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GL)-第96章
粉红兔兔
3 年前

  谢迎沉默,她很想说:“这话不应该让成绩中规中矩的我去证明,应该让在男人面前也从来没有落过下风的你来。”可她太清楚自己左右不了马楠的想法,只能把满腹挽留咽下去,不舍地问了句,“和程队说了吗?申请多久能批下来?”

  马楠把申请折好,塞到了枕头下面,“没有,晚上说。”

  “嗯,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送送你。”

  “干嘛?”马楠罕见地笑了,“又不是生离死别,送什么送,赶紧休息吧,下午开始增加训练科目,先把精神养好。”

  谢迎想起马楠没吃午饭,欲言又止,看到她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终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端着脸盆出去洗漱。

  谢迎离开,本该休息的马楠却睁开了眼睛。

  她把申请从枕头下面摸出来,看了很久。

  周六晚上,马楠回到家已经是2点之后,屋里漆黑一片,她索性没开灯,摸黑上了楼。

  回自己房间前,她习惯性去看了眼柳琳。

  睡得太久,她房间里总有种腐朽的阴沉味道。

  马楠不喜欢,连夜换掉了她的床单被褥,连同柜子里的衣服一起扔掉。

  隔日,她用大学四年存的奖学金和比赛奖金给柳琳添置了很多新东西,一样样漂洗,晾干,叠好放进柜子,用心得保姆不住夸奖,说她孝顺、懂事,还能干。

  马楠当时没否认,只在走的时候回了她一句,“千万别在这个家里谈情义,没人配。”

  不巧,培训开始的第一天,张铮就和他们说过,直升机救援又苦又累,做得好不好,用不用心全凭个人觉悟和品质。

  她连做人最基本的东西都不配拥有,又哪来的资格被那么多人寄予厚望。

  以前是她自以为是了,离开,对谁都好……

  ————

  程青然担心时间不够,换完衣服直接打车过去约定的地方,结果到的时候才刚过一点半。

  她给周律师发了信息,之后便在门口左右徘徊。

  不长的等待尤为煎熬。

  “抱歉,临时有事耽误了一会儿。”周律师喘着粗气说。

  程青然,“没事,时间还没到。”

  “嗯,进去吧。”

  周律师先去检查了证件,通过后两人一起被带到了会见室。

  不大一间房,装了2个监控。

  “紧张?”周律师问浑身绷着,表情不大自然的程青然。

  程青然笑笑,没有辩解。

  这一刻她等得太久了,如今突然实现,反而觉得不真实,总怕下一秒就会突然被‘叫醒’。

  很快,会见室的门被推开,一利索,一沉缓,两道不同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程青然平放在腿上的双手猛地握拳,不敢回头。

  周律师见惯了这种场合,在门被打开的瞬间站起来,朝带程柏过来的警察点了下头。

  “过去坐下。”警察语气严厉。

  多年牢狱,加上沉重的心理负担让程柏变得非常苍老虚弱,他拖着身体,一步一步走过去,在程青然对面坐下。

  看到她褪去青涩,被生活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程柏动荡的双目瞬间红了一片。

  程柏张着嘴叫她,“然然……”只见其形,未闻其声。

  程青然甚至还来不及去分辨他想说的是什么,就听到警察高声提醒,“30分钟,算好时间!”

  周律师稍稍欠身,“好的,谢谢。”

  警察一走,一室寂静,程柏无法掩饰的激动和程青然极力克制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

  周律师是唯一一个明白人,知道时间有限,适时提醒,“程叔,程队长,机会难得,有话别藏着。”

  话落,程青然紧紧握拳的手倏然松开,整个人平静下来,“爸。”她一开口,程柏再也忍不住,眼底快速浮起水光,张着嘴半天才发出一声小心翼翼的“唉”。

  程青然的心猛地被扯了下。

  十年不见,他们竟然会生分到这种程度。

  程青然不想怪谁,也没那么多场面上的客套,她不退不让地看着程柏,单刀直入,“为什么一直不肯见我?”

  程柏一愣,慌张地收起落在程青然身上的目光,两只手握在一起,不停地相互摩擦,无措模样像个犯错的小孩儿,“爸,我,我怕给你丢人。”程柏顺利说完一句话,后面跟着的就容易许多,“你这几年发展得越来越好,新闻上老能看到你的名字,大家都在夸你能干,我又怎么能给你抹黑。”

  程柏的回答出乎完全出乎程青然的意料,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的‘不孝’。

  程青然想问责自己的想法淡下去,另一个问题同时冒了出来,“您觉得我在乎这张脸吗?还是您觉得我的学习差到连‘子不嫌母丑,狗不厌家贫’都不懂?更或者,您真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被人戳脊梁骨的事?”“……”程柏语塞,遭人骂的事他没做过,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也很了解,她如果在乎这些就不会老去工地上给他送饭,等他下工,逢人就说这是我爸,特厉害。

  “然然,是我对不起你。”程柏后悔莫及,“刚进来的时候,我想着不理你,就没人知道你有个坐牢的爸,你上学考试就不会受影响,后来在新闻上看到你又想着,你已经摆脱过去了,我何必再去给你添堵。然然,我以为这么做,你能好过点。”

  “确实好过。”程青然平淡的语气之下藏不住的委屈,“一个人养一家子,苦了累了自己咬牙受着,撑不住了自己想办法兜着,就算一天三顿泡面也不会有人有意见,更没人骂我没本事。耗子还记得吗?就以前成天在咱家混吃混喝那个大嗓门的男孩儿,他大学跟我一个学校,成天在我跟前嫌弃他爸妈管得宽,我没有一点这方面烦恼,每天只用想一件事——怎么把这家人养活,这么‘单纯’的日子谁敢说不好过?”

  “然然。”程柏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人在监狱,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他以为方从筠……“你妈呢?”程柏疾声,有方从筠在,这些事怎么会落到程青然身上,“她,她……”程柏说不出来任何一个悲观的猜测。

  程青然看到程柏着急的样子,积攒多年的委屈没办法继续出口,她缓缓舒了口气,没有告诉程柏实情,“身体不好,人没事。”

  程柏悬着的心放下,对程青然的愧疚随之暴涨,“然然,还有什么不满你全说出来,我,我想办补偿你。”

  程青然低头笑了声,“没了,你是我爸,我才愿意跟你抱怨这些不顺心的事。没想着抱怨你,只是想……”程青然抬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程柏熟悉的依赖,“爸,我只是想让你听到这些的时候心疼心疼我,最好再和以前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和我一起骂那个让我不顺心的人,而不是一味地拒绝我。我已经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和你们,不需要你们再想方设法地‘为我好’。”

  程柏明白过来程青然的态度,喜极而泣,那个被他刻意手收回,藏在嘴边的‘爸’终于再次吐了出来,“好,爸和你一起骂他,不,爸给你打他。”程柏右手用力拍向左手手背。

  他还带着手铐,动作幅度大不了,可用了全力,只一巴掌拍下去,手背就红了。

  程柏还想再打,程青然却毫无征兆地伸手挡住。

  他的手落在程青然掌心,被她紧紧握住。

  程柏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再抬头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律师在这间屋子里见过很多亲人会面的画面,没有哪次同他们一样。

  一个肯‘认错’,一个不责怪,他们的冰释前嫌理智、平淡,却又好像跌宕起伏。

  ————

  30分钟转眼即逝。

  程青然再次走到阳光下,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周律师能感觉到她的好心情,可有些‘难听’的话,他还是要说,“程队长,你父亲的事已经进入了重审流程,很快就会开庭重审。”

  “辛苦。”程青然真诚道,“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您尽管开口,费用……”

  “费用不是问题,江小姐那边已经付过了,多退少补。”周律师说,“她对你父亲的事很上心。”

  程青然对这个回答没有分毫抵触,相反的,能被人照顾至此,她很安心。

  “好,谢谢。”程青然说。

  “现在说谢还为时过早。”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程青然,“从目前的证据来看,除了收货单上的签名,你父亲没有参与任何采购工作,后来引发的那场事故,跟他也没有直接关系。”

  “这不是很顺利?”程青然不解,“还有其他问题?”

  周律师示意她看文件,“我重新查过当年那个供应商,出事之后老板和其他三个相关负责人都进去了,公司也被法院强制拍卖,按理来说,这么多年过去,员工应该已经换了好几批,但我调查的结果的恰恰相反,这个公司不止没改名,连核心骨干都几乎没有变动,还有更奇怪的一点……”

  “这几个人都是马永昌的亲戚。”程青然看着文件里清晰的人员关系图,沉声道,“你怀疑当年的事和马永昌有关?”

  “嗯。”周律师点头,“马永昌是寒门状元,功成名就之后一直在想办法改善父母的生活环境,是那一片非常有名的孝子贤孙,再往后很多亲戚也找上了他。马永昌收入有限帮不过来,就给他们开了这家公司,同时利用职务之便介绍了不少生意。这种事情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不是他不想拒绝,是凤凰男好面子和极强的自尊心让他不能拒绝。我猜想他的本意应该只是帮忙,至于后来出事有没有他的份儿,现在还不好确定。”

  程青然合上资料,面色凝重地说:“查起来有困难?”

  周律师,“对,毕竟身份特殊,但如果这次不连根拔起,后面再想查就难了。”

  “如果继续,您有把握有多少?”

  “能不能保全你父亲都很难说。没人知道马永昌被逼急了会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过程会牵涉多少人。”周律师正色,“今天来之前我给江小姐打过电话,问她是单纯替你父亲翻案,还是给那些无辜的人一个真正的交代。”

  “她怎么选?”程青然问。

  “如果选前者,你就听不到后面这些话了。”周律师推推眼镜,严肃的脸上难得多了丝笑容,“她说你是个很坏的好人,活了那么多年还是只知道对旁人宽容,对自己苛刻。”

 

 

第110章 

  晚上的拍摄结束,江觅和乔绿竹一前一后回了宿舍。

  同样是折腾一整天的人,乔绿竹和什么都没经历一样,兴奋地趴在床上翻牌粉丝评论,江觅只能坐在桌前,靠椅背撑住身体放空自己。

  她很想安安静静地做个空巢老人,可脑子一刻也停止不了思考。

  不知道程青然见程柏的事情怎么样了?

  程青然的问题有没有机会问出来?

  程柏会怎么回答?

  如果程柏真是因为她们的事才不肯见程青然,那她会怎么做?

  一个接一个疑问弄得江觅心烦意乱。

  微信收到葛静的信息,告诉她明悦绘画比赛的名次已经恢复,奖杯和证书择日寄出时,江觅瞬间‘活’了过来。

  她蹭得一下站起来,三两步跑过去打开柜子,恨不得整个人爬到里面去找东西。

  “你干嘛呢?”乔绿竹余光看到江觅翻箱倒柜,疑惑地问。

  江觅没功夫理她,把柜子里摆放整齐的东西全部翻乱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米色信封。

  “我出去一趟。”江觅将信封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拉开宿舍门跑了出去。

  乔绿竹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风风火火,狐疑地盯着门板一会儿没什么想法,只好回去微博继续跟粉丝互动。

  江觅揣着小信封一路跑到了程青然宿舍门口。

  看到门缝下没有光,江觅试探着敲了声门。

  果然还没有回来。

  江觅失望地拿着信封往回走。

  没两步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快步折回去蹲在门前,把信封从门缝里一点一点往进塞。

  怕被人看到,江觅塞得非常扎实,直到一点都露不出来才拍拍手,得意地跟自己说:“完美。”

  “咔擦。”几乎是她说完的同时,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穿着飞行制服的程青然就站在离江觅不到一米的地方,长发散在身后,脸侧发丝滴着水,好笑地看着她说:“这又是演得哪一出?”

  江觅迟钝地‘啊’了声,反应过来后火速捡起地上的信封塞到口袋,甩锅给程青然,“你在屋里干嘛不开灯,也不理我敲门啊?”

  “嘶。”程青然被江觅娴熟的操作搞得唏嘘不已,“进门直接去洗脸了,水声太大没听到,灯也没来得及开。”程青然累得很,身子一侧斜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解释,“这不是一出来看到有人从门缝里塞东西,还以为是哪个发小黄广告的混了进来,正准备抓个现行,扭送警局来的。”

  “你才是发小黄广告的。”江觅小声反驳,从她旁边蹭进去,把着门说,“我就待一会儿。”

  “行。”程青然直起身体挪进来,江觅顺手关门。

  程青然从下午回来到现在忙得就没停过,这会儿干站着都是种消耗,她从后面抱住江觅,没骨头似的地贴着她,把全身重量全压在了她身上。

  江觅很努力地撑着,还是在单膝跪到床边时整个人软了下去。

  放在以往,程青然肯定会抱着江觅翻个身,舍不得压到她,无奈今天实在太累,直接跟她一起趴在了床上。

  江觅被压得喘不上气,哼哧哼哧地说:“你怎么这么重呀?”

  程青然稍稍撑起来一点,没有完全离开,“还好吧,也就跟你比起来是重了点。”

  “快起来。”江觅催她。

  程青然好脾气地答应,两手撑在她身侧抬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