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旧情郎-第38章
男子图鉴大赏
1 年前


“殿下先洗漱。”
类似的话昨日已听过,贺知余全无反应,淡定将水杯递给李妩。
李妩睨着他。
贺知余抬眼对上李妩的眸子,在她开口之前颔首道:“对,我是故意的。”
“我不怕死不要命,非赖在这里。”
“指望殿下将病传染我,逼着殿下不领情不买账也不行。”
“兴许这会儿已染上了。”
贺知余把水杯塞到李妩的手中,问,“殿下怕了吗?”
李妩便发现贺知余不对劲。
她眼眸微眯,静静看得贺知余片刻过后,兀自一笑,配合开始洗漱梳洗。
洗漱过后,贺知余取来玉梳帮李妩梳头。
因人在病中时常疲惫困倦,须得躺下来睡觉,便只简单用玉簪绾发。
当贺知余搁下玉梳,准备起身去端早膳和汤药进来,手腕忽然被李妩的手握住。他垂眸看一眼,只见握住他手腕的手往下,又不轻不重握住他的手掌,修长细白的指穿过他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握。
“贺大人。”
李妩弯一弯唇,轻声喊贺知余,另一手抚上他脸颊,略定住他的脸。
贺知余蹙眉。
在同李妩四目相对的刹那,他隐约明白李妩想做什么。
又一次,在李妩有更多举动之前,贺知余另一只手的掌心覆上李妩停留在他脸颊那只手的手背。
他手掌添了两分力气,仿佛摁住她的手,继而凑上前主动靠近李妩。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消失。
此时便离得极近,近到几乎嘴唇要碰着嘴唇。
在贺知余的吻落下来的前一刻,李妩迅速与他重新拉开距离,又松开手。
她阴晴不定看着面前闭上双眼的人:“贺知余你是不是有病?”
“染了疫病的人是殿下。”
贺知余徐徐睁开眼,抬手揉一揉李妩的脑袋说,“殿下该喝药了。”
他知道她方才想假作要吻他,试探他的反应。
倘若有过那般亲密之举,被传染疫病的可能自然会变得更大,她认为他一定会躲开吗?
可她不知道,他不会。
她猜错了,那么,他自然而然便从她手中赢下这一局。
难得从李妩脸上看到吃瘪的表情。
贺知余嘴角微翘,起身去端早膳和汤药进来。
用早膳、喝汤药的时候,李妩没有再做出之前那些举动,看贺知余的眼神却变得古怪。贺知余仿若不觉,始终体贴温柔,喂她早膳、喂她汤药,最后不忘喂她吃糖,让她去去口中残留的汤药苦味。
“殿下要出去走一走吗?”
撤下碗碟,贺知余温声询问李妩道。
李妩拧眉点点头。
贺知余去取来清芷提前准备的一件薄披风帮她穿上,也帮她仔细戴好兜帽。
天气虽不错,但冬日将至,外面到底有些冷。
李妩生病更受不得凉。
“殿下为何一直看着我?”
贺知余站在李妩面前帮她系上披风的系带,他没有去看李妩,正在认真帮她系蝴蝶结。
“贺知余,你当真不怕被我传染?”
李妩这次说话的语气明显变得比之前更正经。
贺知余慢条斯理帮李妩系好那个蝴蝶结,复打量几眼,确认穿戴妥当,才牵起李妩的手往外走:“得知你染上疫病,来长公主府之前,我问过自己,能不能接受你有事,能不能接受出现意外的时候,赶不上见你最后一面?答案是不能。离开你确实没有活不下去,但却也只是活着。”
这是他与她离开那么多年、与再次她重逢之后得到的结论。
离开李妩,他仍可以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我不希望你有事,也不希望自己有事,但倘若我们之中有人出现意外。”
“至少直到最后一刻都有你在我身边。”
贺知余不疾不徐说出这些话。
他牵着李妩走出房间,走出花厅。
湛蓝天空下,两个人同几株菊花盆栽一起安静沐浴着暖阳。
李妩转过脸看贺知余。
“晚些太医来诊脉。”
“还是让太医帮你看一看脑子吧。”
病得不轻。
李妩在心里暗暗补上一句评价。
“好。”
贺知余反而应她,又道,“只恐怕心病仍须心药医,还请长公主殿下届时不吝赐药。”
口中说着这些,却也忽然在这一刻,贺知余明白了李妩的“不信”。
她不信他真的把她看得那样重。
哪怕明知她染了疫病、不怕被传染地照顾她,在她内心深处,依旧无法因此而相信了他的真心。她不信,她怀疑,所以她想要试探、想看他“幡然醒悟”,想看他发现自己不如以为的那样在意她。
贺知余骤然沉默。
是不是——
当年的她要和他分开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
待在月漪阁养病的前两天,李妩的情况尚可,有力气同贺知余胡闹。
自第三日凌晨起,她开始高烧不退,整个人迷迷糊糊,远远不是之前的疲惫困倦这样简单。
吃药用膳,李妩皆是被贺知余喊醒的。
人却也不清醒,一勺勺素粥、汤药灌下去,食不知味,只凭借着一点染病更得吃饭喝药的念头强咽下去。
贺知余衣不解带守在床榻旁照顾她,太医来看诊的换了一个又一个,药方也一点点调整。李深和陆霜筠派人来守在月漪阁,吩咐有任何消息立刻回宫禀报。
但李妩昏依旧睡过两日才变得稍微清醒两分。
连着两日迷迷糊糊,已分不清白天黑夜,见房中点着灯才反应过来是夜里。
贺知余仍坐在床榻旁。
却不似之前有闲心拿着书册子看,他此时手肘搭在床沿,手握成拳、撑着脑袋睡着了。
李妩安静凝视昏黄烛光下的贺知余。
短短几日,已从他脸上看出憔悴清减之意,然无损他眉目英俊。
李妩想起贺知余前几日说的话。
她轻抿了下唇,眼见睡着的人惊醒过来,睁开眼便立刻朝她望过去,眸子里藏着几分惊慌。
贺知余目光落在李妩脸上,见她醒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
当下伸手去试李妩额头的温度,发现不怎么烫,他松一口气,尚未开口先听见李妩说:“渴。”
床榻旁的小几上有干净的茶杯和备下的温水。
贺知余听见李妩说渴,当即倒一杯温水,扶她坐起身喝水。
李妩连连灌下两杯水才感觉嗓子的干渴稍有缓解。她看一看贺知余干燥的唇,让贺知余也喝水,见他也不知是不是累得犯糊涂要拿她用过的水杯,不得不连忙提醒:“换个干净的茶杯。”
贺知余这才另外取一个干净的茶杯也倒了杯水喝。
他确认了下时辰,对李妩道:“子时刚过,太医在府里候着,我先让人去请太医来诊脉殿下。”
李妩点点头。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为李妩诊脉后,确认她情况好转才退下了。
太医的话使得贺知余眉眼舒展两分。
他俯下身去帮李妩盖好锦被,本想让李妩再多睡上一会,却又动作一顿,看一眼李妩,他在床沿坐下来。
“谁许你上来的?”
李妩眼睁睁看贺知余上得床榻,同她一床锦被,深深皱眉。
想要把人踹下床,偏浑身乏力。
因而不但没有把人踹下去,反倒被贺知余一双手臂抱住,被他抱在怀中。
“殿下这两日睡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已不是第一次被我抱着睡。”贺知余低下头,在李妩额头落下一个吻,他声音很低,温柔无比,“阿妩,我们睡觉了。”


第52章  不悔   “这世间若有十分可爱,殿下定独……
只极轻的一个吻却让李妩有一瞬被定住。
眼见贺知余闭上眼睛, 又感觉抱住她的一双手臂收紧,她拧着眉没说话。
这两日她不甚清醒、迷迷糊糊不假,但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贺知余说这两日她已不是第一次被他抱着睡……她知道他根本没有。
不过除此之外的许多事倒都做了。
她知道他一直守在床边, 知道他喂她喝粥喝药,为她擦手洗脸。
李妩伸手去轻推闭上眼睛当真像要睡觉的贺知余。
“你不能去别处睡?”
前一刻没有把人踹下床的力气,这一刻同样没有把挣脱贺知余怀抱的力气。纹丝不动的人不但眼皮子没有撩一下,且抬手握住她的手掌, 攥在掌心,放在自己胸口:“有什么话, 睡醒慢慢说……”
“殿下不是不在乎微臣的死活么?”
“难道这会儿改变心意又担心微臣会不小心染病了?”
贺知余声音低哑, 含着浓浓的困倦之意。
他握住李妩的手往在胸口摁一摁, 挪动了下身体,离她更近一点儿。
“若会被染病这几日下来大约也已染上了。”
贺知余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索性……”后面的话似未说完, 又似声音低到叫人难以辨认。
李妩没听清楚他后面的话。
等得片刻,唯一等来贺知余平稳轻浅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才刚刚醒过来的李妩暂无睡意。
她安安静静躺得许久,从贺知余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来。
尽管动作很轻,睡梦中的人仍下意识收紧手指想将她的手继续攥住。
李妩微微仰头目光复杂看着贺知余。
半晌,她移开视线闭上眼。
又过得一会儿,李妩在贺知余的怀中慢慢睡着了。
再次醒来便天光大亮。
本以为自己这一觉不会睡得太久, 醒来偏发现时辰不早,李妩略有诧异。
但比起这个,更令她在意的是贺知余未起床。
她如睡着过去之前那样被这个人抱在怀里,乃至在她醒来的一刻,贺知余屈指轻刮她鼻梁。
“殿下终于睡醒了。”
贺知余的声音不似之前低哑困倦,变得精神许多,不但精神, 而且愈发胆大,竟用那样亲昵的语气调侃于她。
李妩更确认贺知余的奇怪。
从她染上疫病、他出现在长公主府起,他一日比一日奇怪。
然而李妩没来及开口。
生病这些天整日吃的是素粥、灌的是汤药,现下整个人好转不少,便也有种饿得太久、饿得太狠的感觉。
肚子因为饿发出一串咕噜咕噜声响。
她未说话,贺知余也未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这般动静听来格外大,清晰落在他们耳中。
任凭李妩有什么想要说的话也被堵在嗓子眼。
并换来贺知余的一声轻笑。
“殿下饿了。”
他语气十分笃定说过这么一句,手掌抚上李妩的肚子。
“殿下有没有想吃什么?”
“早膳应在准备着了,正好吩咐厨房去做。”
李妩没吭声。
贺知余倒松开抱住她的手臂坐起身,很快便从床榻上下来。
“昨夜问过太医,太医说即便有所好转仍要吃得清淡一些,以免引得身体不适,反而不美。”贺知余俯下身看李妩,唇边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先让他们做碗菌菇鸡汤面?若吃不下便再换别的。”
李妩看着贺知余唇边的笑却颇觉得碍眼。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她的所有话语、所有举动对贺知余而言,正如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毫无威慑。
从前自然不是这样的。
放在过去……
李妩打住念头,她没有继续纠结贺知余为何有如今的表现,只示意贺知余扶她坐起身。
“我要洗漱。”李妩淡淡出声道。
贺知余和前几日一样亲自服侍李妩洗漱梳洗。
待梳过头,早膳也已送来。
辨认出门外响起的那道声音来自清芷,李妩稍放下心。她知道即便有贺知余守在床边照顾她,清芷一样不会放心把其他事交给旁人,除非生了病。既送早膳来的丫是清芷,清芷无疑身体无碍。
贺知余出去将房间门外的食盒提进里间。
两个食盒是他和李妩两个人的早膳,有素粥、花卷、小菜、馒头以及一碗鸡汤面,一碗牛肉面。
当一样又一样吃食被贺知余从食盒里端出来,李妩感觉自己隐隐食欲大振。
这些自与山珍海味无关,偏勾得她胃口大开瞧什么都想吃。
经历过连续数日的寝食难安,李妩也清楚觉察到自己身体好转许多。
否则难有这样的胃口。
贺知余拿小碗夹了些鸡汤面,举着筷子要和之前一样喂她。
李妩却不要他喂,伸手将碗筷接过来,慢条斯理把小碗面条吃了个精光。
贺知余见状,帮李妩再夹了一碗鸡汤面。
李妩的确胃口不错,吃光那碗菌菇鸡汤面以后又吃了两个花卷。
其实这样也不过半饱。
但她自己知道平常的食量,即便远未觉得饱,依然克制着没有多吃。
贺知余帮李妩倒一杯茶水漱口,见她眉眼惬意舒展,知她精神不错,必然关心外面的事,便徐徐道:“这几日,云安郡主代殿下去了监察染上疫病的百姓们的收治情况,如今情况好转,过得一阵子,染病的百姓定能彻底痊愈。”
“云安代我……皇兄竟然同意了?”
李妩从贺知余口中听闻李滢溪这件事,立时间眉眼微沉,面容肃然。
“陛下起初不同意。”
“郡主便在临华殿外长跪不起。”
贺知余看一眼李妩:“听闻云安郡主对陛下说,殿下做得到的,她也可以努力去做。”
“郡主说想和殿下一样,为大晋的百姓出一份力气。”
“看来在郡主心中,殿下的份量颇不一般。”
“是将殿下看作楷模了。”
楷模?像她这样可未必是好事。
李妩笑一笑,也看一眼贺知余:“贺大人,你的面凉了。”
贺知余用罢早膳,煎好的汤药送了过去。
收拾好的碗碟连同两个食盒提出去,又一个食盒被提进里间来。
李妩一气儿灌下那碗汤药。
贺知余接过空药碗,顺便娴熟将一粒莲子糖塞进李妩口中。
收拾好食盒,他净过手折回床边:“凌越这几日一直陪在云安郡主身边。”
话音落,贺知余抬眼去看李妩。
见李妩挑了下眉,贺知余道:“郡主和凌越的关系似乎不错。”
吃着糖的李妩当自己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想从她这里打听李滢溪和凌越之间的事、确认他们两人的关系?
想听她亲口说她同凌越本也没什么?
哪怕是真的,她也不会说。
李妩慢悠悠咬碎口中的莲子糖,任由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鞑靼那边的情况如何?”
“抓到了一些人。”
贺知余回答李妩的问题,“不过他们尚不承认自己是鞑靼人。”
李妩又问:“都关押在何处?”
“大理寺的水牢。”贺知余说,“钥匙在我手里,待殿下真正痊愈便可亲自去审问。”
把那些人关押在大理寺定然是贺知余的主意了……
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管他们有没有抓错人,鞑靼的人、与鞑靼有联系的人收到消息,想皆会有些动作,关在别处更难看守。而若关在大理寺,要有什么动作都不会那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