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以为他弱小可人-第16章
安静给鞋子
1 年前

  原本密信上写的是让张翎出访黎国,还是容煜一再坚持,黎国才改成了让使者出使燕国研习医术。

  折兰听出来容煜有意避开立后之事,便先与容煜商议研习医术的事。

  宫里的太医不少,黎国看重的只有张翎一个。

  容煜想了想,便让折兰一行人安置在太医院附近的露水阁。

  至于联姻之事,他日在做定论。

  ·

  从明安殿出来,天色已沉。

  折兰这小姑娘能说会道的,吵得人脑仁儿疼。

  十四还在外头趴着,一晚上没吃东西,小家伙看见容煜就哀嚎了两声。

  容煜摸了摸它的脑袋,十四趁势钻进人的怀里,赖着不肯下来。

  容煜想了想,所幸就把十四抱回了宣华殿。

  看起来肉乎乎的狗,抱起来也实打实的有份量。

  容煜把十四丢给银月照顾才准备去沐浴。

  汤池的水正热。

  绕过屏风,一眼看见了刚从池子里出来的江逸白。

  小孩儿壮了不少,平日里也没见怎么动,可身材却出奇的好。

  “你洗罢了。”

  “嗯……”江逸白应了一声,拿来屏风上搭着的衣裳披在身上。

  雪色的薄衫沾了水汽,便愈发遮不住好身形。

  容煜抬手解了衣裳,看江逸白正准备走,拉了他的袖子一下,低声道:“陪我一会儿罢,一个人闷得慌。”

  江逸白的眸子滞了一滞,然后点了点头。

  很温顺的孩子,容煜从来没想过小孩儿长大之后会这么乖。

 

 

第27章 

  人没进温热的池水中,容煜靠在壁上,舒了口气。

  一身的困乏都化在水中。

  缠着细布的腕子举在水面上,张翎说过伤口是不可以沾水的。

  江逸白将衣裳穿好,坐在一边的矮桌旁剥起了核桃。

  “朕从来都没想把自己的家务事,变成国事。”容煜看着自己的腕子,道了一句。

  娶妻生子这些事,容煜只想顺其自然。可是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好像日日在等着他立后一般。

  剥核桃的手滞了一滞,江逸白放下裂开的核桃钳,直接用手捏开了圆润的核桃。

  “阿四说,使者是来和亲的。”江逸白道。

  容煜“嗯”了一声,“差不多,要他们黎国五公主来燕国做皇后。”

  “陛下是怎么想的。”

  江逸白把核桃仁放在小碟子里,另取了一个核桃来。

  今年供上来的核桃不大好,比往年硬一些,也小的多,不大好剥。宫里头的核桃钳子做的精致华丽,但并不耐用,混不如徒手来的快。

  容煜深呼了一口气,道:“朕也不知道,朕没见过那五公主,不知她是什么样的人。”

  “若是知道呢?”江逸白问他。

  容煜闻言,轻笑道:“那便好办了,若是个温柔可人的朕就娶了她,一生一世都好好待着。”

  矮桌旁的人听见这句话,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手上的力气没把握好,核桃被捏了个粉碎。

  江逸白回过神来,将碎掉的核桃扔到一边的小盆里。

  娶妻生子,他倒忘了容煜也会有这一天。

  心下沉了一沉,江逸白歪了身子靠在矮桌上,没了剥核桃的心思。

  四下水汽缭绕,容煜一个人没在诺大的池子中。

  江逸白抬眸看着他,道:“那就娶了罢,一个皇后不够再多个贵妃,淑妃,德妃……卫公子倾心您许久了,也让他来好好伺候伺候陛下。”

  赌气的话,说出来分外可爱。

  容煜道:“朕说笑的,还有许多事没有做,哪顾得上立后呢。”

  江逸白听见这句,唇角浅浅勾了一勾。他便知道容煜是什么人,江山和美人,这个人心里向来装不下第二个。

  两人之间隔着雾蒙蒙的水汽,江逸白心底下千丝万缕缠成一团。

  若水说过,若是有了皇后,会多一个人帮容煜分忧,后宫琐事都可以照料。

  但或许……

  或许容煜并不需要这么个人,前朝才是他日日忧思的。

  江逸白想了多久,池中的人跟着沉默了多久。

  “怎么不说话?”江逸白问了一句。

  容煜低声道:“朕的右手不能沾水,有些麻烦。”

  江逸白闻言,起了身走到容煜身侧,缓缓坐在池边。

  修长的腿没进水里,江逸白拿起一旁的巾帕给容煜擦洗身子。

  三个月未见,容煜晒黑了一些,但依旧比旁人白上许多。

  脖子低着有些难受,江逸白索性下了水,一寸寸给容煜擦洗。

  指尖隔着巾帕,能感受到眼前人的温度。

  这是容煜头一次让别人给他擦身子,以往就是阿四也没这么做过。

  小孩儿的手劲儿不大,轻轻柔柔,擦得人身上痒痒的。

  “或许,可以重一些。”容煜道了一句。

  江逸白看着他,压下眸中的火,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巾帕落在水底下,蓦地容煜的身子滞了一滞。

  “这儿……我自己来就好了。”容煜退后了一些,靠在池壁上。

  那地方,他不习惯给人碰。

  脸上一如往常镇定,耳垂却红的厉害。

  江逸白把手里的巾帕丢给他,“你自己洗,我去拿衣裳。”

  “嗯……”

  容煜这才抬头看他。

  江逸白一迈腿出了池子,不过转瞬之间,容煜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小孩儿……确实长大了,那个地方的看起来一点不像是体弱多病的。

  .

  江逸白换好衣裳,顺道去正殿为容煜拿了干净的衣衫。

  回来的时候,殿里没有一点动静。

  大抵是这些日子在南岭太累,人趴在池边,手还举着,就这么睡着了。

  墨色的头发铺了满肩,光洁的背带着些水珠,顺着脊梁滑落入水。

  江逸白晃了晃神,拿着衣裳下了水。

  他轻轻将人揽入怀中,轻而易举打横抱了起来。

  江逸白的力气不小,甚至说比容煜都要大上几分。这一点容煜是不知道,他只知道小孩儿身子弱,是个病秧子,得哄着,得宠着,得日时时刻刻记挂着。

  玄色的锦衣盖在温热的身子上,江逸白揽着容煜往正殿去。

  春月夜里,往来没什么人,唯有灯火照亮。

  内殿,江逸白把容煜放在榻上。

  缠着细布的腕子露在玄色的锦衣之外,容煜整个人睡的很沉。

  江逸白轻车熟路的帮他换上寝衣,这些年里容煜夙兴夜寐,时常伏在案上都能沉沉睡去。

  阿四没什么力气,扶不动人,江逸白便照顾容煜多一些。

  月牙色的衣带从指尖滑过,江逸白的动作仔细而又缓慢。

  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打在身侧,江逸白静静看着容煜,只觉这人仿佛与从前没什么变化。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唇齿,时光仿仿佛从来厚待容家的人。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长大了。

  容煜这人,怎么看都像是偶入俗世窥红尘的,叫人可望而不可及。却又在有些时候,带着几分引人招惹的气质。

  薄唇翕张,贝齿轻咬。

  玄衣金冠,无限威严。

  两种完全相悖的印象交织在一起,越缠越乱。也叫人在面对他时,心下多了一种异样的渴求。

  如玉的指尖落在人的唇上,是柔软而又温热的感觉。

  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看过容煜了,分别三月像是分别三年。

  他也想跟着容煜去军营,可是这个人总拿他当小孩儿。他怎么会是小孩儿呢,他身上的每一处,都不能算是小孩儿了。

  喉间越发躁起来,江逸白回过神来,收回手放下床帐退出了内殿。

  “陛下……”阿四唤了一声,正撞见从内殿出来的江逸白。

  食指放在殷红的唇边,江逸白垂眸看着阿四,示意他不要高声呼喊。

  阿四噤了声,弯着腰向内殿去。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错觉,阿四觉得江逸白和从前不大一样了,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或许是他多想了。

  .

  翌日醒来的时候,容煜伸了个懒腰。

  人躺在榻上盖着被子,寝衣也齐齐整整的穿在身上。

  他略略蹙了眉,极力回想着昨儿晚上是怎么从汤池回来的。想了许久仍是无果,索性放弃。

  不是赤着身子回来的就好。

  阿四备了早膳。

  今日江逸白没有过来用膳,容煜问了一句。

  阿四说江逸白早间去了秋爽斋,应该是徐重阳先生给开了小灶。

  容煜点点头,继续喝粥。

  徐重阳说过,江逸白很聪明,一点就通,是读书的上上等料子。

  没有哪个先生不爱惜有天赋的学生,容煜很理解徐重阳的心思。

  桌上的小碟子里摆着剥好的核桃仁,容煜瞧了一眼,道:“梧州闹饥荒了,怎么核桃送来的这样小。”

  阿四俯身道:“新种的,给陛下尝尝鲜,小殿下剥了一夜,今儿早上去秋爽斋之前送过来的。”

  “有心了。”容煜拿了一些装在身上,思量了片刻,道,“快到晌午的时候记得往秋爽斋送点吃食过去,小孩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容易饿。”

  “是。”阿四应下,继续为容煜布菜品。

  有时候阿四不太能明白明白容煜的心思。容煜自个儿十七八的时候,整个大燕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江逸白这年纪居然还要时时刻刻操心,这难道就是一代不如一代么。

 

 

第28章 

  阿四心底下默默叹了声气,瞧这小祖宗体弱多病的,也不知还有多少时间的活头。

  .

  院子里扬了柳絮,吸进鼻子里痒的很。

  江逸白一早就叩响了秋爽斋的大门。

  少顷,大门被打开,徐重阳清俊的脸庞印入眸中。前些日子刚定亲的人,这会子脸上还带着些喜气。

  “先生。”江逸白行了礼。

  “进来说话吧。”

  秋爽斋的门敞开,徐重阳将人领到了里屋。

  里屋是个不小的藏书之地,江逸白静静站在一边等着徐重阳的吩咐。

  徐重阳看他十分规矩的站着,只笑道:“原是不用这么拘束,今日找你不是为了学堂上的事。”

  “那是……”

  江逸白很敬重徐重阳。

  早些年徐重阳云游四方写下了很多传记和奇闻异事,文辞清丽,华而不空,江逸白都很喜欢,也十分敬重他的为人。

  徐重阳搬了个木凳,从最高处架子上取下几册书来。

  “扶我一把。”徐重阳道了一句。

  江逸白过去将徐重阳扶下来。

  徐重阳站稳了,才将手中的书塞进江逸白的怀中。

  “这些……”面上都没什么字,想来是徐重阳新写的小记。

  徐重阳拍了拍江逸白怀中的书,道:“这些是先生我多年来的珍本,你日日跟着陛下,圣贤书读的不少,别再像陛下一样,读的跟圣人一样,心中除了天下再不容其他。把这些带回去,好好研习,以后受益不尽。”

  “多谢先生。”江逸白道了谢,这才将册子好好收起来。

  徐重阳很欣慰,小孩儿长大了,越来越有个皇子的样子。今后像谁都好,可千万别像容煜。

  容煜这样的,大燕出一个就够了。

  ·

  为了方便研习医术,容煜将折兰一行人安排在离太医院不选的地方。

  张翎太医是二十八的年纪,成日里忙着宫中琐事,另带着几个学徒至今尚未娶亲。

  容煜刚到太医院,便瞧见张翎屁股后头跟着的小姑娘。

  “这个是什么?”

  “麦冬。”

  “那个呢?”

  “生地黄。”

  “那个……”

  “使者,宫闱禁地不可乱闯,臣正在给小殿下熬药,还请出去稍等片刻。”张翎将面前配好的药挪到一边,另将熬药用的药锅挪了地方。

  折兰吃了闭门羹也不气馁,只道:“是你们陛下要我跟着你的,我为什么不能看!”

  张翎正为难。

  容煜走进来,道:“烟熏火燎的地方,本是没什么好看的。”

  “陛下……”张翎见到容煜,即刻走上前来对着容煜行了礼,“臣张翎见过陛下。”

  他的目光落在容煜的腕子上,那他身为一个太医该关心的地方。

  折兰见到容煜,也行了黎国的礼,然后跟着张翎叫了一声“陛下”。

  今日比昨日好些,起码知道叫声陛下。

  容煜问她道:“怎么突然到这里。”

  折兰看了张翎一眼道:“臣是来学习张圣人的医术,自然要跟着张圣人。”

  “使不得,臣担不起圣人二字。”

  这两个字实在可怕,在燕国只有皇帝才可被尊称为圣人二字。

  折兰闻言,蛾眉微蹙,“如何使不得,你医术精湛,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圣人二字还称你不得,难道要尊一声神仙才好吗。”

  “使者!”

  越说越不像话,张翎都着急了,按理说也是快三十岁的人,可是却对着一个小姑娘乱了阵脚。

  容煜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却又不能笑出来,他还要为张圣人撑腰。

  “两位说了这会子话,这火上的药可放完了?”容煜道了一句。

  张翎闻言,即刻转身去看药锅。

  补气的方子,加了几味润肺的药,不可久煎。

  似乎并没有出差错,张翎的神情松了一松,这才又回来。

  “太医院重地,还请这位姑娘出去。”张翎十分坚持,哪怕容煜在,他也要这么说。

  折兰看张翎不好说话,便转头看着容煜。

  小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该十分招人喜欢,可容煜从她的眉间总能看到些高人一等的傲气。这种傲气与江逸白不同,如果说江逸白是天生傲骨,这人就像是后天被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