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乡土同志小说《山林野汉》【完整版超精彩】-第20章
笑点低的过客
1 年前

山林野汉(五十九)

老田头看到老胡来了,急忙低下头卖力的干活,把那扇大锯拉的铿锵有声,但是一边拉着大锯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瞄他。老胡吸着烟,这蹲蹲,那站站,这里指挥一下工作,那边调侃两句玩笑,时而庄重威严,时而随和的同工人闹哄哄的打成一片。

老田头听着老胡的声音,瞄着他的举动,手底下还掩饰着把大锯拉的飞快,伴着节奏紧凑的拉锯声,白花花的锯末跟着飞溅散落下来。老田头把大锯拉的正起劲,对面那个爷们发话了:“我说你今天吃多了还是没女人憋的火大了?干活这么卖力,咱们这是在挣钱不是在卖命,悠着点吧,兄弟,你扛的住我可受不了。”

老田头急忙把手下的动作放慢,一边还表示抱歉的点点头。天寒地冻大冷的天儿,他把脸包得严严实实的也没人怀疑,这点老田头很庆幸,同时他也告诫自己,举动要收敛点,别表现的那么抢眼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他倒是不想惹麻烦,可麻烦未必肯放过他。老胡在四处兜兜转转之后,竟然来到了老田头对面的汉子跟前,给他续上了一根烟,还很客气的叫他四弟,那个汉子停下手中的活计,接过烟和老胡拉起了家常。老田头脑子里头这个晕啊,心脏跳的跟擂大鼓似的,心说好歹老胡你别认识我装的这个汉子吧,你别来搭理我,也千万别来给我让烟,我吸你一颗烟就能把我这条老命给搭进去,你干脆就把我当空气得了。

还好老胡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顾和那个汉子胡乱攀谈着,老田头就一动不动老僧入定般耷拉着脑袋坐在雪地上,一边在心里头打着鼓一边支棱起两只大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原来那个汉子竟然还是老胡的一个远房亲戚,估计是生活不怎么如意,两人说了一大堆关于女人,房子,工作,还有孩子的话题,老胡的话是句句语重心长,那个汉子却情绪低落愁眉苦脸的消极应付着。估计谈到最后他把老胡的情绪也给破坏了,临走前老胡对着还在闷头入定的老田头的大屁股不轻不重的来了一脚,骂骂咧咧的说:“睡死过去了没?没死就赶紧干活!”

这冷不丁的一脚差点把老田头的魂都踢飞了,倒不是因为疼,纯粹是吓的。他慌忙抓起锯开拉,结果忙中出错,好死不死的锯片被卡在了缝隙里,拉不回来,送不出去,老田头手忙脚乱的折腾着,他实在是没这方面的经验,越弄锯片卡的越紧,老田头的冷汗就下来了。

原本准备要离开的老胡见到这种情景又拐了回来,照着老田头的大屁股咣唧咣唧又是结结实实的两大脚,这回是真疼了,疼的老田头在围巾里拧着脸呲牙咧嘴却又不敢吭一声,只好在肚子里头咒骂着老胡的祖宗十八代,暗暗地说;“龟孙子,这下你可拿你爷爷出够气了。”

这句话里头有语病,他骂老胡是龟孙子,可又自称是老胡的爷爷,把自己给绕进去了。有没有语病老田头才不管,心里骂着解气就行,那叫暗爽。

老胡踢完那两脚,抓着老田头的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推到一边,然后上前鼓捣了两下,再一推一拉,锯片轻易的就被取了出来。老胡瞪着眼睛指着老田头说:“你他妈到底会不会锯木头啊!怎么好像没干过似的?”

老田头心说我可不就是没干过!可嘴上不敢吭一声,只能垂着头装闷葫芦。他这样反倒惹的老胡更生气,走过去又给了老田头一脚,吆喝着:“说话!你哑巴啦?看看你干的什么活,不好好干明天你就给我滚犊子。你怎么还不说话?不服气是吧?”,说着又是一脚。看来他不是为了活计上的事在较劲,摆明了是把老田头当个软柿子来捏,老田头无意中成了某人的替罪羊,沦为老胡的出气筒和打不还手的人肉沙包。

老田头憋屈的肺都快气炸了,看来深入敌后的英雄的确是不好当,打碎门牙往肚子里咽,那叫忍辱负重。老田头咬紧牙关对自己说,老子我忍着!革命成功了再找你算总账,屁股给你踢八瓣,让它红艳艳的四处开花。

老胡又骂了几句,看老田头还是一副无动于衷半死不活的木头样子,这心火就真的起来了。

他恼怒地喝道:“把你脸上的围巾拿下来,说话!你他妈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这时旁边那个汉子看老胡真的火了,连忙上来打圆场,拉着老胡的胳膊说:“得了,胡哥,他本来就是个闷葫芦,平常就话不多,老实的跟什么似的,别跟他计较了。”

可这个老胡犯了邪行,偏偏不听劝,甩开那个汉子上来就奔老田头脸上的围巾抓了过来。

老田头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躲了一下,结果自己脚下一滑,一个屁股墩就坐地上了。虽然歪打正着恰巧躲过了老胡的一抓,可这个动作委实太过滑稽,连老胡看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高亢洪亮的声音悠长婉转地喊着:“泰山要倒了哟哎……”

老胡听到这个声音忽然就不再和老田头缠磨了,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老田头也急忙从雪地上爬起来,谨慎地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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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要倒了”是一句伐木号子,意思是说某一棵树要被放倒了,提醒大家注意安全。这里用“泰山”来代替也表达了伐木工人对即将被他们剥夺生命的树木的尊重。

老胡一边走一边提醒那些伐木工人要警醒点,因为这些伐木工人都是非专业的临时工,锯树的时候幷不懂得什么下切口和上切口,也不懂得要加木楔子来控制树木倾倒的方向。所以树木倒下时没个准头,谁也不知道它会朝哪个方向砸下来

身为护林员老田头当然也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他和那个汉子停下手中的活计小心的观望着。这时一棵高大的马尾松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旋转着倒了下来,倒下来的同时砸在另一棵粗大的马尾松树干上,猛地横着弹了回来,这弹回来的速度可比倒下去的时候快多了,大家都没防备,这下都慌了手脚,开始四处逃窜。和老田头一起干活的汉子不知道是被吓住了,还是在想什么心事,神情有些恍惚的楞在那,竟然没有闪避,眼见那棵大树已经横扫过来了,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发楞,原本已经跑开的老田头见状又跑了回去,一下把他扑倒在地上。那棵大树贴着老田头的头皮就扫了过去。

枝杈横飞,老田头的棉袄被划破了几处,露出了里面的棉花。那棵大树滚了几滚终于停下了,枝杈震颤着扬起一片雪尘。老田头从那个汉子的身上爬起来,也不敢说话,转身就走了。

老胡跑过来,大声呵斥着那个还躺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汉子,说他就算日子过的不如意也不用寻死。那个汉子爬起来,自顾拍打着身上的雪,望着老田头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撇下大呼小叫的老胡,走过去和老田头继续拉着大锯干活。

大家干着活很快就到晌午了,穆三转悠过来让大家去吃饭。众人放下工具,说说笑笑的往回走。

p老田头跟在人群的最后慢慢的走着,他能感觉到那个汉子一直在关注着他,这让老田头打消了伺机逃开的念头。他原本打算跑回去通知小麦他们的,但是后来一想,麦大叔在临来时已经告诉老赵如果他们没回去就去报警,所以自己还是留在这里见机行事比较好。

到了开饭的地方,老田头拿了两个馒头和一块咸菜,躲到没人的地方拉下脸上的围巾吃了起来,吃了几口,停下来,抬头望望干净晴朗的天空,他想,也不知道麦大叔他们有饭吃没有。这样想着他就把另一个馒头揣进了兜里向关押麦大叔的屋子摸了过去。远远的望见那栋小木房时,他看到穆三拿着两个馒头和一块肉进去了。老田头停下来,想了一下,转身走了回去,边走边掏出口袋里的馒头,大口吃着,馒头已经有点冷了。

麦大叔在昏暗的木屋里坐着,时间在静默中漫长的流逝。他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在漫长的打猎生涯中,各种危机他都遇见过,但是那些野兽的攻击大多是直接而迅猛的,他的回击也是毫不留情的,往往以直接结束他们的生命为目的,但是现在他的对手是人类,各种情感和社会法规约束着他的行动,让他犹豫和顾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门开了,穆三拿着馒头和一块肉进来了。

他把一个馒头送到麦大叔嘴边说:“吃吧,你那么厉害,我也不敢放开你,就这么拿着让你啃吧。”

麦大叔仰起头看了看他,没说话,张大嘴在馒头上咬了一口,满不在乎的咀嚼着,刚咽下去,穆三又把那块肉递了上去说:“知道你们打猎的经常吃肉,所以给你拿了一块。”

麦大叔照旧一言不发的咬了一口肉,就这样左一口右一口的把穆三拿来的事物都吃光了,麦大叔开口说:“想喝水。”

“哦。”,穆三答应着转身出去了,一会就端着一碗热水回来了。喂着麦大叔喝了下去,由于把碗抬的太快,麦大叔喝不及,许多水顺着麦大叔的下巴就流了下来。穆三放下碗,急忙用手替麦大叔擦着,擦完身上又擦脸,麦大叔闭上眼,抬起下巴任他在自己脸上胡乱的来回抹着。

穆三擦完了,看着麦大叔的脸,忽然有些楞神儿。这时麦大叔恰好把眼睛睁开了,四目相对,互相瞪着看了刹那,穆三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觉得自己的心脏没来由的猛地跳了那么几下,他低下头,假装去拂了麦大叔的衣服一下,自嘲的说:“瞧我笨的,活到这个岁数了还没喂过别人呢,连孩子都是他妈喂大的,嘿嘿。”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喂了我啊?”,麦大叔瞪起眼睛问。

“谢啥呀!应该的。”,穆三顺嘴回答说,说完了回过味来,明白麦大叔这是在挖苦他,就摸着胡子,咧开嘴在那无奈的苦笑。中華同志+

麦大叔看着他那略显傻气的神情,心里动了动,这神情实在太象老田头了。麦大叔的牵挂又千丝万缕的在心头缠绕了起来。

穆三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过滤嘴香烟,抽出一根,递到麦大叔嘴边说:“抽一根吧。”

麦大叔撇了一下嘴说:“我想吸旱烟。”

“可我没有啊。”,穆三摊开手说。

“我这有,烟荷包在腰带上拴着呢。你拿下来帮我卷一棵。”,麦大叔说。

“哦,行是行,不过你可别再耍花样。”,穆三小心地说。

“我手脚都捆着呢,能耍什么花样?快点吧,我烟瘾早就犯了。”

穆三答应着凑过去,弯下身子,伸手撩开麦大叔的棉袄。刚撩开一点,麦大叔猛地把脑门结结实实撞在了穆三的脑袋上。穆三咕咚就四仰八叉的躺地上了,晕了好一会,他揉着脑袋坐起来,说:“有意思吗?把我撞昏了你也跑不掉,还是消停点吧。”

“哦,知道了,”,麦大叔笑着说,“我还能吸我的旱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