ā科打诨着,时间却仍在流逝,两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却一致对此绝口不提。

  其实在某一刻,盛开是觉得无比荒谬的。

  明明他们活得好好的,却硬是要为了天幕设定的进阶方式丢掉x_ing命。

  所以,如果不反抗,生也等同于死。

  最后的解谜过程其实并不算难,提示讲到了面具与钟表,就肯定与他们各自照片里的物品有关。

  盛开的物品是怀表,等同于钟表,他相信,如果他把怀表拆开,一定能够找到光幕所说的那个数字。

  而聂铮就更简单了,“我是在罪业中生成的,我在胚胎中就有了罪。”

  通过语境,可以大胆地猜测,这一句话是出自《忏悔录》也就是聂铮的物品。

  他可以轻易地在空白的书页里找到这句话,那么数字很有可能是这一页的页码。

  答案就在眼前,可谁都没有动。

  这一刻,盛开抛却了那些猜忌的心思,干干净净地与聂铮相视一笑。

  分离始终是悲哀的、无力的。

  可他们本不该被如此对待。

  盛开想,如果聂铮真的做了什么,可能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谁还没几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呢?

  但此时此刻,心中的悲哀大过释然,他转过头不再看聂铮,却问道:

  “我能相信你吗?”

  聂铮说:

  “你可以尝试一下。”

  他像看透了盛开心中所想,也不再掩饰什么,垂下眼露出一个令盛开十分陌生的笑。

  “我们可能……

  要永别了。”

  聂铮说,“再见,小花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倒计时飞速趋近,聂铮浅浅淡淡地笑了下,蓦地将《忏悔录》撕得粉碎,书页像冬r.ì里硕大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盛开怔住,复而恼怒道:

  “你想干什么?”

  聂铮长开双臂,像一只刚孵化出壳的鹰,翅膀上的羽翼还未成型,便义无反顾地坠入了深渊。

  夜色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托盘因力道晃动了几下,最终沉寂下来。

  注1:

  依旧是网络上的锻炼逻辑的题集。

  注2:

  故事是天秤座传说,来自希腊神话,前段部分是记录进去的,后半部分我自己改编了一点点。

  注3:

  谎言与悲哀不可分离/如果没有面具/所有钟表还有什么意义。——北岛《白r.ì梦》注4:

  我是在罪业中生成的,我在胚胎中就有了罪。——奥古斯丁《忏悔录》

第67章 我的星辰(1)

  “滴答,滴答。”

  盛开被传送回转盘的时候,首先入耳的,便是这段指针持续转动的声音。

  在二选一密室中幸存下来的一方,依然被一扇无色玻璃隔开,转盘上原本十个格子,现在也只剩下三个人——跟全军覆没没差。

  庄寒和严思朝那一组还没有人回来,转盘上方的老人便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拿拐杖敲着地面。

  断断续续的,和滴答声混杂在一起,扰得人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嘈杂的声音蓦地一停。

  紧接着,严思朝的身影便慢慢显出了形。

  盛开的心一沉。

  庄寒没出来。

  等到了该等的人,老人睁开眼,一双黄豆大的眼在众人身上扫视一边,才沙哑着声音说:

  “恭喜诸位成功逃离密室,现在进行成绩清算,由于幸运转盘死亡率至半,幸存下来的人可以向我讨要一个奖励……”

  他沙砾般的嗓音停了一瞬,复而带着一丝如愿的喜悦:

  “只要我有。”

  “你的指标是不是完成了?”

  邵子御突然冷冷地说道。

  老人笑了一声,说:

  “还不错,多谢你们。”

  邵子御正欲发作,却被斜侧方的盛开虚拦了一下,青年面色照常,看不出悲伤或者怒色,甚至还腾出手撩了撩刘海:

  “真的什么奖励都行吗?”

  一直低着头的闻人逍抬眼看去。

  老人笑得更欢,脸上的皱纹欢喜地挤到了眼尾:

  “当然。”

  盛开眨了眨眼,冲老人勾了勾手指。

  后者有些迟疑:

  “什么意思?”

  “有些话不方便当着他们的面说。”

  盛开笑道,“我有一件事要偷偷告诉你。”

  老人顿了顿,收起了笑脸。

  在场的所有人中,他最忌惮的只有盛开和那个绿色瞳孔的男人,然而兴许是离进阶到失乐园更近了一步有些忘形,老人只犹豫了一会,便迈着步子朝盛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