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五条悟很强吗?如果是无法展开领域的悟,也许他也可以直接把对方带走。
不, 这个选项放到最后吧,失败的话大概会被警惕。
信标的位置在高专里移动。
没有选择跟进去, 而是短暂地离开。喜久水庵他来过很多次了,在这里意外能看到这家老店十年前的样子, 并没有那么多变化,只是不支持电子支付。
如果支持的话他的手机能不能连上这个世界的帐户?
离开五条悟身边的时候,诺德也有心思开始想这些枝节末梢的事情。而在五条悟面前则很难保持冷静。
“毛豆奶油味吗?本店应该没有这个口味……您看要点别的吗?”
那有些不那么令人满意。他每种买走了几个。
应该等一段时间,诺德很清楚。操之过急地接近不是什么好选项。
理智上他完全清楚。
同样清楚的事情是, 大概等他再次站在现在的五条悟面前, 又会很快变得情绪化,因为一点点小事而生气。
这样……非常不好。
魔法师先生花二十分钟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信标接近了。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也许是要出任务,五条悟提过他从还没进入高专就开始出任务了。当然,也不排除悟只是把信标随手一扔或是交给他人处理的可能。诺德有些不安, 但他尽量不让不安泄露出来。
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是陌生的面孔。当然了, 伊地知洁高这时候应该还没毕业。后座上有人, 但再多就看不到了
车停了下来。
降下车窗——乍然看到五条悟总是很容易让人觉得惊艳, 雪白的发色和几乎与白发同样浅淡的肤色, 偏偏被深色的制服和墨镜衬得格外分明,神情里又带着点不谙世事,还有,那双眼睛。
“干嘛这样看着我。”五条悟不自在地开口。
“抱歉,”诺德不明所以地道歉,移开目光。
高专学生的制服看起来和教师的制服有微妙的不同,衣领……不,更不礼貌了。
“你没走啊。”
他听见五条悟说,于是重新看向对方。这次没有收到什么抗议。
“中途离开了一会……嗯,没走,”诺德简单地回答,试着问得礼貌一些,“我在这里会对你造成困扰吗?”
“你去干嘛了?”五条悟问他,没回答。
喜久福,诺德想。但又想到那样会不会太可疑,手里的袋子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刚才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希望你不要觉得不愉快,”总之他开口,“我……”
看了看他,又一下了然地看向诺德手里的袋子,六眼一点也没掩饰自己的视线,五条悟纡尊降贵地开口问:“——那个?”
“嗯……”被察觉了反而让人松了一口气,诺德把手里的纸袋递出去,谨慎地保持在被拒绝了也不会太尴尬的距离,“是刚买的,我想你会喜欢……里面有收据,不是什么可疑的……”
“你好啰嗦。”五条悟打断他的话。
……被悟这么说还是第一次。
毕竟是事实,也没有什么值得感到受伤的,不如说意外要更多一些,这个时候的悟还真是直白啊,心里生出这样的感想来,稍微想要露出微笑。
而十八岁的五条悟把纸袋从车窗接过去,放在一边,再次抬眼看向他,“你回去吧。我要出任务了。”这样对他说。
要是这样问的话稍微有点得寸进尺。
“……可以再来找你吗?”诺德出声问。
年轻的五条悟看起来并不太笑,还没有到把“笑”作为一样社交工具的年纪,不笑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生人勿近,但蓝眼睛无辜地眨着。
“——你猜?”五条悟那么说。
有点恶劣。
不想显得太毛毛躁躁,所以等到车驶离了视线,诺德才任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猜可以。
在狱门疆里,诺德是没有落脚的地方的。
毕竟十年前他还不在日本。他的住所对应的公寓楼甚至还没建起来。
好在他也并不需要一直留在这里。稍微有了些空闲,于是诺德也去确认了一些事情。
狱门疆里的时空处在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不能说得上是进行,因为当他在狱门疆之中时,小源的魔力没有再生,虽然还没有尝试,但再待下去大概也不会感到饥渴。
但又确实有时间在进行,车辆会向前行驶,云会流动,太阳会西落。
带着点不安离开了狱门疆,魔法师非常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起放在外面的手机确认时间——至少时间的流速区别不大。再次返回,这部分也非常顺利。
那么,剩下的事就是,要怎么才能“说服”五条悟呢?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悟的很多事情他都并不那么了解,尤其是高专时候的悟。
家入硝子在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是一副“谢天谢地你没搞出什么事情来”的语气。
诺德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也隐约知道他这几天的……行事风格,给家入他们的立场上带来了一些麻烦。但之前他没有心情考虑这些。
“那么,怎么样了?‘你用的办法’。”
家入硝子可有可无地抿着啤酒。进入东京的咒灵清理得还算顺利,具体的数字诺德并不清楚,至少百貌向他报告的数量明显减少了。唯一的反转术式术者有时间能喝着啤酒和人闲聊也能看得出来。
“我进了狱门疆一趟。”诺德回答。
“……”
医疗者顿了顿,把啤酒罐放下,谨慎地吞咽一下,确保自己不会呛到,才开口:“你进了——什么?”
“我进了狱门疆一趟。”诺德再次重复。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行……你接着说吧。”
狱门疆之中是一个近乎真实的幻境,他可以自由出入,在狱门疆中魔力无法恢复,但一旦离开就可以完全摆脱影响。那么至少有八成以上的可能,只要也将五条悟带离狱门疆,就可以让悟摆脱封印。
但他无法让十八岁的五条悟信任自己。
家入硝子在听他叙述的过程中恢复了可有可无的态度,啤酒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听完他的话,也考虑了一会。
“家入小姐……觉得怎么做比较好?高专时候的悟容易相信陌生人吗?”
“啊……”家入硝子又喝了一口啤酒,但啤酒罐已经空了,她倒了倒,才有点失望地放下,“就是觉得……忽然间变成了好普通的问题啊。”
“什么?”
“你看,毕竟是那个五条悟被封印了——是一件很大的事吧?”家入硝子坐下来,脑袋支在手上慢吞吞地说着,“结果现在是要考虑这种事,怎么骗五条悟,当然,也不完全是骗——哎呀,就还蛮像过家家的。别生气别生气,啊?你心情还不坏?”
“也不……”诺德一时语塞,“……还挺,难过的,他不记得我。”
但不是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悲伤。
“嘛,没事没事,等他出来就好了。”家入硝子安慰他。
不过他没能在家入硝子这里得到非常有建设性的建议。
“中学时候的五条……也不算非常有戒心,毕竟是他嘛,没什么人能伤到他,他也不需要有太多戒心。不过听说他从小就会遇到各种暗杀,挺微妙的。记仇……应该也不太记仇。”没了紧张感,家入硝子更像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和他聊天。
最后给出了一个听起来不怎么可靠的结论。
“既然也是个选项,不然你就试试强行把他带出来?”在三选一中选了优先度最低的一个,家入硝子分了他一瓶啤酒,看向他,“事先说明,我不太建议你追求他,倒不是我对你有什么意见……”
“……我并没有打算追求高专时候的悟,我只是想取得他的信任。”诺德纠正。
“行,就当是那样,”家入硝子敷衍地说下去,“只是忠告,高专时候五条的性格……总之很差,你别和他说两句话自己自闭了,回头五条出来了又要找我诉苦。”
“……”的确和男子高中生五条悟说了两句话而难过起来的成年男性诺德·弗雷姆,“……我知道了。”
“噢,对了,给他带甜食。”家入硝子举起铝罐。
那话说得高专的五条悟像是会因为甜食投喂而增加好感度的小动物。
“我知道。”诺德带着点笑回答。
第107章
在真正的喜久水庵购买的毛豆奶油喜久福, 可以带进去。
在2008年尚不存在的换了好几代的智能手机,可以带进去。
五条悟熟悉的人——不能。咒术师在传送的过程中会耗尽咒力,而狱门疆中咒力无法恢复, 也就是说, 会变相进入永远的昏迷。六眼神子的非咒术师熟人又非常少, 显然少数的几个十年前就在高专的辅助监督没有达到可以劝说五条悟将性命交付到陌生人手上的程度。
没错,这件事的麻烦之处在于,对于自诞生之处就暴露在各方的视线下,不时会遭遇来源不明的恶意的五条悟而言,“耗尽咒力”这种任人宰割的选项, 实际等同于交付生命。
……即使证明了自己来自“未来”,也不代表就能让对方向自己交付生命吧。
这么一想, 家入小姐的建议忽然有了可行性。
这会儿诺德又觉得自己擅长等待了。还是便利店前的长椅, 他安静地等待着,一边查看着信号全无的手机。这也是预想之中的, 虽然狱门疆之内看起来很像是一个“世界”,但多半还是一个“幻象”。
几乎是有所预感地抬头。
远远地,他对上五条悟的视线。
下一秒, 鲜活的、生动的、还带着干净的风的气息的五条悟, 停在他面前。
“有吓到吗——”
“我给你带了一点……”
他们同时开口。
诺德确实习惯五条悟用着无下限一下来到他身边, 甚至一时间没想起来这有什么特别。
再意外一些会比较好吗?惊吓总是会希望观众有反应吧。
年轻的悟居高临下审视地看着他, 诺德示意手里的纸袋, 补上没说完的话:“一点礼物, 我想你会喜欢……嗯,是无下限?”
他尽量做出来的意外表情显然不太有诚意, 五条悟跳过了这个话题, 在他身边坐下。
喜久福的包装袋当然在十年间换过款式, 五条悟举着打量封边的日期,那里写着2018年。
“要是为了恶作剧搞一台印刷机可真是大手笔……不,也还好吗,这东西也不贵。”五条悟自言自语似的说。
意料之中。
五条悟很喜欢这个口味的大福,所以一想到不会作为食物被接受还是多少有点挫败。压下那份心情,诺德拿出手机。
“喔对!”五条悟也扭着腰从裤子口袋里掏手机,“我还没和你交换联系方式……你叫什么?”
男子高中生说着就低头开始新建联系人。
诺德顿了一下,“……我只是想让你看一下我的手机。这几年更替了很多代,我想这个可以证明我来自‘未来’。嗯……我的手机在这边不能用。”
说着他把手机递出去,又想了想,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地开口:
“摩尔定律——悟有听过吗?电子元器件翻一倍?我也记不太清了。这台手机的芯片会更复杂一些吗?”诺德没什么底气地说。
听了那句话的五条悟勉强摆弄了一下手机,猫一样的眼睛侧着看向他,“这个证明很微妙呢。”
“也是。”诺德颇为赞同地点头。
“这上面就没有什么游戏吗?水果忍者之类的。”过了几秒的高中生已经完全转移了兴趣,毫不生分地玩起了他人的手机。
“……我不太,玩游戏。”那个名字也有点久违,更像是上一个时代的记忆,不过诺德谨慎地不想显得像有优越感,“我下次会安装上去,好吗?”
“唔——你就不觉得‘说服救世主’这件事应该更简单明了一点?”漫画阅读量很大的男子高中生毫不买账。
“……我也多少发现了,现在这个情况我很难说服你。”诺德无奈地开口,“所以,虽然有些粗暴,但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不会觉得生气。”
“你先说。”五条悟不打算表态。
很严格呢,和他不熟悉的悟。
但很难开口。
这也可以理解吧?就像是对着一个人说“我要把你打昏,但你别生气”一样。
纠结了一会措词,诺德才缓慢地说:“我还是想试着直接把你带到那边,即使很多咒术师都和我说过耗尽咒力非常不愉快,即使这样会违背你的意志。虽然现在我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办法解释一切,但这些事离开之后你也都会立刻理解。我并不是想要伤害你,或者对你有什么别的企图,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件事我可以立束缚……”
“你真的啰嗦,”打断他的话,没有什么耐心可言的十八岁的五条悟揉了揉额头,忍无可忍地开口,“不能用十个字说完吗?”
十八岁的五条悟刚刚还没青涩的外壳,没有半点圆滑,丝毫不打算掩饰自身的锋芒,不是美酒的醇香,而是烈酒一般的凌厉,仿佛和柔软的情-爱之类完全无缘,只是名为五条悟的存在。
但又更单薄一些,只是一点点,身高也不至于光是看到就让人心生警惕,也就是说,有种容易被掌控的倾向。
是有些失礼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