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鹤唳不知他是故意还是单纯,只绷着脸说:“...会盟的事。”
江梦枕见齐鹤唳脸上又露出熟悉的别扭表情,便向蒋峰道:“今日多谢少将军陪我上山取水,辛苦你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蒋峰哈哈一笑,摆手道:“这算什么呢?你以后只管叫我,这种力气活儿我最在行了!那我就先告辞了,你用那水煮茶的时候,一定要叫我!”
江梦枕笑着应了,蒋峰出了营帐,齐鹤唳闷闷地出声说:“你今儿和他出去了?”
“嗯,我和碧烟去取山泉水,正好碰见他,便一起去了。”
齐鹤唳低低“哦”了一声,“下回我陪你去。”
“你多忙啊,齐大将军,”江梦枕轻轻一笑,“这几天累坏了吧?”
以前齐鹤唳骑马往返军营和齐府,也曾累得险些在马上睡着,但他只要回到挽云轩里抱一抱江梦枕,就觉得疲惫全消、犹如新生,但如今他已再没有理由抱住他,只有垂头道:“累...太累了,我累得都想哭了。”
江梦枕见他低眉顺目的模样,极像一只讨主人抚摸的小狗,忍不住抬手在他头发上轻抚了一下,柔声说:“辛苦你了,费心为我...为我们打点这些。”
齐鹤唳刚想握住江梦枕的手,他却已收了回去,齐鹤唳抿了抿唇,又道:“这件皮裘...你会不会给蒋峰呢?”
江梦可算知道他为什么在进门时一脸的别扭不安,原来是听见了自己和蒋峰的谈话,故意逗他道:“我让碧烟把这件衣服取出来,本是要给你的,可你不肯要...”
“我要!我怎么不要呢!”齐鹤唳抓起皮裘紧紧抱在怀里,大声道:“你说过给我的,你别给他...你绝对不能给他!这么好的东西,给了他就要不回来了!”他越说越是心乱,最后也不知道说的是皮裘还是什么别的。
“给出去的东西,我干嘛还要要回来?”江梦枕打趣地说:“在你看来,我就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齐鹤唳使劲地摇了摇头,“你是最大方大度的...”那么,能不能别把给过我的感情全要回去呢?能不能再试着喜欢我一次呢?
齐鹤唳捧着皮裘一阵鼻酸,他记得江梦枕曾经抱着这件衣服痛哭过一回,因为他以为齐鹤唳要把他父亲的遗物送给肖华,现而今风水轮流转,又是齐鹤唳提心吊胆地害怕江梦枕把这样东西送给别人——他曾名正言顺拥有的,现在却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
作者有话要说: 齐狗:我工作到吐,老婆却牵着别的狗游山玩水1551
第83章 今时今日
四军最后商定, 首领上“大将军”封号,其余官位进京之后再行分封,曹主簿见封王的好事泡了汤, 又提出要在四人中选出一个盟主、统一调配兵马。南宫凰在心里笑他目光短浅, 这个想法本是没错,只是四支义军联合已属不易,就算选出一个盟主,指挥不动别人的兵马也是枉然,归根到底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
果然四军互相不服, 南宫凰适时进言, 让这个盟主的名头落在了瑜哥儿身上——江家四人与玄甲军关系最是紧密,只要瑜哥儿留在玄甲军中,齐鹤唳就是联盟的话事人, 与盟主何异?这个结果本也在大多数人的意料之中,玄甲军实力最强众人心里其实都是有数的,只是仍难免有些取巧投机的小心思。
蒋昌宗蹲在营帐门口“啪嗒啪嗒”抽着旱烟,没一会儿他见蒋峰高高兴兴地从远处走过来,赶紧把烟杆别在腰带上,起身喊道:“二狗子过来!又哪儿撒欢儿去了?让你跟着我听听盟会、涨涨见识,睁眼人就不见了!”
“我又听不懂,去了也是坐着睡觉...”蒋峰挠了挠头,又笑着说:“碧烟姐姐刚刚来传话, 说江公子请我下午去江边小亭中喝茶,我刚才送她去了。”
蒋昌宗眼珠一转, 故意道:“难得你与江公子投缘,只是这里已谈得差不多,我们很快就要回去了。”
“啊?!”蒋峰大惊,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江公子?”
“等我们进了京城吧...”蒋昌宗顿了顿,又道:“也说不好,到时候他就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哥儿,你们不过相处了几天,他可能根本不记得你是谁了。”
“那怎么成呢!”蒋峰急得团团转,在原地来回绕圈,他突然一拍手,向蒋昌宗道:“要不我不走了吧?在哪儿不是打仗呢?他可不能忘了我!”
“蠢材、蠢材!”蒋昌宗用手狠狠戳了戳侄子的脑门,怒其不争地说:“你这个赔钱货!你怎么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如何把他带回咱们营里呢!”
“啊,还能这样!”
“怎么不行?他只是暂住在此,又不是玄甲军的什么人,现今我们已是联军,你若能说动他带着他的家人一起去往咱们营中,你们自然就不用分开了!”
“好!”蒋峰转身就跑,“我马上就去和他说!”
“你给我回来!”蒋昌宗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我先问你,他对你到底怎么样?你喜欢他吗?他对你又是什么意思?”
“很好!他对我好极了,从小到大 ,从没人那么温柔细心地和我说过话,”蒋峰涨红了脸,有点害臊地说:“我当然喜欢他啦,他...他也说欣赏我的性子!”
“你若与他去说,有多大把握他会同意?”
“不知道,他不同意我就留下呗...”
蒋昌宗额上青筋直跳,只得赌一把:“你别贸然去说,选个好的时机,最好让他不得不答应了... ...对了!你不如去跟他打个赌,如果你在四军演武中赢了,就让他答应你一件事!”
“那我要是输了呢?”
“你还有脸问!”蒋昌宗拍着他的脑袋恶狠狠地道:“输了你就只有夹着尾巴跟我一起灰溜溜的滚蛋!”
下午议事时,蒋昌宗在余事议定后提出以五皇子的脑袋祭旗,而后举办一场四军比武以壮军威,众人都无异议,只是曹主簿心知黄眉军没有胜算,更生出一股憋闷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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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子,我刚才看见齐将军了,”蒋峰蹲在地上扇着风炉,“你把那件皮裘给他了?”
江梦枕泡茶的手一顿,而后道:“那本就是他的,是他存放在我这儿的。”
蒋峰“哦”了一声,他心里有事,也没去细想齐鹤唳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江梦枕那里,捏着扇子又问:“明儿校场有演武,你来看么?”
“怎么个比法?”
“自由挑战,站到最后者胜。”
江梦枕想起他曾错过的那场比武,点了点头道:“我会去的...你有几成胜算呢?”
“难说,”蒋峰倒很实在,“听说齐将军也很厉害。”
江梦枕轻轻一笑,“是啊,他的枪法极好。”
“那你希望谁赢呢?”
江梦枕私心里当然是偏向齐鹤唳的,可话却不能这样说出来,只含糊道:“你们各凭本事,谁赢了都好。”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你似乎与齐将军很熟似的...”蒋峰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想和你更熟悉一些,我能不能以后不叫你江公子了?听起来好生疏。”
“那你想怎么称呼我呢?”
“你比我大几岁,我叫你哥哥吧,”蒋峰想了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江哥哥?还是...梦哥哥?”
“梦哥哥”三个字落进耳朵里 ,江梦枕的心里仿佛被人揪了一把,他突然站起身,高声道:“不行,你不能这么叫我...”
蒋峰吓了一跳,“怎么了?”
江梦枕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说:“没什么...没什么... ...”
“是不是有人曾经这么叫你?”蒋峰竟忽然聪明起来,“是不是这么叫你的人,后来让你伤心了?”
江梦枕怔怔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炉上的水沸腾的声音犹如呜咽,蒋峰走到江梦枕身边,用手指在他脸上虚虚一抚,心疼地说:“...因为你哭了。”
江梦枕忙转过身,有些慌乱地拭去颊上不知何时滚落的泪,他讶异于自己的反应,一时间心绪纷乱、不知该说些什么。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蒋峰“诶呦”了一声,齐鹤唳怒冲冲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江梦枕回头只见齐鹤唳气势汹汹地攥着蒋峰的手腕,两个人不等上校场,下一刻就要打起来,蒋峰不明就里地说:“我怎么会欺负江公子呢?我想对他好还来不及呢!定是那个叫他梦哥哥的人欺负了他,你找那个混蛋算账去,帮我也揍他几拳才好呢!”
齐鹤唳闻言一愣,手下一松反被蒋峰推得倒退了几步,江梦枕急急地向蒋峰道:“别胡说了,方才我是让风沙迷了眼睛。”
“这里有什么风沙,我一叫你梦哥哥,你眉头一皱、嘴角一抿,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要叫他梦哥哥?”齐鹤唳猛地打了个激灵,扑过去搡了蒋峰一把,“你凭什么那么叫他?”
“我凭什么?”蒋峰年轻气盛,立刻也来了火气,两个人互相揪着对方不放,“我怎么叫他关你什么事?你又凭什么管!”
齐鹤唳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他确实是没资格管的,但是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蒋峰一点一点抢走他的心上人、甚至连一个称呼也不给他留下!
“好了!”江梦枕一个头两个大,伸手分开推推搡搡的两人,把蒋峰挡在身后,向齐鹤唳道:“你怎么也不该先动手,盟会之时,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你向着他,”齐鹤唳见江梦枕护着蒋峰,心里难受得要命,“你已经偏向他了...”
“我哪有偏向谁?我只说你不该动手,何必为了一点小事闹成这样?”
“怎么是小事呢?!我...”齐鹤唳倏地住了口,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何必为了几样东西毁了他一辈子”!今时今日的齐鹤唳,终于明白了斯年斯月的江梦枕到底会有多失望,他终于也品尝到喜欢的人偏袒“情敌”的滋味,真是打落牙齿和着血往肚里生吞、硌得心肝脾肺全都颤抖着发疼!而江梦枕当时承受的委屈比他现在不知还要难捱多少倍,怪不得江梦枕不想再和他在一起,他们之间的误解太多而理解太晚,虽然感情是真的,但伤害更是深的,以至走到这般不可挽回的境地。
“是我错了...…是我大错特错。”齐鹤唳浑身的气势霎时泄了,“梦哥哥”这三个字,曾经承载了他的多少欢喜,现在就留下了多少锥心之痛,名不正则言不顺,他不可能再霸占着这个叫了十几年的称呼,他连江梦枕这个人都已经失去了,留着一个称呼又有什么意义?
江梦枕见他如此痛快地认了错,很是出乎意料,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齐鹤唳看了一眼蒋峰,又低声道:“我不是不让你... ...只是他,你了解他多少?他能不能好好保护你呢?”
“你什么意思?”蒋峰挥了挥拳头,“红巾军有十万人,比你的玄甲军还多一倍!我怎么不能保护江公子?我还告诉你,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打仗、只有你一个人武艺好!你敢不敢跟我赌一场?谁在演武中输了、就证明谁没有资格保护他,到时候我要请江公子到红巾军的军寨里去,你可不许阻拦!”
齐鹤唳听了这话,喉咙里立马泛上血味儿,他没资格阻拦江梦枕与别人交往,却不代表他能让蒋峰把江梦枕从他眼皮底下硬生生地抢走!外面兵荒马乱,这样的乱世之中,江梦枕的生死安危岂是儿戏?他捂着嘴咳了一声,而后一字一字地说:“我不能和你赌这个,若是梦枕愿意和你走,我拦不住他,但是如果你想从我手里把他赢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你们干什么?”江梦枕莫名其妙地卷入一场赌局,“我成了你们争勇斗狠的彩头、给你们解闷取乐的了?我的去留我自有打算,不劳你们费心!”他见二人仍乌眼鸡似的盯着对方,冷着脸又说:“齐将军,请你先回去吧。”
齐鹤唳心头一阵绞痛,他觉得噎在喉头的浓血控制不住地要涌出来,只有紧握住双拳转身大步离开,蒋峰愤然道:“他真是太狂妄了!话也说得奇怪极了,劈头就问我凭什么叫你梦哥哥,还说什么我不能把你从他手里赢走...”
说话间,蒋峰突然看见江梦枕望着齐鹤唳的背影,脸上露出百味杂陈的表情,他忽地福至心灵,控制不住地嚷道:“难不成,他就是那个叫你梦哥哥、让你流眼泪的人?!”
“你今天怎么分外聪明?”江梦枕本也没想隐瞒什么,他让齐鹤唳先走就是为了把这件事和蒋峰说破,让这单纯的少年不要会错了意,他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是曾成过亲的,他…齐将军就是我以前的丈夫。”
作者有话要说: 一山不容二狗233
齐狗:真情演绎被抢老婆气吐血= =
第84章 四军演武
晚上用饭时, 蒋昌宗见蒋峰目光呆滞、神思不属,一眼就看出他心里有事,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 蒋峰却破天荒地没有一口道出, 而是吞吞吐吐地说:“涉及人家的私事...我怎么好和叔叔你私下嚼说呢?”
“人家的私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蒋昌宗何其精明,已猜到这事必然与江梦枕有关,“你是不是憋不住话,已去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们走, 结果人家不答应?”
蒋峰丧气地说:“我没有, 只是,他估计是不会离开玄甲军的...”
“这话怎么说?”
“因为齐将军...”蒋峰说了一半又住了口,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诶呦,叔叔你别问了!”
“我知道了,”蒋昌宗了摸了摸胡子,老神在在地说:“因为江公子心里喜欢的是齐将军,这倒也是,齐将军生得比你俊、武艺八成也比你强 ,年纪轻轻就是一军主将,现在更隐隐成了四军盟主,咱们虽不知他的出身底细, 看那举动做派也绝不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你一个放牛种地的拿什么和人家比?算啦, 叔叔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那日见江公子与你相谈甚欢,以为天上能掉个大馅饼, 砸在我家二狗子头上,让咱家改换门庭、一步登天,看来这世上到底没有这样的好事,你也不必伤心难过,等咱们进了京城,你还怕娶不着媳妇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