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总是心软多一些,毕竟从小养大的孩子,哪怕没亲儿子重要,好歹也是有几分感情的。
所以,国王当即很温和地回答,仿佛怕她伤心一般地安慰说:“您放心,除非万不得已,我并不会轻易动亨利的,毕竟,如今王室的男x_ing成员,也只他和我两人……但凡他不过分,我总是会宽恕的。”
太后便不再多说了。
她虽乐意委婉地帮亨利公爵求个情,但真有事情发生,少不得还是要站在亲儿子这边。
与此同时,亨利公爵披了个斗篷,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萨菲尔伯爵的府邸。
然后,他被仆人引领着进了门,又来到了一间卧室内,一进去,便看见了传言中“已死了”的萨菲尔伯爵正倚靠在床上,翻看一些文件。
亨利公爵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了一抹暗恼的神色,后悔没多收买一些人来毒他!
但哪怕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依旧装出了一个笑脸:“日安,伯爵大人。”
萨菲尔伯爵并未起身行礼,只似笑非笑的样子,然后,原封不动地回了一句:“日安,公爵大人。”
亨利公爵也不去追究对方的失礼。
他很是自来熟地坐到了床边的一个椅子上,笑容可掬地自顾自说起来:“之前,我听闻您被毒杀的消息,真是伤心了好久,以为失去一个挚友,从此再难同您相聚。幸得陛下告知,才知道您只是受了一些惊吓,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我听了实在为您高兴!。”
萨菲尔伯爵不动声色地道了一声谢:“承蒙您挂念。”
亨利公爵将坐着的椅子拉得更加靠近了床,神色间仿佛同萨菲尔伯爵关系很好:“我们之间又何须这么多的客气呢?想当初,若非中途出了许多岔子,你我原本是能好好合作一番的。”
听到这里,萨菲尔伯爵有些想笑,纯粹是被他的厚颜给逗笑了。
说什么好好合作?难道不是一直互相坑害吗?
但亨利公爵显然是有足够脸皮来抵抗他人嘲笑的,面上神色一点儿不变,反而更加恳切了一些:“好在如今正有一桩事需要伯爵大人帮忙,我们总算也能弥补之前遗憾,好好合作一回了。”
萨菲尔伯爵疑惑地望了过去,但依旧谨慎地不进行过多的发言。
亨利公爵也不介意他的寡言,只继续介绍说:“说起这桩事,还要提一提您近期险些被人毒杀的事情。”
萨菲尔伯爵的神色又严肃些许,哪怕没说话,却也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亨利公爵叹了一口气:“这事也是凑巧,您也是知道的,近段时日,我同王兄之间存有一些矛盾,所以,少不得要主动去拉拢一些盟友。这大概也算是宫廷、朝堂向来的惯例了,于是,我找上了德莱塞尔大人……虽则他被免职,但德莱塞尔家在旧贵族中间还是颇具权威的。”
这话没什么问题,拉盟友是正常Cào作。
萨菲尔伯爵微微点头,装出一副理解的表情。
亨利公爵就说:“但我在同他套近乎的时候,却不慎发现,他竟是想要杀死您呢!”
萨菲尔伯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愕然的神色,似乎没想到他直接说了出来,还特别肯定地提出了凶手是谁,不由略有些迟疑地问:“是他要杀我吗?”
“是的,正是他,不会有错的。”
亨利公爵一脸严肃,又神神秘秘地说:“具体我是怎么发现的,我是不能告诉您的,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个大概的缘由……”
“前不久,德莱塞尔大人因着爱女苏珊娜的惨死,已经彻底疯狂了。所以,他要拉着所有人同他一起死!不只是你,连太后,连我,他都要冲过来找麻烦的。”
萨菲尔伯爵非常怀疑这番话。
但亨利公爵却信誓旦旦地说:“相信我,一个疯子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伯爵大人,咱们必须采取一些措施才行!”
萨菲尔伯爵困惑地重复:“采取措施?”
“没错!”亨利公爵一脸庄严地回答:“如今,这位德莱塞尔大人实在令人厌烦到了极致。可国王碍于名声的缘故是不能轻易动他的;太后心软,还挂念当年的一些情义,虽想整治他,却并不想要他的x_ing命……”
“但这个老头子的存在,不管是于你,还是于我,都是过分碍眼的。”
“于我的话,我也不瞒你了。我是怕他整天把我谋逆、反叛的事情拿出来说嘴,哪怕我最近没做呢,说得多了,也会让王兄对我心生忌惮!当然,这些于我的x_ing命上,是并无碍的。”
“但于你,伯爵大人,那可就是x_ing命攸关的大事了。好比上次的那场毒杀,你虽侥幸逃过了,可谁知下一次……所以,不如你我联手,想个法儿将他除掉了。”
萨菲尔伯爵非常谨慎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将目光转向他,试探地问:“那么公爵大人打算用什么法子来除掉他呢?”
“哎呀,别来这一套罢!”
亨利公爵很是恼怒地挥了一下手:“我是有法子在,可也要你从旁配合呀!若是你再继续摆出这样一副……事不关己、又毫不在意,且完全不想帮一点儿忙的样子,我索x_ing一走了之……将你没死的消息传扬出去,再叫你体验一番被人毒杀的乐趣好了!”
萨菲尔伯爵的目光闪了闪,总算去掉了脸上那种超然物外,又隐隐有些瞧不起人的神色。
他其实也知道这些话大多是亨利公爵在胡说八道,可对于“除掉德莱塞尔大人”的这个提议,却是无比赞同,且早就想干而没干成的了。
于是,他立刻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主动示好地说:“公爵大人言重了,我并非不想出力,这不是正在等您的法子吗?”
亨利公爵心中犹有不忿,只觉得自己被低看了,但也知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解决德莱塞尔……
因此,他不再计较,只将想好的毒计低声讲述出来,及至讲完,又露出一个y-in险的笑容,笃定地说:“这一次,我们是要彻底摆脱掉他的!”
第97章
“我们为什么要起义?”
反抗军的领导者戴维斯高高地站在一块石头上大声问着。
所有人困惑地望着他,但大多数人的目光中却充满了一种尊敬和希望的神色。
“因为我们想活下去!”戴维斯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我的老师疯帽子曾说,这个国家有一种奇特的现象……”
杰米在回信中这样痛心地写着:“一群野兽在近乎荒芜的田地上来回反复地逡巡着去翻找一点儿能吃的东西,C_ào根、树皮,甚至泥土……他们在烈日灼烧下,弯着腰、弓着背、赤着脚,皮肤黝黑粗糙,但当他们直起身子时,偶尔也可以看出那是一张绝望的人脸。是的,他们是野兽,也是人。”
戴维斯陈述着上述故事,低沉的声调渐渐变得沉重:“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人会变成野兽?我曾询问过很多人,但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与生俱来的命运!我们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注定要像羊一样吃C_ào,再像牛一样累死累活地劳碌,最后像苍蝇一样倒毙!”
有些人听到这里,便已经满眼含泪了。
马科姆一脸欣慰地聆听着;乔治则在他旁边悄悄拿袖子抹眼泪;x_ing格开朗的泰德和戴维斯的妹妹安妮站在一起,前者激动又兴奋;后者一直眼也不眨地看着哥哥,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
“可这些是真的吗?”
戴维斯的声调突然提高,在这片空旷的场地上回d_àng:“我们是天生低贱,只配过这种生活吗?我们是懒惰肮脏,没有鞭子,就从不认真劳作吗?我们是愚蠢自私,动不动就会作j-ian犯科吗?贵族们经常这么说,但这是真的吗?”
有人忍不住开始呐喊:“不是!”“不是真的!”
杰米在回信中又陈述了另一个奇怪的现象:“平民百姓们承担了这个国家最辛苦的劳作,每天都在一刻不停地耕种、生产和制作……然而,王室和贵族们却总能以种种理由收走他们的全部成果,有时候甚至让他们连一口吃的都剩不下。除此以外,这个国家还有种种苛捐杂税要他们来负担。可奇怪的是,真正有钱的贵族们却往往不需要纳税。多么奇怪啊,为什么有钱的人从不掏钱,没钱的人却要不断地拿出仅有的财产!”
戴维斯一边回忆着杰米信中的内容,一边无比沉重地感叹:“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抢劫!”
“我的同胞们!”
他因此义愤填膺,振臂疾呼着:“你们现在还觉得这是与生俱来的命运的吗?你们现在还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们现在还要老老实实、做牛做马地干活,然后等着被抢走一切吗?再或者,你们想要跪地磕头,向贵族们苦苦哀求,求他们施舍一点儿本就是从你们手中抢走的东西吗?”
“我们不要!”
所有人都在下头乱糟糟地喊着:“我们不要施舍!”“让贵族们去死!”“那群强盗!”
于是,戴维斯停了下来,直到所有人再次安静。
他的眼神慢慢地从每个人身上扫过:“那么,现在我们再来说说为什么要起义?因为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因为我们只是想活得更好!但我们都知道!在王室和贵族的统治和盘剥下,人民永远只能被残暴地奴役在土地上,在日复一日地劳作中枯萎干涸,没有自由、没有幸福、没有平等!你们要继续过这种生活吗?”
“不要!不要!”
“所以,我们必须起义,必须推翻属于贵族的旧制度,重建属于我们人民的新制度!”
大家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前挤,想要一字不漏地听他的讲话。
也有一些人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点儿惧意和担忧,但多数人的脸上都是一种激动、昂扬,乃至一种光荣的神色!
“我的同胞们,已经到了改变的时刻!到了战斗的时刻!到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时刻!”
戴维斯高声大喊:“让我们铭记疯帽子老师的话——今日由国王统治天下,而明日则属于人民!”
人群爆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在欢呼、呐喊着什么明日属于人民的话。
乔治的眼睛中还闪烁着泪光:“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马科姆很温和却坚定地说:“是真的,我们能做到,只要大家同心合力。”
同一时间,王城。
杰米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封回信,间接促成了一场堪称经典的演讲。
因着太后的归来;因着萨菲尔伯爵被‘毒杀’;也因着德莱塞尔大人的爆发……
如今的王城仿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难以言说的混乱在内部逐渐酝酿,布满表面的裂缝也散发出了滚滚浓烟。
尽管谁都不知道这场爆发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但人人都已经感受到了那种隐隐的不安和未知的恐惧。
这天晚上,杰米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及至快凌晨的时候,他才好不容易睡着那么一小会儿,却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上给惊醒了。
“大人,起火了!”
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仆人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报信。
杰米吃了一惊:“什么?起火!哪里起火了?”
那仆人忙回答:“是德莱塞尔府!德莱塞尔府起火了。”
“我的天!”杰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然后,他一边喊人去把马赶过来,一边抓了外套往出走。
又有几个仆人被吵醒了,乱糟糟地跟在后头,一副没头苍蝇的慌乱样子。
但杰米顾不得j_iao待他们了,匆匆骑上马后,便往德莱塞尔府的方向赶了过去。
可等他赶到地方,德莱塞尔府已然化作了一片火海。
有一些人站在街边目瞪口呆地看着;
也有一些人似乎想要靠近救火,却又被大火烤得脸颊发热,一时犹豫不决……
面对这样的火势,杰米同样束手无策。
他急得接连抓了好几个人问:“德莱塞尔大人呢?有看到德莱塞尔大人的吗?德莱塞尔大人跑出来了没?”
可那些人都只给了他一个苦涩的表情。
又有另一个稍早发现这场火的人说:“回大人,没看到有什么人逃出来呢!唉,这火势实在太大了!”
杰米忧心忡忡。
他一边让人去王城骑警队那边紧急求援,一边花钱募集人们去打水救火……
如此忙活许久,又拖了好几个时辰,才勉强使得大火渐渐熄灭。
然而,哪怕火终于熄灭,德莱塞尔府却也差不多都完了。
断壁残垣、残砖败瓦……
杰米呆呆地站在那,很是不敢置信的茫然样子。
如果说他对德莱塞尔大人有多深厚的感情,显然是不真实的。
可好端端一个相识的人,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却莫名其妙地葬身火海,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件能让人开心的事情!
几日后,理查德召见了杰米。
这位极擅长搞小恩小惠的国王陛下甫一见面,便说:“你瘦了,路易斯。”
杰米似乎很惊讶:“呃,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呢,陛下。”
理查德国王很温和地说:“事实上,我希望你最近没有太伤心,亲爱的。”
杰米下意识地将眼睛移开,装出忐忑的样子:“我也希望,但是……陛下,您知道的,短短几个月,先是苏珊娜,接着又是父亲大人……我实在……唉,您能理解我吗,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