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平生-第14章
小雨
3 年前

  三娘恍然感觉,自己置于仙境,气氛美妙中,铜铃声起。

  北辰的消息。

  景芝松开三娘,走到窗口,将里面小巧的卷轴展开,是北辰交代的复命,同时又说裘刃已经开始宣布入宫人选的要求,自己会尽力一试,最后结果会早日通知,来配合段大哥的计划布置。

  景芝微微皱眉,道:“北辰心性还未成熟,容貌又如此特殊,入宫之事还未有把握。”

  “你担心什么,他身边有段大哥,想不进去都难。”

  三娘总是说景芝医者仁心,胸怀天下,一件事总要反反复复推敲几遍都不得如愿。

  两人进屋间,外面已是落雪成灾。

  今年的冬天异常寒冷,普通百姓家中,冻死不在少数,平常台出尸体,也都不惊不乱,沉闷的压抑中,朝廷银子颁不下来,就算有银两拨付,经过层层搜刮,发到手里,不过了了。

  皇帝有些疲惫,倚在龙椅之上,阖目而坐,微微喘息声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随身的太监只管小心翼翼移动脚步,走到门外招呼小太监去通知万贵妃。

  小太监得了命令便一路小跑,传话去了。

  皇帝身边的太监名叫郝德福,随驾年份最大,平日照顾皇帝饮食起居,颇为上心,也十分讨皇上的喜欢,皇帝还是太子时,郝德福就是皇帝伴读兼大伴,不说圣意难猜,摸清七八分心里还是有把握的。

  靠着郝德福,万贵妃的日子也算好过。

  自从楚皇后离世,皇上的精神就一落千丈,好在还有一个楚皇后之子钱玟给予寄托,在孩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

  但钱玟却不是最年长的,钱弼为万贵妃所生,当时皇帝龙体不济,多年未耽下子嗣,太后着急,各路亲王也都虎视眈眈,整个朝局动荡不安。

  但没过多久,当时还是万妃的肚子便有了动静,整个皇宫也因为第一个皇种而喜庆起来。

  万妃本人却是整日惶惶,不见开心,只有皇帝在时,是一副活脱模样,但皇帝不的时候,总会换上满副愁容,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钱弼出生。

  但是在那之前,她的好姐姐,皇帝的皇后,与万贵妃几乎同时害喜,这双喜一下便让宫中多出一对皇子。

  皇帝惊喜间,对两位夫人也都上了心思,只不过这碗水,没有端平。

  皇帝睁眼时,看见万贵妃正跪在大殿前,低着头,十分恭顺。

  “你来了。”

  皇帝开口,虽身体没有动作,但口气中听得出关切。

  万贵妃站起,双腿微微有些酸麻,她从下望向皇帝,在得到皇帝点头默许之后,边走上前去。

  皇帝喜欢她的顺从,她的体贴,虽不及楚皇后捂在心尖上,但是足够受用。

  “你怎么来了,腿跪麻了吧。”

  皇帝伸手覆上万贵妃的小腿,轻轻揉捏,万贵妃轻笑,身体微微倾斜,道:“不碍事,陛下国事操劳,应该多休息才是。”

  又微微提高嗓音,让郝德福将暖炉烧得旺些,自己又将已经放冷的手炉换下来,添个新的放到皇帝手里,自己的手掌覆在外面。

  郝德福抬眼,不做声,默默从偏门退下,将门关好,静静立在门外。

  “太子我看是不行了。”

  万贵妃眼皮一跳,道:“陛下,玟儿他乃天命选召,此番必定可以逢凶化吉,加之陛下庇佑,定不会有事。”

  略带沙哑的嗓音,没有平日细腻圆润,却是掺杂悲恸。

  皇帝似乎被万贵妃所感召,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过来履在那双有点微冷的手背之上。

  “但愿如此,弼儿最近可有听话。”

  万贵妃闻言,将头靠在皇帝肩膀,温言道:“弼儿每日思虑皇兄,茶饭不思,当真叫臣妾心疼。”

  “弼儿从小便善听教诲,心思聪敏,这份精灵劲儿,不在你之下。”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将覆在万贵妃手背上的双掌拿开,万贵妃见势又重新将暖炉送换回皇帝手里,自己站直身子,小退一步。

  郝德福从门外听得真切,知道皇帝将要动身,连忙迎进门去,小步快走到皇帝身侧,将头埋低,双手规矩呈上下交握,也不说话。

  皇帝看着眼前两人,轻呼一口,道:“承华殿。”

  此话一出,阶下两人皆是一惊,复又转惊为喜。

  王贵妃施礼行跪,答谢皇恩。

  承华殿是钱弼的居所,因为宫中只有两位皇子,故钱弼成年之后也并未离宫,而是被御赐承华殿。

  太监来通报时,钱弼正在思考怎么写一封情感决绝,能让看信之人心如死灰,放弃寻人的念头的奇效之信。

  钱弼感觉李显弘简直称得上挂在心间的毒瘤,每每思之,轻则痛彻心扉,重可呼吸不稳,自己回到宫中,那傻大个的影子还会回荡在幽幽深宫,叫他不得安寝。

  父皇要来?

  多久了,在钱弼印象中,自从自己脱离母妃独自住在承华殿,父皇便从未踏入半步,此番亲临,必定心中已有打算。

  惊喜之间,吩咐太监将正服玉冠一并拿来,正服是钱弼朝见时才会穿正式礼服。

  两袖纹龙,胸口中心也攀附两龙,直贯而下,腰间锦带,镶金嵌玉,衬紫色面料,更显彰华。

  钱弼头发全部向上竖起,横穿金簪,又分黄金流珠提挂左右,钱弼面容华贵,腰挺身拔,只道说不出的风流俊雅。

  随侍左右的太监宫女看直了眼,半晌才知道自己亵渎皇威,纷纷又将头沉埋下去。

  钱弼一切准备布置妥当,猛然想起算

  现在是午膳时辰,又慌吩咐下去,安排厨房布菜置酒。

  钱弼就跪在承华殿门外,以头抢地,不动分毫。

  天气乍寒,雪势又猛,钱弼整个人跪在一片白茫之中,却是手心生汗,微微颤抖,只等那一抹鹅黄出现在这条深宫长廊的拐角。

  绵雪不停从空中降落,落在地上,能听到声响,渐渐地有一个脚步越来越近,钱弼将头又低几分。

  “二皇子。”

  头顶传来郝德福的声音。

  钱弼恭顺道:“儿臣恭…”

  话未言尽,却被郝德福打断道:“二皇子,回去吧,天冷气寒,莫冻坏了身子。”

  钱弼没有抬头,还是保持迎驾的姿势,低沉道:“父皇可是公务繁忙,那我便再等…”

  “陛下去了东宫,太子身体突然大有好转,承蒙皇恩啊。”

  郝德福话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知道了,多谢公公。”

  钱弼姿势未换,郝德福欠身退安,临到拐角顿住,回头看还伏在雪地里的二皇子,摇头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钱弼才将头抬起,只不过,眼神冷肃,湮灭神采,脸上还挂着已经结成冰的泪痕。

  “啪嗒”

  玉冠的一侧,掉落下一颗浑圆的翠珠,钱弼站起身来,运气抖雪,走进承华殿,不知钱弼有意无意,那颗翠珠在钱弼回身时,已被踩得粉碎。

 

 

第22章 计划入宫

  钱弼脸色煞黑,坐在一桌冷菜前,突然动了动手指,起筷。

  “主子,吩咐厨房给您热热。”

  身边小太监怕二皇子失了魄,再尝了凉菜,身体出些意外,便斗胆温劝。

  钱弼没有抬眼,只是微微摆手,示意不用,忽然又是想到什么,动了几口的碗筷复又放下。

  钱弼抬起脸来,眼中不快全部消散,对着方才劝慰自己的太监笑道:“把菜都倒了吧,我有些乏了。”

  小太监不敢马虎,看着自己自己主子忽然换了表情,心道该是想开了,便欢欢喜喜将菜都端了下去,将门关好,径自松了口气,低头杵在门外。

  钱弼自己将衣物换下,伸展腰身,摸到床上,突然听见悉簌细响。

  对了,是李显弘的回信。

  钱弼又将信从枕下拿出,想也没想,将信丢进火炉,看着一缕灰烟冒出,钱弼才合了眼。

  没用的东西,就扔掉吧。

  太子东宫。

  万贵妃正陪着皇帝去看望陡然好转的太子。

  她这次当真笑不出来,原本担心变故出在无应门,没想到却是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太子,面子上只能尽力保持不悲不淡,站在皇帝身后。

  “玟儿,你,你如何这般!”

  皇帝精神大好,语气激动,看着眼前生龙活虎的钱玟老泪纵横。

  周围各路嫔妃太监也纷纷高呼万岁,齐齐下跪。

  钱玟此时就坐在床沿边上,身上久违换地上太子龙袍,以前都是一副病颜,根本没机会穿衣下地。

  “父皇,儿臣昨夜忽然暖气抱体,横流全身,今早醒来竟再无苦痛,儿臣思虑,定是前几日父皇离宫祈福给儿臣带来的福报。”

  说话间,钱玟右手有力,撩起下衣襟下摆,双膝跪地,头重重磕在地上。

  咚的一声,敲在皇帝心里。

  “吾儿快起!来人!太医!”

  皇帝慌忙将太子扶起,用手摸索着太子磕破的额头,眼神中的怜惜马上就要飞出眼眶。

  万贵妃此时怎么也坐不住,也走上前去。

  “玟儿,快让万妈妈瞧瞧。”

  万妈妈,是钱玟一直以来对万贵妃的称呼,毕竟母妃死后,是万贵妃一直在照顾自己。

  钱玟没有犹豫,又扑入万贵妃的怀抱,这种场面,在旁人看来就像寻常人家的大团圆,一时之间身边万岁之声不止,太监也都在宫闱内外奔呼相告。

  对此,皇帝大赦天下。

  “皇恩万福,太子安康!”

  宫中每一条深巷之中都回响着太监们尖锐的嗓音,尤其是在钱弼耳朵里。

  被这声音扰得不得安稳,钱弼自己知道此时应该像天下所有兄弟那样,奔入久病初愈的兄长房间,而且还是满心欢。

  虽千般不愿但是冷静下来,钱弼还是决定动身。

  正当此时,喜房间里又发出轻微的响动,外面守着着的小太监此时已经沉沉睡去。

  “不甘心了?”

  钱弼听到声音,十分不耐。

  “滚出来!”

  来人一身黑衣,头戴兜里,若是放在白天雪地里一定十分晃眼。

  “二皇子这是怎么了,你的父皇没来看你,嗯?”

  无尽的嘲讽此时在钱弼耳朵里炸开,钱弼猛然从床上翻起,从腰间抽出玄彬铁扇,作势便上。

  “气性这么大?”

  黑衣人不怒不恼,用前胸抵住钱弼一扇,他知道钱弼不会伤他。

  “你那破药不顶用,如今太子大好,是你的算计!”

  黑衣人慢慢靠近钱弼,钱弼拿扇的手逐渐后缩,黑衣人冷哼一声,道:“我若算计,你们母女二人早就没命活到今天。”

  见钱弼不吭声,又道:“太子之事蹊跷,你老爹拜神求佛就能解我之毒?鬼信!”

  黑衣人说话时候笑得怪诞,又有几分瘆人,甚至有些癫狂,又道:“事情我自会帮你查探,不过我倒要去看看那太子身边是哪个多事的蝼蚁,坏我萧情的好事。”

  说完翻窗不见。

  钱弼退坐在床前,突然低声沉笑,声音不大,但是却让人头皮发麻,被萧情搅扰下,自己换上常服,朝承华殿走去。

  萧情是江湖人,使毒使得厉害,钱弼从小就不喜欢这个怪人,阴阳怪气,但是母妃却是十分倚重,从对太子下毒开始,就是萧情在一手操办,致于为何萧情会听命于母妃,这一点母妃从来不讲,钱弼自然识趣不问。

  无应门内。

  李显弘没有得到回信日日无聊,除了日常去梧桐园看望姐姐之外,自己又琢磨出一套拳脚阵法,甚至还自己画上谱子,只不过画工不精,拿给李君汝看时,倒难得被嘲笑了。

  “阿弟,你这人物画的像是拔了毛的鸭子。”

  李君汝在床上打趣,李显弘微微抱羞,道:“我这不是空有力气没有巧劲,还得劳烦阿姐为我这套乱拳谱上人物才好。”

  李君汝笑道:“怎么,阿弟也会出秘籍,那我定要在这套秘籍上留下绝世丹青。”

  看着阿姐笑着打趣,李显弘心中畅快不少。

  “阿姐身体还未复原,不用留绝世丹青,能看出是一个练武的小人便好了,至少不能像鸭子。”

  李君汝扑哧一笑,又看着李显弘道:“弓公子回你消息没有?”

  听到李君汝这话,李显弘就笑不出来了,悻悻道:“没呢,不过估摸着鸽子早就冻死了,这寒冷的天,飞不出几十里,便要死的。”

  李显弘不想让自己的忧愁感染阿姐,又兴兴道:“阿姐放心,等过年之后,打春回暖,我便去各个分部去找,弓家山庄总共几十个,最多一年,总能找到的。”

  李君汝见他说得起兴,也不忍多说,只连连称好。

  两人说话间,门生来报,裘刃让李显弘过去,说是有事找他。

  李显弘从梧桐园出来,正巧看见北辰从门生后院也朝这赶,便追上前去。

  “你小子本事真大,昨日那场比试让我看得过瘾。”

  北辰无心理睬李显弘在耳边的恭维,也不搭话,闷头朝前走。

  李显弘紧追不舍,就像感受不到对方的嫌弃,贴上前去:“我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每次见我你都不理不睬,就知道黏着衣二三。”

  又听到李显弘口中的衣二三,北辰心里有些难受,更加黑了脸色,加紧步伐。

  两人这样,一走一追,就来到了无应门仪式堂,里面已经满满当当全是门生,分列十排,每排十人。

  裘刃见到李显弘先招呼他过去,北辰则站到堂前角落,握刀不语。

  “姐夫,找我何事?”

  其实,李显弘心里有些打鼓,自己在门中从来无人管束,行动自在,尤其是姐夫从来不想主动见到自己这张惹是生非的脸,如今突然把自己叫来,还当着这么多门生的面。

  下面站着的门生当中,有很多事李显弘眼熟的,其中不乏佼佼之士。

  裘刃拍着李显弘的肩膀,道:“你从里面挑出优者四十八人,平日你常与他们混迹一处,每个人的武学天赋与处世为人,你是比我在清楚不过。”

  挑人嘛,在行。

  李显弘点头答应,心里着实乐了一把,自己常被姐夫责骂没用,如今终于能够在众门生面前扬眉吐气一把。

  四十八个人。

  如今已经被李显弘揪着领子提了出来。

  “就这些。”李显弘还装势拍了拍手掌,表示自己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