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了白内障。
舆论造势自然不能让观众们云山雾罩,于是苗翠花的家底也被抄了出来,黄金海港的各种隐秘大起底……好吧,林局长又是被诬陷了一把,人家其实出污泥而不染圣洁一朵白莲花。
王志文王局长倒没染上白内障,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谁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不过王志文对高足小林同学的手段真的是刮目相看了,林烨不愧是老厅长培养出来的,不光官腔打得好,官场上的这些个小戏法变得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叹为观止五迷三道的。
唉,林烨要是早点把心思用在这些东西上,怕也不至于落下那句‘没出息’的评价了吧!不过,要真是那样,林烨也就不是林烨了——至少,不会是他儿子王文杰,死心塌地一门糊涂心思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林烨了。
如果是那样……王志文长叹一口气,唉——那该多好啊!
一想起儿子,王局长的气就叹得更长了。王文杰还在医院呆着,虽说身体恢复了很多,可脑子还是一阵一阵地犯迷糊,时不常地不识数不认人。他对林烨的印象,依然停留在那次林烨坐火车离开、去北京治病之前,够明白够痛快的那一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至少,表面是如此。
不过王志文是不信的,在他看来,林烨就是切成片、剁成渣、磨成末、烧成灰……他那个死心眼的傻儿子也能认出来。
可是,相比较起林烨,王文杰对那个白骨精白翩翩的态度就简直是天上地下了。一天到晚腻在一起不说,分开了还时不时地煲个电话粥。脑子稍微清醒点就惦记着筹办婚礼,甚至一次一次地催促他爹赶紧地上门提亲去,就好像晚一步这媳妇就得被人拐跑了。
王志文当然是不肯去丢这个脸,敷衍着儿子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可是王文杰居然等不及,甚至跟他爹急了眼——我等得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
王志文鼻子都气歪了,儿子这是上赶着要往火坑里跳哇,拦都拦不住!
这要是搁从前,儿子小的时候调皮捣蛋不听话那会儿,就简单了——直接拎回家关禁闭,先揍个臭死再说,实在不行就送警校让燕飞批评教育……燕飞?噢对了!
王志文把儿子从医院拎了出来,直接送到燕飞那儿去了。
王其实鼻子也气歪了,他哥这些年别的没长进,跟老局长那老狐狸学的,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蔫坏损到了家了!
燕飞倒表现得无所谓,无非是添双筷子的事,算不了什么。至于其他的……他犯不上那个愁,那是林烨的事。
林烨在电话里显得波澜不惊,淡淡地埋怨了几句,说王志文不该没跟他打招呼就让儿子提前出了院,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王其实咬着牙问,王文杰要结婚了你也不管?
林烨回答得云淡风轻,管啊!他要是请我主婚,可以考虑;证婚……也行吧;当伴郎就算了,太累。
王其实说你死去吧!
那你叫我怎么管?林烨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拦住他啊!王其实很崩溃,他不是最听你的吗!
坏人姻缘,会有报应的。林烨轻叹一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王其实琢磨了半天,林烨说的是谁啊?他,自己,还是那个白翩翩?糊涂了。
第187章
不过王其实还真不怕报应,他一门心思地要把大侄子的婚事搅黄了——好歹这孩子也算是王家人,叫着他一声‘叔儿’呢!甭管怎么说吧,真要把那白骨精娶进门,非乱了套不可!
可王其实还是有点拿不准,偷偷跟燕飞商量,你说那丫头真是怀孕了吗?这要是真的,我可不能干那缺德事儿!
燕飞摇摇头,死人我拿手,解剖刀剖开看看就是了。活人嘛……我倒是下得去手,人家不答应。
废话!王其实很郁闷。
不过有一个人能看出来。燕飞慢条斯理地说,王其实忙不迭地追问,谁!
王爱国的老师,那个老蒯,林醉。燕飞说,他不是中医么?据说好像还有两把刷子。
他有几把刷子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事儿掺和的人越少越好!王其实更加郁闷,那个林醉不是林染的弟弟吗?他可别凑这个热闹!
晚了,林烨已经把他扯进来了。燕飞凉凉地哼一声,显然是也对林烨的这一做法不甚满意。
可以预见,林醉被扯进来,王爱国必然也会被扯进来——而这一点,正是燕飞所不愿意看到的。
王其实抓抓头发,“燕子你这还真怪不着林烨,咱那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见他哥的事,不用人给他挖坑,自个儿就往里跳——跟你那时候一样,一条道走到黑的主!”
“他比我聪明。”燕飞笑了笑,“他知道半路拐弯,我是连路口都没找见,只好走下去了。”
“谢天谢地!”王其实向他拱拱手,“谢谢你没拐弯。”
“别谢我,你要谢就谢我爹死得早。”燕飞摇了摇头,“我要是像王爱国那样,有一个像我这样的长辈来指引和教导,也许我早就拐弯,躲你远远的了。”
王其实于是彻底郁闷到底。
一个人郁闷的时候往往会比较冲动,王其实一郁闷一冲动,就采取了最直接最简单最不管不顾的办法,直接挥着大棒打散鸳鸯——我跟你说王文杰,你不能结婚!
可惜的是棒子还没挥下去就被燕飞扯回去了,王其实,干你P事!
这四个字真是万试万灵。当天晚上,王志文就把儿子领了回去;第二天一早,王文杰因为抗议家长们‘对其追求婚姻自由的合法权益所进行的粗暴干涉和无理镇压’而——离家出走!
是的,王文杰又一次离家出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带上弟弟,也没偷家里的钱,他只是收拾东西,带着白翩翩,义无反顾地、大义凛然地、毅然决然地,挣脱封建家庭的牢笼,投奔自由投奔光明去了。
王志文这一次也没像之前那样兴师动众,毕竟儿子已经成年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想打就打说骂就骂了——何况这一次,王局长是有些心虚的,说到底,干涉儿女婚姻是有点不那么占理且——‘会有报应的’。
王志文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步步走远,步履坚决,甚至没有回一下头,当父亲的心,像被攥成了扭曲的一团,破裂得滴出血来。
王文杰!你回来!
儿子分明是听见了,却仍然没有回头,坐上了白翩翩的车。红色的法拉利嘀嘀一声,像是得意、像是示威,轻快地飞走了。
王大局长盯着小车消失在大街拐角,像是要盯出火来。许久,终于,满面的怒气渐渐消退,两滴泪顺着眼角涌出来,被他迅速地抬手抹了去,没留下痕迹。
包仁杰站在了身后,拽拽王志文的衣袖,“别担心。还记得上一次,林烨说——反正没钱的那个要不了几天就得自动回来,是不是?”
王志文叹了气,“好多年以前的事了,唉。”
“是啊,好多年了。”包仁杰也叹了气,“我本来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我以为——他已经长大了。”
“他的确已经长大了。”王志文摇摇头,“他的成长,比任何人都来得艰难,可也比任何人都来得踏实。只是,我宁愿,他如果真的只是没有长大,该多好啊。”
岁月慢慢地变迁,再也回不去从前,早该明瞭这一切,渺渺走远……青春梦,已老。青春,梦已老。
……
离家出走的王文杰很快就有了消息——几天后,各位亲朋好友们纷纷接到了大红的喜帖,甚至连他爹王志文和包仁杰都有一份。
你们谁听说过,儿子结婚,给他爹送喜帖的?王大局长一肚子气。
看看日子,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地点在本市最华而不实贵得吓死人的五星级豪华大酒店,日子也是好日子,黄历上写着呢——宜嫁娶、忌安葬。
王志文拿着喜帖找到了林烨。
林烨的新办公室在市局办公楼的最上面一层,背后是安全通道,前面还有武警值班,戒备森严,看样子,林局长很怕死。
办公室的墙上仍然挂着‘林则徐虎门销烟’的历史挂图,旁边添了一幅字,像是林烨自己的手笔,工工整整地写着林则徐的名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
看看这诗,再对比下门外值班的警察,王志文说林烨,你小子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真给林老爷子丢脸。
林烨皱了眉,“怕死,不能算是道德品质问题吧?”
“当然不算。可是——”王志文哼了一声,“明明是怕死,却还要硬装成不怕死,打肿脸充胖子硬着头皮吹牛撒谎,这就不对了。”
“我只怕死得太早,来不及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林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呼吸也变得沉重,“还有,好多话,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那只能怪你自己!早该说的话,你就是不说,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王志文把手里的喜帖摔了过去。
林烨瞥了一眼,表情很平静,“我已经有一份了,上午快递员刚送来,你儿子居然让我到付邮资,他是故意的吧?”
“所以你就把它撕成碎片扔了?”王志文指一指垃圾桶里的红色纸片,忽然觉得开心了许多,就连面前这份本来很刺眼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