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俞子璇愁云满布,听了这话笑开了,看男朋友一眼说:“他不会欺负我的,小明很好,很体贴人。”
小明很好很体贴人……胡籁差点就吐了,假假笑了一声,“你叫他小明啊。我倒是知道另外一个小明,油腻腻的。唔,看来这个小明好全是他妈教导有方,沈老师的功劳。”
沈老师一点不想接她的话,反倒对俞子璇说:“我记得你大四,论文写好了吗?”
俞子璇一僵,江语明挠头,胡籁差点喷笑。
沈证影见怪不怪,语重心长地说:“趁现在空档你可以先看文献,写综述和开题,大纲综述出来,论文也就有了。本科论文不难,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隔离在家没事做很容易出问题,特别是年轻男女,总得给人家小姑娘找点事情,这不,正好大四,沈证影一想就觉得该完成论文。
“可是笔记本电脑……”沈老师说得都对,但!
胡籁给沈证影帮腔:“如果网上有备份资料,可以先用江语明的嘛。他有台式机也有笔记本,不会那么小气不给你用。就算硬盘里各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大家都是成年人,懂的。你现在还有个优势条件,沈老师在这,没事能指导你,不比你指导老师一人管八个十个要强嘛。”
俞子璇想想也有道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感激地答应下来。
“好啦,你们开单子列需要的东西。我也得去给领导打电话,沈老师,房间借我用用。”胡籁站起来,抖抖衣服,把客厅让给那俩大灯泡。
“好,我给你开灯。”沈证影嘴上迎着,脚下动作比谁都快,先一步进房间,把书桌上胡籁的大照片翻个面,打开灯后迅速扫视一遍,没有其他可疑物品了。
让人知道是一回事,让人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难以言喻的羞耻。
胡籁一看到那面壁的大相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轻笑出声,“看那框就认出来了。不过翻过去是对的,人在你跟前,看人就好。”
沈证影从抽屉里找出衣物,给俞子璇拿出去,只剩下胡籁一个人在房间里,她揉揉自己的脸,只觉心累。叹口气后,继续弯起唇角,堆起笑容给直属上司孙齐心打电话。
孙齐心是项目副主管,今年三十九岁,接到胡籁电话时正在辅导女儿作业,听胡籁说明情况后,先安慰她几句,之后问清楚她手头工作,让她在家里办公,手续可以等胡籁拿到笔记本电话后补。“你的工作设备让谁给你送过去?”
胡籁自知在家办公后,她的工作量起码减少大半,再三谢过孙齐心后说:“我跟周怀宜联系,让她明天帮我收拾一下叫个闪送。”
周怀宜听说这事,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她已经从十点的上海发布里看到新闻,正和何莳讨论呢,没想到居然跟胡籁有关。
“你会不会欢呼三声万岁,隔离正合你心意?”
“屁,在我家隔离合我心意。在她家……”胡籁捂着手机,压低声音,“两灯泡闪烁着七彩光芒,你感受下。”
“为什么是七彩?”
“可能因为爱情。”
“噗。给你做一道应用题,你、沈老师、她儿子、她儿子女朋友四个人在家,请问一共有几对情侣。”
“这还用说,两对。”
“答错扣十分。”
“嗯?”
“正确答案是三对,前情侣也是情侣。”
“去你的。那你咋不说我把龟儿子的女朋友骗到就是四对。”
电话那头忽然有小女孩子说话的声音,轻言轻语听不真切,只听到周怀宜发出爆笑。
胡籁揉揉耳朵,不满地说:“熟归熟,嘲笑我一样骂你哦。”
“安生问,你这样算不算别人的后妈。诶,胡籁,做后妈要有后妈的自觉,怎么能张口闭口叫人龟儿子呢?”
胡籁想笑,可是她才二十五岁就要做人后妈过于匪夷所思。要是那便宜儿子乱来把人肚子搞大,她不是变成后奶奶了。
我他妈……
硬生生被自己吓出一身鸡皮疙瘩,胡籁抗议道:“安生都被你带坏了,再瞎说下次不给糖吃。”
和周怀宜玩笑一番,约定明天上班后替她收拾笔记本电脑和记事本一并快递过来,胡籁靠在墙边,心里发愁。
她能和周怀宜嘻嘻哈哈,也能在外面和人玩笑,可终于轮到给父母打电话,反而不晓得要怎么说。她不担心胡跃,只担心她亲妈王方圆。对王方圆来说,在确诊小区隔离就是件天大的危险事,要是知道她为什么过去,为什么会被滞留,怕是没好果子吃。
万一来个辣手摧花。
这时,沈证影敲门走了进来,见她靠着墙愁容满面,不禁问道:“怎么了?”
“怕回家之后我妈宁可养我一辈子也要给我栓根碗口粗的链条,不让我出门。”
“……”
“到时候你会来救我吗?”
沈证影还能说什么:“一定来。”
胡籁咂咂嘴,“骗咂。”
“那要么,解除隔离后你干脆别回家,就一直住在这。”
“真的啊?”
“真的真的,还有,你和明明的朋友是怎么回事?”一听到沈证影就想问了,明明哪个朋友,真有那么个人。
“哦,有天我在‘燃’看雅然姐跳舞呢,你儿子跟疯狗似的上来质问我。她女朋友以为他跟我旧情复燃,他就解释说,我和他朋友,也就是你在一起。”
“那次啊。”沈证影想起来了,江语明一回家就告诉她,有个女的跟胡籁撩来撩去,原来中间有一段插曲。“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胡来来,你站着干嘛,为什么不坐?”
累得要靠墙,就是不坐,什么毛病啊。
胡籁捏捏裤子,“没换裤子哪里能坐。”
“我又不是你,让人进家门还要人换全身。”
“哦,你还记着换衣服呀。说明我不是故意针对你,我对自己一样严格要求。你给我找身睡衣吧,汗衫什么的都行,裤子给条家居的,睡裤给不给无所谓。”
她无所谓,沈证影有所谓,当即给她从抽屉拿了一套,一样不缺。
胡籁美滋滋,“哎呀,今晚就算不能抱着你睡觉也能抱着你的衣服睡觉了。”
“还不知道今晚要折腾到几点才能睡呢。你衣服应该够暖和了,得让小俞戴个围巾。”
当没听到小俞和围巾,胡籁笑嘻嘻地问:“那你不反对我抱着你睡觉?”
“再说。”
再说就是睡觉的时候再说,胡籁心满意足。
“好了,你打完电话就出来吧。过会儿我们得下楼去排队。看样子得通宵。”沈证影指指椅子,“椅子你随便坐,换个椅垫就是了。”
“妈,我能进来么。客房服务来了。”江语明抱着被子,假模假样地在外头敲门。
他特地送新套好的被子进来。一共套了两条,一条给俞子璇,一条给胡籁,刚才沈证影没提这事,做妈的事多忘性大,做人儿子的一定不能忘。
“胡籁,这条被子给你,你跟我妈正好一人一条。上面再盖一条,正正好,晚上不会冷。”
胡籁不跟他争,轻笑接过,“谢谢你啊,干活那么麻利,你妈教育得真好。”
第85章 Chapter 85
没啥可争的。干大事的人, 从来不计较言语的事。胡籁做的事不需要向江语明交待,跟沈证影睡的是她,龟儿子再多事能管到他妈被窝里嘛。不过她和沈证影的关系需要掩人耳目。俞子璇在这, 毕竟是一个学校里的, 看起来不是太聪明也不是很可靠的样子。要是发现问题, 多嘴坏事就不好了。她在昆仑科技无所谓, 沈证影可是得靠名声吃饭。
胡籁盈盈一笑,对沈证影说:“你儿子可真贴心,生怕我们着凉。”
江语明被她姨母般和蔼慈祥的微笑弄得一身鸡皮疙瘩, 晚上那顿牛排顿时在胃里发酸。
沈证影好笑, 又怕两人没说几句话再掐起来,取过被子往床上一放, 拉着儿子往外走, “胡来来,好好跟父母说, 别的不用担心。明明, 小俞第一次来我们家, 遇到这事肯定很紧张, 你多陪陪她。”
走出房门江语明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拿出手机给他妈看消息,“爸看新闻知道我们被隔离了, 说打你好几个电话没人接。”
“喔,没听到铃声, 也没注意。他怎么说的?”
江语明的亲爸江博,一个只在别人嘴里听说的人居然出现了。在此之前,他就像是一个符号,象征着沈证影不是单性繁殖。这会儿是想要干嘛。胡籁想也未想, 捏着电话,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
“还能怎么说,就问候一下我们,叫我们安心隔离。又问问实际情况跟新闻里是不是一样,有没有内幕消息。”说起江博,江语明的语气里溢满淡淡的嘲讽。“他那个老婆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他问我东西缺不缺,需要点什么,我就听到那女人大惊小怪哎哟来哎哟去,阻止他给我送东西,说是不安全别给国家添乱。怎么世上有这样的女人。再怎么样,我也是他亲儿子吧。”
沈证影见怪不怪,拍拍儿子的肩膀,安慰他说:“要不怎么说有后妈就有后爸呢。别生气了,我们不缺他们的东西。他关心你,你就听着,随便关心随便听,认真关心认真听。不过,做他老婆也不容易,外面有花头不断,还有个带着儿子的前妻,她一副心思全放在他身上,严防死守多吃力。有这点时间和精力放在自己身上多好。”
“妈,你还给他回电话吗?”
“发个消息就算了,他要找我还会打过来,打过来也无非是那几句,听不听区别不大。对了,还有十四天呢,你少跟胡籁鸡鸡狗狗吵来吵去,也不怕人家小俞误会。”不是沈证影说什么,这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没人打断还没完没了,她尚且不至于有什么想法,但是俞子璇不知内情,说不定心里有想法。
“知道啦。”江语明指着门,“你怎么不叫她别跟我吵。”
“我说了啊。”
“那人家有没有听你的?”
“唉,你是我儿子都不听我的,我哪有立场要求人家。”
“亲妈,你真是我的亲妈,所有要求都是对亲儿子来的。”
“呶,这事我是为你好,你看人家小俞。”
说到小俞,俞子璇正往母子俩那打量。
她同学里头母子关系疏淡,就是母女之间也很少有江语明跟他妈那样融洽的,特别是二十来岁还跟妈撒娇。远远望着,怪肉麻的,也怪叫人羡慕的,又不是书上案例里那种肉麻。
亲妈让江语明看俞子璇,江语明回头看她,还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转头跟沈证影说:“好的吧,反正你年纪大了,我也管不了你,别的没什么,就一点,做好安全措施,省得十四天后我又多了个弟弟妹妹。往后带出去遛,人家还要问是不是我儿子女儿,我可不想那么早做假爸爸。”
沈证影刚拎起他耳朵,就听到房里有人撞到门,咚的一下。
天呐,日子没法过了,小姑娘正经事不做,躲在房里偷听,再听听亲儿子说的,是人话嘛。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啊。
“妈妈妈妈,你看人家小俞,会有想法的。”江语明捂着耳朵,让他妈放手。
沈证影只好放下手,戳一下他的肩膀,“少胡说!”
“不胡说,那可是胡籁,啥事做不出来,啥事不可能。”江语明哼哼一声,含糊道,“连你都能唔牟那什么她,还有啥不可能。不过你放心,我不跟她吵。你们确实也该注意点。”他往俞子璇那使个眼色,“隔墙有眼睛。”
“知道了,还要你提醒。”
“哈。”
儿子大了,不送出留在家里那是要上房揭瓦。“哈什么哈。”
“下回你跟胡籁说话的时候,记得照照镜子,那眼神。哼。”
“神经兮兮。”沈证影懒得理,把他往俞子璇那一推,“点点家里有的,缺啥写单子上,啰里啰嗦。对了,过会儿你们俩下去口罩围巾帽子都戴好,别着凉了。”
全副武装并非小题大做,小区初封的第一个测核酸之夜,注定崎岖漫长,幸好时下已是二月中旬,没有出现零下几度的天气,否则更是难熬。
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半,沈证影最后一个洗完澡,关掉洗手间的灯走出来,检查完煤气和门,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散架了。
江语明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对手长脚长的他来说,沙发过于狭窄。沈证影寻思着明天给他打个地铺,免得从沙发上翻下来,就听他叫了一声:“妈。”在四下幽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彷徨。
沈证影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还不睡?睡不着?”
江语明嗯了一声。
排队的时候听说不少风言风语,一会儿是网吧男传给老婆不算,还传给邻居,一会儿是网吧男经常会路过他们门口,一会儿就是网吧男会去看小区的门。再不就是现在这病,治好了也有很多后遗症,说得人心惶惶。他本来没怎么在意,听到那些话也心里发慌。
“放心,没事的。去年不也有封小区的嘛,一样平安度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无论如何,我们都在这里呀。”
得。一听这话,江语明更没法放心了。
新冠和胡籁,他都不知道更担心谁。其实他也清楚胡籁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可就是忍不住。尤其是胡籁在他面前洋洋得意,指手画脚,他就想跟她杠一杠。
“好了,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情明天起来再商量。”
“晚安。哦,对了,妈,你克制点啊,睡眠最重要。别光说我,得以身作则。”
“去去去,一屋子全是女的,你注意点才是。”
“非礼勿视嘛,知道啦。”
步入卧室,沈证影揉揉脖子,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床。
胡籁先她一步洗完,安安静静躺在中央靠左侧的位置,被子重新铺过了,江语明拿进来那床被她放在床边伪装成睡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