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女否-第72章
杰瑞
3 年前


秦婳捂着脖子,也站起来,声音有些哑:“尹存轶,你本来就很温柔。这不是懦弱,也不是你装的,是你本身。”说完,秦婳走过她的身旁,道,“尹青青也是我的师尊,我也会救他。”
“但绝对不会用这种方法。”
身后的尹存轶跪在地上,哭声越来越大,秦婳看都没看,径直踹开门,带着被划伤的鲜血走了出去,重新沐浴在刺眼的光下。
其实,如果不是尹存轶说出来。尹青青,在她眼里,始终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仙人……洁白又孤傲…还有些偏执。
“我的师尊……”秦婳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说过了。
翌日
风光正好,尹青青几人向楚夏辞行,几个人互相客套。
秦婳这次没有站在尹存轶身边,直接靠在刘昔前,连许可也一并屏蔽了。
她看着尹青青与楚夏谈笑风生,看着尹青青淡淡的笑容,心里却是高兴的,她的师尊是她的师尊。
她与尹存轶其实都得到了许多,但都渴望得到更多。
但尹青青要对谁好,是他的事。
楚夏依然坐在高台:“希望尹掌门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事。”
尹青青仍坐在高台下第一个位置,笑:“自然不会。”
秦婳坐在尹青青旁边,身后依次是刘昔、许可、尹存轶。两个掌门在高谈阔论,四个弟子在装模作样。
不久,段醉安笑着从楚夏身后帘子中走出来,楚言彧也跟在她身后。楚夏见了她俩,道:“尹兄,楚某还有一事,小儿也二十出头了,也该成婚了。我看言彧和你的小徒弟挺好的,不如就这么定下。”
尹青青:“再好不过。”
秦婳有些意外,尹青青不是从来不让她靠近楚言彧吗?
这些天楚言彧似乎也没怎么提尹青青的事,他们两个人吃错药了?
段醉安温柔地看着楚夏,又看向尹青青,说:“言彧这孩子忙,十年八年都不出门的,净忙着给门派添光了,别到时候毁了秦姑娘名声,又让人家苦等一辈子。”
“夫君,我们不如问一问秦姑娘的意见。”段醉安道。
秦婳看着段醉安,又撇了眼楚言彧。
尹青青与楚言彧都不可能给她建议,她索性求助刘昔,盯着刘昔。见刘昔不说话,秦婳又看着楚夏,懵懵的。楚夏看着秦婳张望,笑道:“姑娘不必害怕,你只管说,老夫做主。”
秦婳躬身,埋首道:“秦婳全凭各位长辈做主。”
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不得罪人,尹青青虽然答应,可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楚夏自然是想促成这场婚事,虽然跟一个小徒弟成婚面上无光,但总归有理由与安月交好。
段醉安看重门派的脸面,妄图控制楚言彧与整个门派,自然是不愿楚言彧娶她。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秦婳也只好僵硬道:“秦婳年纪尚小,不懂事,灵力微弱……”然后呢……不如让言彧娶一个更合适的………
“尹兄,你这徒弟是不愿啊。”楚夏看着尹青青,似有责怪之意。秦婳即刻改口:“回掌门,秦婳愿意,言彧很好,秦婳只怕配不上。”
她看着楚言彧脸色黑了不少,低着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种事,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商量好再说。
楚言彧一步步走下来,道:“我……”
“掌门!掌门!”一个身着黑衣的弟子慌忙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大殿里几个人看向那弟子。楚夏站起来,指着他:“慌里慌张,成何体统!”那弟子扑通一声跪下:“掌门…双湖派……”
楚夏随手捏了把灵力,那张纸下一刻落到了他的掌心。尹青青看楚夏表情不太对,从容地敛了笑容:“楚掌门,可有什么事?”
楚夏捏着纸,它不一会儿就化为了齑粉。随后舒展眉眼,笑道:“双湖派了几个弟子来切磋,是楚某管教弟子不严,闹了个笑话。”他瞪了那个弟子一眼,那弟子慌忙爬起来跑了。楚夏看着楚言彧,继续道:“方才到哪了?”
切磋?肯定不会是单纯比武。秦婳明白,在座几人定然也明白。
楚夏与楚言彧对视一眼,楚言彧道:“父亲,言彧去处理一下伤口。”楚夏点头,看向尹青青:“那婚事……”
“作罢。”楚言彧在金殿口回眸,眉眼都似在笑。
笑是挤出来的,心里明明就是在哭。
“呵…呵呵呵……”楚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个两个三个都不领情,他又看向尹青青,尹青青道:“不如把婚事定下,推个两年。”楚夏一听,连连点头:“好。”
“楚掌门,告辞。”尹青青站起来,秦婳几个也跟着站起来,一齐行礼。
楚夏一直送他们到结界旁,破开上空结界才离开。
尹青青为首,几个人御剑飞行,秦婳不太敢坐在尹存轶旁边,从始至终一直挨着刘昔。到十极山底,秦婳趴在巨大的剑上,看着云中透过的景象。
一群黑衣与黄衣人在打架,灵力时不时爆开,在上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秦婳见其他四人不说话,小声推了下刘昔,问:“为什么不帮十极派。”刘昔走过来,蹲在秦婳身边,也小声道:“十极派的事如果要我们安月派出手,岂不是显得他们弟子无能?”
“双湖与十极,并无冲突,为什么玉川要……”秦婳想起那个姑娘,眼神暗淡了几分。
玉川,大概不会记得她了,可她还记得,这世间的事,真是好不公平。刘昔指着十极山道:“这是一座灵山,极适合修炼,十极山其实是一众山脉,小婳,你看那边。”
秦婳顺着刘昔指的地方看过去,几处山峰高耸入云,十几座山连绵不绝,峰峦叠嶂,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好看的紧。刘昔指着最高、最大的一座山道:“这是十极山,也是主山,我们前几日就是歇在这里的。身后有九座高山,与其并称为十极。大概就是十座高到极点的山,也意味法术修炼到十极。”
秦婳看着锦绣风光,山水如画,不禁道:“仙山真的好美。”
俗世与仙山相比,虽也是五光十色,但不免暗淡了些,没有仙山那么夺目。
大街小巷的凡人来来往往,脸上大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有时候秦婳想,他们这些修仙的,还不如凡人自在呢。
小时候偷鸡摸狗的时候总算过去了,转眼她已经这么大了,竟也该忧心婚事了。想到这里,秦婳杵了杵刘昔:“师哥,你和师姐都没成婚,为什么要我这个最小的成婚?”
刘昔笑着摸着秦婳的头发:“我已有心上人。师姐大概也是如此。”
“嗯。”秦婳没再问,看着山下一脚,那最为明目的灵光,大概就是她喜欢的人所在之处。
她也算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安月山下
秦婳回到族内,飞奔着看娘亲。
“阿娘!”秦婳看着那座破木房子和垂着的黑乎乎的帘子,手舞足蹈地跑过去。
“小婳。”一个捣蒜的妇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一头半的姑娘,笑道,“回来啦,阿娘做好饭了。”
“嗯!”秦婳点点头,嗖地窜到了屋里。阿娘做的饭总算看起来好一点了,记得小时候吃的酸的要死的果子和糊掉的饭,秦婳总是和秦阅吵架,还总是给她惹麻烦,到处小偷小摸,最后都是她帮自己摆平。
自己小时候的作为,真是一言难尽。
“阿娘,我与你商量一件事。”秦婳嚼着菜叶子,看着秦阅,“阿娘,我的婚事………”
“你看好人了?”秦阅坐在床头,缝着衣服。
“大概看好了。”
“什么人?”秦阅意外地放下了针线,坐在了桌前。
“楚言彧。”
“什么身份?”
“十极…少主。”秦婳结巴的说出来,“阿娘,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但安月跟十极…总……”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小婳,听阿娘的话,不要靠近什么少主,地位高的根本不会在乎你的。不要做这颗棋子。”
秦婳拉着秦阅的手,道:“不是棋子,我喜欢她。就算是棋子,我也心甘情愿。”
“脱不开身的。小婳,你信阿娘,千万不要相信这些长老啊,仙人啊、道人啊。”
秦阅紧紧攥着秦婳的手,撸起她的袖口,手肘外侧露出一个小红点。
秦婳把手臂翻过来,仔细揪着皮看:“阿娘,这是什么?”
秦阅垂着眼,叹道:“守宫砂。”
“可是我从来没发现这个……”
“上山时,你的胳膊就有了。仙山为防弟子□□,每个人都会有。”
秦婳看过话本上的守宫砂有自主褪下的,也有用奇法再点上去的,她看着小红点,道:“这个东西,没用吧?”
“师尊点的,不与凡间相与。小婳,答应阿娘,不要再与那些道貌岸然的公子有联系,答应我!”
秦阅最后快要急出泪了,秦婳看不得这个年纪的人流泪,抓着秦阅的手,答应道:“好,两年内我不嫁。”
“两年?”
秦婳挠挠头,给秦阅夹了一片肉,掩饰心虚:“安月与十极定下婚事的,阿娘,这个我推脱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地图一览 (上北下南)
十极派(乌鹤派)
苏澜派
双湖派
易水派
洛陌宗
安月派
十一快乐!生活顺心~


第96章 白衣青青浅
“胡闹!”秦阅一把打翻秦婳的碗,盯着秦婳,“你是我女儿,你的婚事,是我做主。”
“阿娘……”秦婳自记事起鲜少看到过秦阅生气,长大后就不怎么看到她发火了,这还是第一次。
秦婳走到秦阅面前,蹲下来,拉着秦阅的手,仰头看着她,撒娇般地说:“阿娘,不要生气了。我不嫁,真的。”
秦婳的眸子睁得很大,眸子是蜜糖色的琉璃,清浅好看。秦阅看着这一双不染一尘的眼睛,笑着顺了顺秦婳的头发:“阿娘知道了。”
秦阅做了很多心衣,还有各种手帕,发带。秦婳不好通通拒绝,随便挑了几件顺眼的收在腰间锦囊里。秦婳看着这张破破烂烂的床,依稀记起一年前……秦阅在梦里…好像在喊着谁……
“阿娘…”秦婳摸着手帕的料子,顺口道,“小志,是谁啊?”
秦阅正在缝补的针落在了衣服上,接着,秦阅眨了眨眼,俯下身,左右张望,好像在找针在哪里。秦婳从她膝盖上拿起来放在她手里,问她:“小志是我父亲吗?”
这么多年,秦婳终于问出来了。
她不敢问,怕阿娘伤心。她清楚,一定是父亲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才让温柔宽容的阿娘从来闭口不提一个字。
但不管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秦婳都想知道,她或许可以帮她分担,又或者可以去找他。
“阿娘,我想知道父亲在哪。”秦婳蹲在床边,眸子骤然凌厉起来。
“我不知道。”秦婳喊着针线,继续埋头在绣布里。秦婳抓着秦阅的手,不让她继续缝:“我不想知道父亲做了什么,但至少让我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两人冷静良久,秦阅放下绣布,道:“他还活着。”
“小志是谁?是我父亲吗?”
“小至是……我曾经一个亲人,可惜已经不在了。”秦阅眼中含着温柔,让秦婳不忍再问。
秦婳看着秦阅眼皮都耷下来了,笑道:“阿娘,你不用说。我也不想知道,睡吧。”
安月山下
秦婳背着一个小布包,穿着青白派服,腰上系着一根红带子。
这还是秦婳第一次,这么想回到山上。以往都要磨个一整天才肯回山上,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知道了尹青青对自己的态度,还是猜到秦阅说的话大半都是哄她的?
“算了。”秦婳随手点开结界,迈在石阶上。石阶还是原来的石阶,青苔也不曾枯萎,樱花也似十年前绚烂,面前这座山,好像小了不少。六岁时这是遥不可及的仙山,如今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总算看到了“安月”几个俊秀的大字。月光从樱花中泻下来,照得片片樱花浅淡而有致。秦婳突然不想回到她住了十年的小院了,去那里干嘛?找不痛快吗?她干脆坐在石阶上,拿出一小瓣樱花酥来啃。这是楚言彧做的,她那时觉得花样好看,偷偷藏了几块。
红豆黏连着酥皮,在唇齿之间荡漾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红豆寄相思,秦婳望着圆月,想着,那边的她,应该也会寂寞吧。原来,最自在的地方,是楚言彧身边。
她甚至不用伪装什么,可以把所有缺陷曝露给楚言彧,因为她对自己无一不知。
她很多时候也不懂自己在闹什么,离近了觉得她烦,离远了又觉得孤独。
秦婳想起母亲的话,又想起楚言彧踏出金殿的那一回眸,喃喃道:“言彧也是女子,就算不成婚,应该也没什么吧。”
“她会在乎这些吗……”秦婳不想忤逆长辈,可又不愿对不起言彧。可楚言彧…归根结底还是女子,真的可以…她们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很久
很久
风吹落的樱花落到了秦婳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服上………
秦婳闭着眼,倚着膝盖,安静地缩成一团,一动不动。泛着微黄的月光下,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又是很久
有人轻声走进她,脚步声很轻,几乎轻到没有。
秦婳来不及睁眼,转身抱住一片衣摆,那衣摆轻轻的,又松又软,还带着一股清风般凉凉的气息,只剩恬适。
那人的腿动了两下,用清冷又略显低沉的嗓音道:“没规矩。”
秦婳紧紧抱着他的腿,跪在他面前,埋在白衣里,她看着满眼的白衣,抬头,望着那一张淡雅宁人,如刻画出来的脸,突然哭了出来。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自己居然从来没仔细看过,自己只看到他的凶神恶煞,不近人情,却没注意过,这张板着的脸后面,也是一个凡人,也会生,也会哭会笑,也需要有人在乎。
“师尊……”秦婳埋在白衣里,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师尊………师尊……………”她只是反复、不停地喊着这个称呼。这么多年,才真心喊了出来,真的对他好不公平。
无休止地呜咽声越来越大,压抑着的十年来的感觉终将爆发:“……师尊………师尊……………”
尹青青咳了一声,把腿往后撤了几寸,手背在身后,批评道:“抓着师尊衣摆不放,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