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第73章
暴露野狗
3 年前
暴露野狗
3 年前
车子在郊区那栋别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听到遥遥传来的引擎声,埋伏在周围的狗仔们立刻准备好了□□短炮。
然而那些设备注定派不上用场了,顾总早有准备,安排了一打保镖驱赶无关人士。
即便如此,他们下车的时候依然有些小心翼翼,张淼淼更是干脆带上了帽子遮掩,就怕被人看出来自己是个女的。
走到门口,顾杨左右看了看,这才摸出钥匙开了门。
“小林?我们回来了。”
有个瘦削高挑的人影从厨房里转了出来:“先去洗手。”
那人的声音比寻常女性要低沉些许,音质却很干净,听起来凉凉的。听到这么一句,顾杨的表情有了些微的改变,语气也客气了不少:“是一珩啊,辛苦你了。”
“嗯,客气了。”那人又回到了厨房当中。
张淼淼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穿着围裙的是顾翎没错吧,那一珩又是何方神圣?
许知时窥见她惊讶的表情,不由得失笑,或许是想起自己被科普时的震惊,他把张淼淼拉到了一边,轻声说道:“小翎她......怎么说呢,有些地方与正常人不太一样,还请你多担待了。”顾翎觉得自己跟张淼淼已经到了能交心的地步,他们虽然不那么认为但也不能直接反驳,只希望这个女孩子接受能力好一点,能真正成为顾翎的朋友吧。
张淼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小翎,你觉得她怎么样?”厨房里头,顾一珩问道。
“很不错啊,就是胆子小了点......”顾翎的注意力还在灶上的菜里,“肉、肉要焦啦!”
顾一珩眼疾手快捞铲装盘,有些哭笑不得:“那是系统里的假记忆!我都打听过了,她胆子比一般人大得多,根本不怕鬼好吗!”
“这样啊......”顾翎似乎正在思考,“那我更新一下印象,以后约她出去玩鬼屋吧!”
顾一珩:“......算了,你高兴就好。”
“不过,一珩啊......”过了一会儿,顾翎忽然说道,“你说,系统真的是不存在的吗?”那么清晰的世界,那么清晰的人类,那么清晰的爱恨情仇,虽然从上帝视角来看里面的角色或多或少有受到顾翎观念的影响,也不像是一个人类的大脑能筑造出来的。
比如许婷和许傀那种执念,徐策那股子疯劲儿和闻听焰那种赎罪心理,莎琳那个她还能想象一下,前边四位哪个都不像是顾翎的思维模式下会诞生的人物吧?
顾一珩没有急着回答,将煮着的汤从锅里倒了出来,又打开冰箱门取出冰好的饮料喝了一口。
“这很重要吗?”她问。
那些不知真假的东西就跟被她们抛在身后的妄想一样,都成了再无法触及的过往了。
“也是啊,”顾翎笑了笑,“只是我还在想有没有可能......大家都是真实的也说不定。”
“啧,还是有点天真了。”她虽然笑着,声音里却露出几分没藏好的落寞。
顾一珩的动作顿了顿。
“他们如果在的话,也会为你现在的成长感到欣喜的,”最后她平静地说道,“毕竟大家存在的目的,不都是为了保护你吗?”当顾翎行事作风更加成熟,能够更好地自保的时候,他们哪怕就此退场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种话不要经常讲啦。”顾翎失笑。
“我两天前才说了第一遍,”顾一珩说,“这么快就成老生常谈了?”
“你就当是吧。”顾翎说,“快让我出去,我饿死了。”
她接过身体控制权把菜端到桌上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顾杨去开了门,玄关那边很快响起了一个有点颓丧的声音:“抱歉啊,我来晚了......大家都到了吗?”
顾翎毫不犹豫道:“你迟到了,过来帮忙。”
“不至于吧姐!”顾楠哀嚎,“我可是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才赶过来的!”
“嗯,是不至于啊,”顾翎目的达到,耸了耸肩,“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嘛......滚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是是是。”
五人围坐在桌边,顾翎率先举起手边的杯子:“今天就是朋友家人一起聚一聚,大家都不要拘束——对,六水儿,顾楠,说的就是你俩,放开点,这儿没有要吃你们的人。”
放不开的二人组互相对视一眼,苦笑一声,忽然就有了些许同病相怜之感。
其实说白了,什么朋友家人都是扯淡,这顿饭只是顾翎在“康复”以后想找一些单方面相关的人士,见个面吃顿饭,聊一聊天互相之间重新建立一下友谊,也好让她自己彻底从那段诡谲的旅途当中走出来。
记忆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它从某种程度上甚至能塑造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格。顾翎在虚假的记忆当中沉湎了太久,如今也需要重新接触真实的世界,并努力与之相适应。
“关于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吗?”在她醒来之后,顾杨这么问过她。
想法啊......她当时怎么会打的来着?
“继续写文,继续工作,虽然少了不少人,不还有一珩陪着我嘛。”当时只觉得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快,“现实里边有你和顾楠还有知时哥,我自己也有几个朋友......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哈哈,这样也好。”
顾翎看着席间几杯酒下肚渐渐放松下来的人们,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开玩笑似的对脑内的顾一珩说道:“要不你也出来倒一杯,咱俩喝个交杯酒?”
“不要。”顾一珩果断拒绝。
“为什么啊?”
“交杯酒一生只能喝一次,”那人振振有词,“咱们早就喝过了,你忘了吗?”
顾翎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啊,早就喝过了。
她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对着众人举起空杯子。大家虽不明所以,也跟着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酒。
说到最后,有些时候其实并不需要将所谓真真假假分得那么清楚。她想。
有了相伴一生作为前提,我便不会在乎真实与虚妄。
第112章 番外一
我的叙述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是谁?
在父亲眼里,我是一个不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犯下无可挽回的过错;在母亲眼里,我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乖乖宝宝;在同学眼里,我是阴沉且深不可测的怪人;在医生眼里……我是最不可理喻的患者。
只有在“我”面前,我才是自己。
我今年二十八岁,跟“我”也认识快二十年了。我已经不记得“我”是为什么出现的,因为我醒着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沉睡。
我至今记得,“我”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们处在极深极黑的脑内世界,看不到彼此,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对方含着敌意和犹豫的声音。
“……你好。”“我”说。
当时我非常惊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咋还开始幻听了呢?
她一点点接近我,直到我们的声音几乎是面对面的响度。
我当时还是个啥事不懂的小破孩儿,标准的晚期中二患者,很快就反应过来——我怕是自我分裂了,这个不是幻听,是我的第二人格。
小说里看主角带着第二人格大杀四方非常爽,但真轮到自己头上,负责任地说,排在第一位的情绪绝对是害怕。
我战战兢兢地对“我”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过了很久才回答:“……不知道。”
我愣了愣,然后才发觉自己这问话不太对,“我”现在相当于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叫什么呢。
“对,对不起啊。”
“我”似乎被我的反应逗乐了,笑了两声。她的声音比我低沉,音色有些凉,但非常干净。
……好听。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那,咳……”她似乎想了想该怎么说,“你来帮我起个名字,如……何?”
“我”说话还是有点磕磕绊绊,不过已经算是学得很快了。
我当然是答应了,不过名字是很隐私的东西,请恕我在这儿没法告诉诸位。
虽说当时看来,我和“我”相处的非常融洽,但人对于未知的东西始终抱有好奇和恐惧,我也不能免俗。
我想更了解“我”——虽然现在的她就是一张白纸。
于是我查了许多关于人格分裂的内容,也对这一心理病症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
当看到“患者大多有着无法承受的心理阴影”是,我下意识地回想,自己当时受了什么刺激。
答案是“没有”,我自己的记忆自己还是清楚的。
难道就是中二病太过严重,才让“我”出生了吗?当时的我有怨过自己这性子,不过很快,这种想法连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被我一起抛到了脑后。
因为我母亲去世了,在她的葬礼后不久,父亲带了另外一个女人回家。那个女人带着一个比我小几岁的男孩,父亲让我叫他弟弟。
非常狗血的故事发展,却又真实得让人无可奈何。
我抓着哥哥的手,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愤怒和无奈。
我也很生气,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这时“我”开了口。
“要我帮你吗?”
我答应了,因为我当时真的非常愤怒,那股情绪淤积在身体里,快把我逼疯了。
那是我第一次交出身体的控制权,感受到肢体一点点僵硬,不受控制,我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要是“我”就此抢占了身体该怎么办?
要是“我”拿着身体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该怎么办?
没等我仔细去想这些细思极恐的问题,黑暗已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将我完全吞没。
闭眼时是正午,睁眼时已到了子夜。
第一眼看见的是我房间的天花板,耳中是“我”极困倦的呓语:“睡了……”
再一转头,就看到了哥哥,还有自己红肿的手掌,被他小心翼翼地托着上药。
发现我醒了,他脸上毫不遮掩地闪过喜悦,随后却又板了脸,把我结结实实地数落了一顿。
我仔细地听着,把“我”做的事拼凑了个大概。
她……把那个女人给打了,还把男孩骂了一顿,全程不带一个脏字儿,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听完我心里只剩一个词了,壮士。
这是“我”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接触现实,我有那么一段时间天天心惊胆战,生怕她迷上现实世界,趁我不注意抢夺身体。
然而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她对于现实的向往程度根本比不上睡觉。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能睡满十八个小时。
在过了这许多年之后,我对“我”的定位才有了最清晰的认识。
“我”的出生是为了守护我,而我本人就是她唯一索取的报酬。
所以她会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潜入黑暗,将我拉出泥潭。
“我”的叙述
“我”是谁,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过多的思考。
刚出生时的记忆对我来说依然清晰,那么深重的情绪应该鲜有人能够忘记。不过那位连名字都不愿让我透露,想必不会让我把这更隐私的东西讲出来。
我很了解她,她……可能没那么了解我。
难免有些好奇,我在“我”的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风趣,或许脾气很臭,或许温柔,或许冷硬……都无所谓,重点不是“我”是什么样子,而是她想让“我”成为什么样子。
她那时应该很害怕吧,实不相瞒,我也是一样。
喂,不要摆出一幅“怎会如此”的表情,当时我才刚刚“出生”啊,连自己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那会儿的小……咳,她傻乎乎的,特别天真,感觉把我当个孩子在哄。我也不介意陪她玩玩——嗯,我说话其实说得很溜,磕磕绊绊都是装的——顺便让她帮我起了一个名字。
相比较其他那些撕得你死我活的双重人格患者,我们可以算是特例中的特例了。单单能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就已经非常奇特,更别说我们还相处得很好。
关于睡觉?这个的话,就是比较喜欢而已。与其在现实里边听那些虚伪的家伙们扯皮,还不如待在身体里边睡觉,睡醒了还能找人聊天。
第一次真正掌控身体的记忆倒是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那会儿心里非常愤怒——不是我的,是她的——那股情绪对我来说很陌生,直到现在我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一具尸体如此撕心裂肺。
“死者为大”,那是什么东西?
觉得我有些反人类……这个她也说过,不过我的态度不变,知错不改。
对我来说,除了那个把身体让出来一半的人以外,还有什么值得我在意吗?
你也别把我想得太高尚了,做生意讲究平等,我没那么无私。当了十几年的贴身保镖,自然需要报酬。
你问报酬是什么?
呵,无可奉告。
秋寻看着眼前一脸冷漠的人,默默地摆出了一张棺材脸。
这种家伙绝对是她记录过程中最烦的那一类人,简单概括一下,就是非暴力不合作。
……拳头硬了。
“咳咳,那个,还是稍微说一下吧。”秋寻耐着性子说。
“嗯……也行,”对面的“她”挑了挑眉,随即眼睛一闭,再睁开时神态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把她放出来了。
秋寻微笑,手背上却已爆出青筋,捏在手上的笔发出“咔巴”一声的悲鸣。
【由于记者情绪失控损坏记录用具,本次记录到此为止。】
第113章 番外二
顾翎正式邀请顾杨去她家坐一坐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快两周了。
说句老实话,顾杨对顾翎的工作什么的非常好奇,她跟顾杨住的小区房价不低,寻常白领不攒个三五年工资连个角落都买不起。
“嗯?”但他每次问的时候,顾翎总是装傻充愣,胡乱搪塞过去,还要转换话题,强行将那一页揭过去。
于是不了了之,徒留那点好奇在体内抓心挠肝。
“怎么突然肯请我去你家了?”
“时机到了。”顾翎开着车说。
顾杨:“时机?”
“是啊。”说完她就沉默了,安静地看着窗外风景。
“什么奇怪的思路......等等,你开慢点!你驾照怎么考的啊!!!”
顾小翎自从过完路考就没怎么喷过车,上次类似经历还是一个月之前在游乐场玩的卡丁车,她现在就有将顾总的爱车开成碰碰车的架势,看得车主心惊胆战,深觉自己这车怕是得准备送去修理了。