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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周勤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什么表情？”顾景晗拍了拍她的肩，坐在老板椅上，悠然自得地转了个圈。
周勤收到的冲击太大，一时没憋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就是觉得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意生，居然有勇气给韩小姐生孩子！”
好像是挺不可思议的，当时是一时冲动还是潜意识里的深思熟虑，顾景晗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韩小姐知道了吗？”周勤问道。
“不知道。”
周勤的表情十分惊讶：“为什么不说？”
顾景晗想了想，告诉她也无妨，让周勤走近些：“不敢，她脾气差，知道我自作主张会凶我。”
周勤眼睛瞪得更大了，听听，这是那个无所畏惧顾景晗会说的话吗！
顾景晗说得从容：“除了这件事，我还做了件……”
周勤诧异地看她，如同看电影到了要紧关头，憋着一口气迟迟不能放下。
“算了，不说了。”顾景晗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吩咐道，“开会。”
周勤快被那一口气憋死了。
晚上八点，顾氏集团的年会在沁水大酒店如期举行，顾景晗开车过去，周勤坐在她的副驾驶座上，两名周勤非要带上的保镖坐在后排。
“一个年会而已，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顾景晗下了车快步走在前头，并不喜欢被保镖跟着。
多年的助理经验让周勤习惯想到顾景晗想不到的地方，她宁可小题大做，确保万无一失。
沁水大酒店是顾氏的产业，每年这个时候预留整层大厅给公司安排年会，整个滨城能放下一百多桌酒席的酒店只此一家。
员工陆续落座，顾景晗这桌是她的助理和秘书，还有几名公司高层，不断有人找她敬酒，顾景晗只给自己倒柠檬水，滴酒不沾，别人碍着她的身份也不敢劝酒。
周围的人喝了几轮，顾景晗心思不在这里，给她惦记的哭包发消息：“还在医院吗？”
韩裴芸回复：“等你回来再走。”
顾景晗发去一个自己最爱用的，小黄脸微笑的表情。
她盯着这句话，嘴角慢慢上扬，弧度和那个小黄脸别无二致。
“顾总。”有人提醒她，“该你上台了。”
顾景晗瞬间敛了笑，木着一张脸起身，会场里有来来去去敬酒的人，两名保镖在她迈步的那刻紧跟过去，一前一后，让一路上经过的人和她保持一米开外的距离。
上台前，顾景晗转身和两人交代：“就在这里等，我自己上去。”
两名保镖对视了一眼，站到台阶上，身姿笔直，眼睛仍在会场里不停歇地视察。
演讲很简单，内容都是周勤准备好的，顾景晗再加上些即兴内容，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
站在高处，公式化地和台下挥手示意，随后从另一侧台阶走下去，她想着要不要不参加之后的小聚会，早点回去栎栎或许还没有睡着，还能和哭包、安歌一起说会儿话。
“顾总？”
顾景晗站在台下，正准备告诉韩裴芸打算早点回去，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嗯。”以为是员工打招呼，她答应了一声，仍看着手机。
“我想和你谈谈。”那人局促的语气，声音嘶哑着。
顾景晗抬头，对方是个陌生的男人，穿着和这个场合格格不入的旧棉袄，棉袄敞开着，露出里面染满了污渍的绿色毛衣。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多看两眼才发现，这人是见过的。
周勤的担忧是对的，她是个合格的助理，不，已经是优秀助理了。
下台的这侧台阶有屏风挡着，本意是怕表演人员上下台太乱，影响舞台效果。
但顾景晗下台后遇见了谁，也就没人知道了。
她看舞台幕布的背后有个安全出口，男人能避开员工和保镖在这里等着自己，一定是从这道门进来的。
顾景晗警惕地盯着那个男人，站在台下，她看不到另一侧的两名保镖。
会场很吵，还有背景音乐，压根没人听到这里的说话声。
“谈什么？”她想看看这人是不是像周勤说的那样不可理喻。
“我哥被你们炸死了，这个赔偿……”男人不安地搓着手，似是很焦虑。
顾景晗打断他：“这是意外事故，至于赔偿你可以直接和冯总谈，我交待过，合理范围内的赔偿没有问题。”
“一千万。”男人的声音颤抖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殷切地望着顾景晗。
好脾气都被他磨尽了，放以前，傲睨自若如她，顾景晗都不会和这种人说一句话。
“现实点。”她淡淡地开口，给周勤发微信。让她带保镖来舞台的另一侧。
“你的意思是，人命不值一千万吗？”男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表情痛苦，他费尽心思见到顾景晗，不是为了听到这些。
他的双手绞在一起，频率极快地摩擦着，身子跟着簌簌抖动，好像愤怒积压起来，下一秒就要爆发了。
顾景晗再冷静，看见这种非正常人的行为也觉出了恐惧，她按了语音通话过去催。
周勤迅速接起：“来了！”
“人命不值一千万吗！”男人看她急着离开，上前紧紧抓住她的右手手腕，不顾一切地嘶吼。
那只粗糙的大手卡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应该是用了全力，顾景晗当即一阵钝痛，动弹不得。
“顾总！”周勤及时赶到，两名保镖硬是让男人松开了手，接着一左一右把他架开。
“你再骚扰顾总，我们就报警了！”周勤威胁道。
那男人握紧拳头，被保镖拉走的同时，盯着顾景晗的眼睛，反复问着一句话：“人命没有一千万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隔日更或者日更，所以不能食言，稍微熬了会夜还是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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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幕布后的安全出口位置比较隐蔽, 男人一开始进来，再到被人拖出去，至始至终都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男人被保镖一路半拖半架, 最后带出酒店，像个软趴趴的巨型垃圾袋, 丢在了门口的草坪上。
他面目狰狞地望着两名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 眼睛红得像是能渗出血来。迅速起身，握紧拳头, 用尽全力往转身要走的其中一人身上砸去。
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没等他靠近，一个回旋踢重重踹在他的肚子上，另一名保镖又给了他一拳：“老实点。”
“我要找顾景晗，我要找她！”男人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缩成一团, 扯着保镖的裤腿不让他离开。
保镖不留余力地又给了他一脚，这种纠缠不清的人他们也是见多了，冷嘲道：“找她就能给你一千万？她那样的人, 一条命别说是一千万了，几百个亿都值，可像你这样的, 一文不值。”
保镖走了, 男人躺在草坪上, 痛得满头大汗。
酒店的保安来赶他：“快走快走，我们这里是高档酒店, 躺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男人踉跄着从地上爬起，一言不发, 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
“不值钱吗？”他看了看自己这双长满老茧和冻疮的手。
“不值钱的。”哈哈大笑起来, 无所谓周围的人当自己是个疯子。
男人被带走后, 周勤紧张得不得了，在顾景晗身边碎碎念：“我早就有预感他会来找你，公司进不去，不知道你的行程，但顾氏开年会这么大事肯定知道，对他来说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顾景晗揉着被捏疼的手腕，目光空洞，什么话都没说。
“顾总，你没事吧？”周勤轻轻拉过她的手，看见手腕那一圈泛着紫红色，和原本白皙的肤色形成了明显的分界线。
顾景晗收回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随意：“没事，你回去吃饭吧。”
周勤问：“那您呢？”
“我想早点回去。”回到座位上，顾景晗拿上自己的包，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周勤坚持让两个保镖送她回去，顾景晗这次没说什么。
开去医院的路上，顾景晗一路沉默，两名保镖恪尽职守也不说话，到了医院两人打车走了。
已经十点了，从门诊部过去住院部没遇见几个人，顾景晗抱着双臂走着，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冷清。
右手手腕仍然隐隐作痛，比另一侧手腕肿上一圈，顾景晗知道韩裴芸看见会担心，进门的时候把衣袖往下拉了拉。
她进了病房，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泛起温和的笑。
王阿姨躺在陪护床上睡着了，发出不轻不重的鼾声，韩裴芸躺在病床中间，两个孩子一人一边依偎在她身侧，听她讲小红帽的故事。
安歌和栎栎听着妈妈轻柔的声音，眼皮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是很快就要睡过去，可硬是撑大了眼睛，要把这个故事听完再睡。
顾景晗进来的时候没有出声，她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原先不安焦虑的情绪被踏实慢慢填满。
顾芷栎先睡着了，小脑袋搭在韩妈妈的胸口，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规律地一动一动。
韩裴芸把已经放低的声音压得更低，又讲了不过几分钟，安歌也睡了过去。
顾景晗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床尾，嘴角噙着笑看她。
韩裴芸看见她，眼里有了明亮的光，慢动作从两个孩子的夹层中挪出来，轻着手脚下了床。
她已经洗好了澡，换上了顾景晗的睡衣，房间里暖气打得很足，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并不觉得很冷。
王阿姨和孩子们都睡了，韩裴芸不出声，只是走到顾景晗身边抱住了她。
刚抱上，顾景晗却后退着分了开。
韩裴芸一头雾水地用眼神询问。
却听见顾景晗贴着自己的耳朵轻声说道：“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很凉。”
韩裴芸轻轻笑起来，全然不在意，要再去抱她。
顾景晗稍稍低头，在韩裴芸抱住之前，吻上了她的唇。
舌尖轻轻扫过，她望着韩裴芸的眼睛，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除了近在咫尺的韩裴芸，谁都不会听见。
她说：“这里是热的。”
温柔似水，四面八方朝韩裴芸涌来，她被包围在温热的液体里，心都要被泡化了。
“去洗澡。”她赶着顾景晗去浴室，给她拿好换洗衣物。
顾景晗脱下大衣，再脱下里面的西装，她抬手解衬衫袖口的纽扣：“你不回去？”
韩裴芸将她的衣服规整地折好，放到一边：“以为你要很晚回来，想着今晚睡这里好了。”
“那晚上我们睡小卧室？”王阿姨已经睡在了陪护床上，没有意外就是这样。
“嗯，我已经换过床单了。”韩裴芸去拿顾景晗脱下的衬衫，上面有清淡的香水味，很好闻。
“你要看着我脱衣服？”顾景晗并不介意，她只是怕哭包会发现自己手腕上的伤。
“又不是没看过……”韩裴芸催她快去洗，绕到她身后，还想帮她解开身后的搭扣。
解开的那一刻，忽的失去了束缚感，顾景晗下意识捂住胸口。
“你真是……”羞涩个什么劲儿啊。
韩裴芸正要取笑她，眼睛落在她交于胸前的手上，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手怎么了？”她立即拉过顾景晗的右手，生怕弄疼了她，拉得小心翼翼，托在自己的手上仔细察看。
“遇到了一个找麻烦的人，已经处理好了。”不想让她因为这种小事烦恼，顾景晗补充道，“没事的，一点都不痛。”
韩裴芸咬着牙看她，猛地往她的手腕上一抓。
顾景晗倒吸了一口凉气，右手紧忙不受控制地往回缩。
“还说不痛。”韩裴芸瞪她一眼，“快洗！”
顾景晗很听话，按照哭包的要求，洗得又干净又迅速。
她出来的时候，病房里静悄悄一片，知道哭包应该进小房间了，裹着睡袍轻轻打开门。
韩裴芸靠在床头，笔记本放在腿上，打字打得啪啪响。
顾景晗一进来，韩裴芸合上电脑，起身拿过床头早就准备好的药油。
“手给我。”她朝顾景晗伸手。
顾景晗乖乖伸出右手，放在哭包的掌心。
韩裴芸往那片紫红上倒药油，用两指轻轻推开，见顾景晗没说疼，才又加重了些力。
“怎么搞的，”她揉着那圈肿胀的位置，听来责怪却心疼得不行，“你去参加年会，还有人找你麻烦？”
“小事。”顾景晗笑了笑，看她还是一脸的不高兴，用空出来的左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居然下手这么重，什么仇什么怨啊。”韩裴芸错开脸，抱怨道。
“好了好了。”顾景晗伸手绕过去，拍拍她的背。
韩裴芸直接趴在了她的肩上。
顾景晗抬起另一只手，刚洗完澡的身子很热乎，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哭包。
在酒店遇到那个男人，她开始好像并不觉得多么害怕，等那男人走了以后，看见手腕上发紫的皮肤，她才觉出了后怕。
万一那个人做的事再偏激些，她是不是都看不到哭包和孩子们了？
栎栎的病情才见好转，自己千万不能出事，才能让哭包省点心。
韩裴芸察觉到顾景晗的异样，大概知道这一刻的她格外依恋自己，不打断她，由着她抱着自己，手搭在她的背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就跟哄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睡觉了。”这个姿势抱久了，韩裴芸的腰有些酸，她让顾景晗躺下再接着抱。
“好。”顾景晗关了床头灯，在韩裴芸身边躺下，又往她那侧凑了凑，俩人身子紧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