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还童之后-第19章
anny walker
1 年前

  这叫什么聪明,这明明是狡诈。

  他才没有养过这种为肉干不择手段坑蒙拐骗的狗。

  幼时被丢弃过的狗崽,天生就比一般的狗会看人脸色。现在大主人回来了,它也不敢继续用老招数讨吃的,吃了几条肉干,就继续舒舒服服瘫在一边睡觉去了。

  不过出了这一茬子,两人气氛反而没前两天尴尬了。

  “你喝酒了?那些人,又来找你要人了?”

  难怪今天商应秋来晚了,虽然来之前换了衣物,但身上还有股挥之不去的酒味。

  药庐外,他听方垣说,有二三十家以前被不周宫抢过武学珍宝的门派,听闻他被抓了,如今都集合赶了过来,要给武林盟施压。

  这些玩意,又偏偏只有郁衍一个人知道如今下落在何处。

  商应秋不喜欢应酬,更不喜欢喝酒的。郁衍在这月余,平时只见他喝过茶,什么茶都不拘,好的坏的都成,他看青年双手捧着杯浓得发苦的茶,两眼没了往日的犀冷。

  “嗯,是喝了些。”

  不止一点吧,脸都红成这样。

  郁衍借着心里还团散不下,又发不出的火,半真半假提到这事:“你若抓到我儿子,摆在面前,或许我会告诉你们宝库下落——人都走了那么久,又不舍得发悬赏令,怪得了谁?”

  酒辣嗓子,商应秋现在的嗓音比平日更沙哑粗粝了几分,他反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发悬赏令。”

  幼稚,有钱使得鬼推磨,价钱高了,江湖上才有更多的人替你做事跑腿。

  郁衍刚瞥了下嘴角,就听青年补充了句。

  “可您与暮春,在我心中是无价的。”

  没有数字可以做衡量标准,独一无二,所以无价。

  “标价是侮辱,我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不拘言笑的人,哪怕内力已喝醉了八分,看起来是严肃的不行:“您明白么。”

  郁衍:“……”

  这次,郁衍很肯定这句不是马屁。

  商应秋语带责备,眉目都是冷硬的,怪他不应该有这种明码标价的市侩想法。

  没一会,酒气上头,青年看样子是实在累得不行,头偏靠在椅子背上睡着了。

  他呼吸匀和,纤长的睫毛静静的合着,在屋里四面烛光的笼罩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自己是无价的。

  郁衍慢慢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压不住的扬了扬。

  镣铐移动时会带出声音,所以他轻手轻脚地,屏住呼吸,慢慢地靠过去。

  然后轻轻捏了下对方的脸颊。

  心想,果然是个小马屁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盟主:大家听见没,我是小马屁精。

  武林盟众人:……眼瞎。

 

 

第31章 一心一意

  或许是睡姿不太对, 醒来后,郁衍觉得有点左脸有点不对劲。

  他往脸上一按, 疼得自己浑身一颤。

  ……牙肿了。

  牙痛不是病, 但痛起来很要命。郁衍本想用铜镜自己看看,无奈牙里连着肉的地方全肿了, 嘴巴都张不开了。

  商应秋凑近了, 要替他看,可总看不清究竟是那颗有问题, “师尊, 您得再张大一点。”

  郁衍:“……”

  这种姿势, 已是他能接受的最大尺度了。

  哪有做长辈的在后辈面前毫无顾忌的张个血盆大口?

  他怎么想都觉得是商应秋的问题。

  居心不良, 送来的面点里的馅都是甜滋滋的, 尤其莲蓉馅的口感极佳, 吃一个还得吃第二个。

  “可吃完不是备了苦参茶涑口么?”

  现在扯责任归于谁也没太多意思, 商应秋忽的想起什么, 走到一旁,打开一个抽屉。

  早晚用来刷牙的软毛牙刷、草木牙粉、比起前天居然没少过。

  严厉的视线扎来,郁衍当没看到, 若无其事的撇向一侧。

  以前在宫中, 有奴婢伺候洗漱;到盟主府后,晚上也有商应秋提醒他睡前洗漱背书, 现在突然进了牢狱,偶尔忘记,也不足为奇。

  “啊——师尊, 您嘴得再张大点。”

  也亏得商应秋眼力好,一手举烛灯,借着那点空隙,找到了里头作祟的害群之马。

  且不提上头有斑斑黑点,有只还摇摇欲坠,是得拔掉了。

  “拔——?”

  郁衍想也不想一口拒绝,都觉得提出这个建议的青年面目可憎起来,彻底失去了昨晚的可爱。

  “怎么能拔,你知不知道,有人因拔牙死掉的!”

  郁衍左边牙一直都有些问题,偶尔疼得不行时,他也曾生起过干脆拔掉,一劳永逸的雄伟念头。

  但他看古籍记载,南晋时期,有名仕曾因拔牙而亡,卒时不过四十。

  他后来也专门去观看过别人拔牙的过程——

  其过程堪称粗暴,绝对的丧尽天良,灭绝人性。

  要用一把锋利小刀,先用小尖将牙肉与牙齿分离,遇到恋主的顽固牙齿,还得用小锤子敲敲打打,再用铁钳子拔出。

  整个过程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是凌驾在十八酷刑之上的的第十九层地狱。

  “…………”

  商应秋用热帕子给他敷脸,能稍微缓解一点疼痛:“现在大夫会配麻沸散,拔起来不会很疼的,师尊。”

  他说盟主府外的老街上,有家治牙的田大夫,拔牙堪称一绝,手下动作麻利干净又快,盟里许多弟子口疾,都会专程去求他医治。

  “田大夫练过功夫,丹田气足,心明眼亮,快的话半盏茶功夫就好了,我保证不会出事的。”

  那也不行,这种大事,谁有资格作担保。

  郁衍再度拒绝,他又不是因为怕痛,而是——

  对,而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头发都不能随意剪,何况牙齿?

  牙齿坏了,就像亲朋好友生了点病,有病就直接抛弃人家,怎么对得起它们平日帮你辛苦劳作?

  商应秋:“这有干系么?”

  “当然有。”

  每日吃进肚里的食物,粒粒皆是牙齿,辛苦嚼下的。

  现在拔掉,不是过河拆桥,小人行径?

  商应秋对这种讳疾忌医的态度是很不赞成的,但看师尊的表情是如此坚定,理由又是如此的充沛,他都无奈了,但面上还是让着。

  “是,师尊考虑得周到,那您说,现在那么痛,怎么办?”

  “还是先吃药,看……看情况再说。”

  照例是雄黄、葶苈点药。

  哦,差点忘了,上次他又寻到个偏方。

  “你,你先别走。”

  牙齿的痛蔓延上脑门,里里外外都是扯着疼。“……快,快给我念经。”

  他重金购买的那个偏方,名为《佛说咒齿经》,不停念诵,可以消除牙齿病痛。

  郁衍含糊提醒:“你念时,切记,一定要诚心诚意。”

  要一心一意的念着自己,用最真诚的心去祈祷佛祖才能起效。

  头次听到有这种佛经的青年,轻轻握拳在唇边咳了一下,眸里含笑,将无奈笑成了纵容。

  “行吧,我试试。”

  **

  服了猛药,咬住几颗花椒止痛,他在青年不断重复的念经声中渐渐有了睡意。

  混混沌沌醒来时,牙肉还肿着,但痛感已经大大减低了。

  ……好像是比往常痛起来的时间短了。

  ……也许,真是商应秋念经很诚恳的缘故,所以才比往常好得更快。

  他这心情自然也跟着病痛的消散轻快起来。

  这个弟子,到底得有多尊敬自己啊。上次他只是随便点了个仆人来念,所以才一点作用都没有,可见一分钱一分货,这钱花的还是非常值当的。

  刚起身漱好口,幽深狭长的通道外,忽有脚步声传来。

  听声音,不属于武林盟里任何一人。

  郁衍眯了眯眼,有了某种麻烦的预感。

  率先进来的是八名极貌美的侍女,她们身着统一的金丝锦缎,鞋尖上缀着龙眼一般大的东海珍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随着莲步盈盈生辉。

  这群侍女鱼贯而入后,就以常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布置屋子,几个眨眼的功夫,已将四处置办的焕然一新,点上只有王公贵族可享用的香花烛。

  郁衍:“……”

  心烦,眼累,该不会还要撒完花瓣再来吧。

  幸好波斯地毯铺好后,该来的人终于步态缓慢地出现了。

  男人高而削瘦的身体被层层繁复华服所覆,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目冷淡,眼神矜傲,仿佛对任何事、任何人都充满了蔑视。

  不过在许多人眼里,富可敌国,门下食客三千的天机侯确实有高人一等的本钱。

  但这些人里,绝对没有郁衍。

  那些过分的繁文缛节在他眼里与狗屎无异,而且看样子此人的排场随年纪与日俱增,比年轻时更长更臭。

  郁衍牙痛还未愈,为少点寒暄,直言不讳开门见山。

  “我说侯爷,水牢苦寒,你这身子受得住么?需要替你准备个大夫么?”

  天机侯大半张脸掩在狐裘中,还未开口,便握拳咳了起来。

  漫长的轻咳完后,他徐徐看向郁衍。

  男人侧脸下青色的血管浮现,那张阴郁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红润。

  “劳你费心,人已在外候着了,你若配合,自然用不上他们。”

  在郁衍最不想打交道的榜单中,天机侯绝对位列前茅。

  江湖是个圈,一般互相得看对眼意气相投才能混在一起。

  郁衍本身不拘小节,能入他眼的多半也是大大咧咧,豪放粗狂的类型,像天机侯这种出门十八侍女旁身,喝水只喝天山雪水、穿衣只穿东海鲛人绫、仿佛凡间有毒尔等很俗的讲究人,完全是他最讨厌的存在。

  当然,碍于老天机侯的面子,也碍于天机城庞大的财富与麾下三千武者的威势,以前大家还会忍让三分,平日里有什么好玩的事,就算心里不愿意,表面还是要做足功夫,邀请小侯爷一起去。

  有年七月初七,鹊桥仙会的日子。

  九州最大,也是美人最多的欢喜楼在江城开业。

  英雄爱美人,美人多的地方,总是不缺捧场的人。

  欢喜楼临江而建,里头果然如传言中那般旖旎华贵,美人如云,可惜郁衍练功要修童子身,力有余而心不足,只能婉拒,在一楼找了个僻静的小桌喝酒自娱。

  他过去时,小侯爷已经在那了。

  郁衍挺诧异的,问这佳丽三千,怎么不去热闹下。

  小侯爷冷冷回了他一句没兴趣。

  “咦……”

  男人口中的没兴趣,所蕴含的深意好像很大啊。

  不过以小侯爷平日自视甚高的个性,多半是觉得凡间俗物配不上他冰清玉洁的身体,郁衍暗暗揣度,忍不住笑了声。

  “那你为何不去。”小侯爷用那双细长上挑眼回睨。

  “我?家父早为我定亲。”郁衍一本正经说:“我若流连花丛,若传回去被家里人知道总是不好,虽没人监督,也应当洁身自好。”

  看,他就聪明许多,懂得为自己不近女色编造借口,合情合理又不失面子。

  小侯爷嘴角挑了挑,估计也觉得对着郁衍无趣,拍手让琴师进来奏乐。

  丝足绕耳,酒香醉人,江边小舟点点,带出的涟漪在春光照耀下银光闪闪。

  琴师素手飞翻,弹奏着春江花月夜,正弹到某处时——

  有人放了屁。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没有主角光环在搞笑剧里的下场

  干爹:……放的不是我,我个性最善隐忍,真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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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屁大点事

  郁衍:“……”

  小侯爷再不食人间烟火, 喝露水吃鲜花,那也是凡人一个。

  是凡人就有吃喝拉撒。

  若是在人多声闹的前厅, 这噗声一点也不张扬, 是绝对可以被掩盖过去的。

  但偏偏,这里人少清净, 那声就显得格外出类拔萃, 夺人心魄。

  琴师态度专业,丝毫不受影响, 仍全神贯注地投身在抚琴奏曲大业中, 但郁衍不行——

  放屁嘛, 谁都会的, 皇帝会, 乞丐会, 大侠会, 高僧会, 算得了什么事?

  其实当时他若忍一忍,装作无事,之后也就没事了。

  但当他看到小侯爷平日那副随时要羽化登仙的脸彻底冻结, 跟刷了层冰霜一样, 手停在半空,握着的夜光酒杯砰然碎裂时, 他就跟中邪了一样大笑起来。

  关键这还不是轻笑偷笑暗笑,是笑穴被人点中一样的哈哈大笑,他本是想宽慰小侯爷几句, 但实在笑意卡喉,眼泪都溢出来了。

  蒙着水雾的视野里,小侯爷单手捂心口,面色铁青与死人无异。

  郁衍再去宽慰对方,被一掌拍开。

  小侯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珠发红,一副要跟郁衍拼命的样子,只可惜他身子委实欠佳,怒急攻心,站起没走几步便当头倒下。

  好好的人,竖着进去横着出,所有人都不知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独子重病,爱子心切的老侯爷还专程去了趟不周宫想了解情况。

  郁衍当时含糊其辞没说实话,他觉得自己那次确实有些失礼,但也将功赎罪,为小侯爷的脸面着想守口如瓶,连被养父重罚到丢了半条命也没泄露半句。

  等再见面时,他自以为已经一笔勾销,早该烟消云散了,还主动同小侯爷打招呼,但对方只淡淡撇开眼,故意不去看他,在大群奴婢簇拥下离开。

  郁衍嗤了声,也就这样离开了,从此两人再没搭过话。

  无所谓,天机城再厉害,他不周宫也差不了哪里去,他才没义务去哄谁。

  在人情关系上,郁衍一般看得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